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辣椒油呛的

陈浩转身回到屋里，木板床上陈多鱼和刘大牛还保持着刚才那副四仰八叉的睡相。

陈多鱼的腿压在刘大牛肚子上，刘大牛的胳膊搭在陈多鱼脸上。

两人呼噜打得此起彼伏，像在比赛谁更响。

“多鱼，大牛，起来了。”

陈浩走过去拍了拍陈多鱼的脸。

陈多鱼翻了个身，把刘大牛的胳膊从脸上扒拉下来，嘴里嘟囔著：“再睡五分钟...饺子还没吃完呢...”

“什么饺子，起来拜年了。”

陈浩又拍了拍刘大牛的肩膀。

刘大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见陈浩站在床边，一个激灵坐起来，差点把陈多鱼从床上掀下去。

“浩哥！几点了？”

“快八点了，对了，昨晚瘦猴那边来了个人，叫阿坤，是金三哥的兄弟，以后跟咱们一起干。”

“金三哥的兄弟？”

刘大牛愣了一下。

他在莫斯科听陈浩提过金三这个名字，知道是东郊黑市的老大。

“那得好好招待！”

陈多鱼已经穿好了衣服，冲到院子里打水洗脸。

冷水激在脸上，冻得他直龇牙，但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刘大牛也洗了脸，从兜里掏出梳子把头发梳了梳。

“大牛，你什么时候带梳子了？”

陈浩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了。

“昨天在副食店买的。”

刘大牛把梳子收进兜里，有点不好意思。

“过年嘛，总得收拾利索点，不能给浩哥丢人。”

“不丢人，挺精神的。”

陈浩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走，去胡同口早点铺，瘦猴和阿坤在那儿等咱们呢。”

三人出了大杂院。

胡同里已经热闹非凡。

小孩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站在院门口互相拱手拜年。

几个老太太坐在院门口晒太阳剥花生。

“小陈！过年好！”

隔壁王大妈站在自家院门口，笑着冲他招手。

“王大妈，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陈浩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盒苏联巧克力递给王大妈。

“这是从莫斯科带回来的巧克力，给您尝尝。”

“哎哟，你这孩子，出去做买卖还惦记着给我带东西。”

王大妈接过巧克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给陈多鱼。

“多鱼，这是大妈给你的压岁钱，不多，图个吉利。”

“谢谢王大妈！”

陈多鱼接过红纸包，笑得合不拢嘴。

三人一路打着招呼，走到了胡同口的老早点铺。

早点铺今天照常营业，老板正往油锅里下著油条。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金黄色的油条在热油里翻滚著膨胀起来。

瘦猴和阿坤已经坐在条凳上等著了。

“陈哥！多鱼兄弟！大牛兄弟！”

瘦猴看见三人进来，站起来挥手，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瘦猴哥！”

陈多鱼跑过去在瘦猴旁边坐下，好奇地打量著阿坤。

“你就是阿坤哥？我哥说你从港岛一路游回来的，真的假的？”

阿坤看着陈多鱼那张写满好奇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真的。”

“那你见过鲨鱼没？”

“没见过鲨鱼，但见过海豚。”

“海豚长啥样？是不是跟画片上一样？”

“差不多，灰白色的，从水里跳出来，又钻回去。”

陈多鱼听得眼睛发亮，还想继续问，但被陈浩拍了拍脑袋：

“行了，先吃饭，吃完饭再问。”

陈浩在阿坤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两根递给阿坤和瘦猴。

阿坤接过烟，这次没有像昨晚那样只是夹在指间，而是划了根火柴先给陈浩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老板，六碗豆腐脑，三十根油条，六个茶叶蛋！”

陈浩冲老板喊了一声。

“好嘞！”

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盛豆腐脑。

老板娘在旁边揉面，看见陈浩这一大桌子人笑着喊了一句：

“小陈，今天人多啊，过年好！”

“过年好，老板娘！”

豆腐脑端上来了，白嫩的豆腐脑热气腾腾。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茶叶蛋的酱油色渗进蛋白里，看着就入味。

“阿坤，别客气，吃。”

陈浩把一碗豆腐脑推到阿坤面前。

阿坤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油条塞进嘴里。

“好吃吗？”

陈多鱼嘴里塞著油条，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问。“好吃。”

阿坤点了点头，声音有点闷。

“好久没吃过热乎饭了。”

瘦猴在旁边看着阿坤埋头吃饭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

他认识阿坤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个硬汉露出过这种表情。

“好吃就多吃点。”

陈浩把一碟茶叶蛋推到阿坤面前。

“顿顿都有热乎饭吃。”

阿坤抬起头看着陈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剥了一个茶叶蛋，塞进嘴里，嚼著嚼著，眼眶就红了。

“阿坤哥，你咋哭了？

”陈多鱼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担心。

“没哭。”

阿坤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

“辣的，辣椒油呛的。”

陈多鱼看了看阿坤碗里的豆腐脑——根本没放辣椒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刘大牛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刘大牛冲他使了个眼色，陈多鱼虽然没太懂，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阿坤。

”陈浩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两根递给阿坤和瘦猴。

“瘦猴说你以前在金三哥手下是最能打的，一个人能对付三个。”

“以后你跟着我，底薪加提成，一趟下来少说挣个小几千块。”

“陈哥，我不要钱。”

阿坤放下筷子，看着陈浩，眼神认真得近乎固执。

“您收留我，给我口饭吃，我就给您卖命。钱不钱的无所谓。”

“钱必须拿。”

陈浩弹了弹烟灰，语气不容拒绝。

“跟我干的人，该拿的钱一分不少。这是规矩。”

阿坤看着陈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我听陈哥的。”

“这就对了。”

陈浩端起豆腐脑碗，冲大家举了一下。

“来，大年初一，以豆腐脑代酒，祝咱们新的一年红红火火，顺顺当当！”

“红红火火！顺顺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