第一百一十五章 网络风暴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

林弦和神木琉璃仿佛长在了地下一层那间顶级的录音室里。

两个人彻底出不来了。

把秋叶原街头的喧嚣、甚至是事务所大厅里的动静，都完全隔绝在外。

除了吃饭睡觉，两人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aLIEz》这首核爆神曲的打磨上。

几份吃空了的便当盒堆在录音台的角落里。

林弦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甚至连手机都懒得看。

手机被他随意地扔在了外面的沙发上。

屏幕时不时亮起，弹出各种推送。

但他根本不在乎网上现在发酵成了什么鬼样子。

他现在眼里只有面前的电平表和录音棚里的那个女孩。

然而，网络上的风向却在资本的推波助澜下愈演愈烈。

凉宫织雪端着一杯黑咖啡，坐在外面的办公区。

她眉头紧紧地锁着，手指在平板计算机的屏幕上快速划动。

《东京之声》的官方推特账号下，已经被两家粉丝彻底占领。

准确地说，是被单方面屠版了。

“面具魔王”凭借Live House的那段《千本樱》直拍，确实积累了极高的人气和期待值。

在这个修音泛滥、假唱横行的时代。

那种掀翻屋顶的现场压迫感，让很多苦苦挣扎的地下乐手和路人听众充满期待。

但不管怎么说，白石麻美拥有的粉丝群体和国民度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是一座真正统治了日本娱乐圈五年的大山。

评论区里，大部分的舆论依然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几乎全都在偏向那位霸主级别的全能C位。

“大魔王？在麻美面前，也只能算是只小怪吧？”

“毕竟一个是专业培训了五年的全能王牌，一个是连脸都不敢露的地下草根。”

“这种硬核开麦舞台，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期待麻美的降维打击！”

不仅是普通的粉丝，就连一些认证的知名乐评人和营销号也下场了。

显然是收了天御娱乐或者闪耀娱乐的钱，开始疯狂带节奏。

“面具魔王的高音确实惊艳，但那只是地下Live House的粗糙收音。”

“到了《东京之声》那种顶级的专业收音设备下，任何气息的不稳都会原形毕露。”

“白石麻美可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悬念。”

织雪看着这些傲慢的言论。

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把平板计算机扔在桌面上。

作为曾经在主流圈子里摸爬滚打过的过气童星。

她太清楚资本的力量有多可怕了。

那种铺天盖地的舆论造势，足以在比赛开始前，就先摧毁一个新人的心理防线。

“织雪姐姐，网上的大家……是不是都在说琉璃酱的坏话？”

星原樱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她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视线落在那个亮着的平板屏幕上。

“算是吧。”

“白石麻美的粉丝基数太大了，天御娱乐肯定也买了水军下场带节奏。”

织雪转头看向录音室那扇紧闭的隔音门。

替录音室外沙发上休息过的琉璃捏了一把冷汗。

“在资本和人气的双重碾压下，这场比赛的容错率极低。”

她象是在对小樱说，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琉璃若是唱得好，便能一鸣惊人，真正坐稳‘魔王’的宝座。”

织雪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但若是有一丝失误……”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如果是平时，一个小偶象在全开麦舞台上破音，顶多被嘲笑几天。

但现在，对方可是白石麻美。

任何一点遐疵，都会被那帮如狼似虎的黑粉和水军无限放大。

最终只能沦为白石麻美的悲惨背景板。

“琉璃酱一定可以的！”

星原樱用力握紧了小拳头。

“社长也在里面陪着她呢，社长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织雪看着小樱那盲目崇拜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愿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流氓社长，真的有办法驾驭这种地狱难度的局面。

录音室内，重金属吉他的失真音效在封闭的空间里轰鸣。

伴随着压迫感的鼓点，琉璃的声音穿透了伴奏。

林弦戴着黑色的监听耳机。

双手撑在录音台上，盯着屏幕上的电平表。

突然，他猛地推下推子。

伴奏声戛然而止。

“停！”

林弦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录音棚。

“琉璃，最后那段高音爆发，气息不稳，重来！”

神木琉璃站在麦克风前。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摘下眼镜，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倔强。

“德语的咬字再重一点！”

林弦摘下耳机，推开录音棚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要那种撕裂的绝望感！你现在唱得太干净了！”

他走到琉璃面前，看着她的脸颊。

“这首歌不需要完美的技巧，需要的是情绪的宣泄。”

林弦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按了按。

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想象你面对的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你要用声音把它炸碎。”

“我明白了，社长。”

琉璃用力点了点头，她拿起旁边的小水壶，喝了一小口温水。

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再来一次。”

林弦退回控制台，重新戴上耳机。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严苛。

但这首歌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如果不把肌肉记忆刻进骨子里，上了那种高压舞台，绝对会出问题。

琉璃练得很拼命，她平时虽然是个遇到生人就腿软的重度社恐。

但在唱歌这件事上，她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执拗。

她深知自己背负着什么。

背负着整个星芒艺能对抗资本的期望。

社长当时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给她买最好的设备。

为了她，去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公司宣战。

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一遍不行就唱十遍，十遍不行就唱一百遍。

录音室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不断重复的旋律，和林弦时不时响起的纠正声。

时间推移，直到第二天傍晚。

录音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闷。

林弦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长时间的高强度监听，让他的耳朵也有些嗡嗡作响。

“最后完整地走一遍。”

林弦对着麦克风说道。

“唱完这遍，今天就收工吃饭。”

录音棚里的琉璃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的嗓子早就已经处于超负荷的状态了。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飙音，让她的喉咙象是在被砂纸打磨。

但她没有说，她怕社长失望，怕自己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

前奏响起，激昂的弦乐群如潮水般涌入。

琉璃闭上眼睛，身体跟随着节奏微微晃动。

主歌部分的低音压抑而深沉。

她的气息控制得非常完美。

情绪的铺垫一层叠着一层。

高潮即将来临，密集的鼓点重重砸下。

琉璃猛地仰起头，将积压的情绪彻底释放。

“爱-same-CRIER 爱抚-save-LIAR……”

带着强大的破坏力，林弦盯着电平表，嘴角刚准备露出满意的笑容。

突然，就在那个最高音的转折处。

原本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里。

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撕裂感。

非常细微，如果不是戴着顶级的监听耳机，根本听不出来。

紧接着，那丝撕裂感迅速扩大。

变成了一阵轻微的沙哑。

林弦敏锐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这丝端倪。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控制台的玻璃，盯着里面的琉璃。

琉璃的眉头痛苦地皱了一下。

林弦一把扯下头上的监听耳机。

伸手将控制台上的推子猛地拉到底。

伴奏声戛然而止，林弦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推开椅子，大步冲向录音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