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距助益，穿梭宇宙，少校林拙

太虚维度内部是什么样的？

林拙现在真的进入此间，才明白不该这么问，因为太虚维度没有“内外”之分。

作为纯粹的空间性，太虚至大无外，至小无内，也就是不存在比太虚更大的空间层级，也不存在比太虚更小的空间层级，没有所谓什么叠盒子的说法了。

太虚，或依照综网的说法，称为天距，因为不存在时间性，物质无法通过运动来区分彼此，故而宇宙万物全部挤压在时间还未诞生的坐标原点里。

小到微尘芥子，大到深空天体，彼此间都没有了距离。

事物的拓扑结构失效，内外没有了区别，皮下的筋骨血肉全都在天距内开。

进入太虚维度后，林拙的眼耳口鼻舌身等等感官都不再起效，乃至平衡感、主体感、

温感、压感等等知觉全部失灵。

人类物种诞生于四维时空，根本不是为了太虚维度而生的。

来到此间，就仿佛坠入至深至沉的渊水黑梦，没有光，没有声音，就连自己的存在也一并消融了，象是从飞船驾驶舱的座椅上脱离溃散，化入无垠之中，与万物混同。

在这样的虚无里，正是龙骑兵殖装如鱼得水的环境，后脑棘突一直都没有生效的引力感官突然象是受到无线电的电台般激活了。

正常时空里的引力波太过于微弱，无法感知捕捉。

但在太虚维度里，万事万物的质量却会带来非常清淅的空间扰动。

咚！咚咚！

在林拙的感知里，先是一道引力波，如同心跳般响起。随后是两道引力波，仿佛小鼓敲击出鲜明的节奏。

三道、四道，十万道、百万道————兆亿、古戈尔数、葛立恒数————

越来越多的引力波涌现出来，咚咚声变成急促亢奋的小军鼓，变成渐渐沥沥的雨打笆蕉，变成刷拉刷拉的海浪潮涌，变成接天连地的飞瀑轰鸣。

最终，来自可观测宇宙范围内，无量多的引力心跳，就混合成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复盖了无限广阔的音域，激亢如黑洞的高歌，低沉如冷寂星核的闷吟，有着超星系团的巨响，亦不乏飞尘微粒的轻语。

这是宇宙万物心跳之混响。

林拙默默聆听着引力背景噪声，他的绝大部分感官已经失效，却依然思考着。

哪怕没有了时间性，但思想依旧能够在天距中运行，故而心神的内在时间观念，就成为太虚维度里唯一的光阴尺度。

简而言之，你认为自己在太虚维度里经历了多久，那么你的心灵就真正度过了多么漫长的时间。

哪怕实际上的跃迁过程相当短暂，可对于那些内时间混乱的智慧生命来说，或许在太虚维度经历一刹那，就是比永恒更久远的囚禁，这个过程漫长到能够让任何神智彻底解离溃散。

所有未植入龙骑兵细胞，且未进行深度麻醉睡眠，而直接经历跃迁航行的人类以及部分动物，全部变成了可悲的形骸空壳，迄今无一例外。

林拙脊髓里的第二脑干正在默默数秒，一点一滴精确无误。就因为这个能够在太虚维度里生效的生物时钟，让龙骑兵战士可以保持理智稳定。

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突发奇想，在心中默默呼唤综网。

一刹那，原本已经消失的视觉重新上线，虽然漆黑视野里只有孤零零的面板，其他一切事物都没有影踪，但至少综网的功能全都完好。

林拙暗赞这综网的伟力。

他可以正常查看论坛，可以上网课，甚至调用玩家背包即便林拙无法确认背包物品是否落入手中。

如此离奇的环境里，他开始上起了大法师的网课，跟着灯塔客的指引，用纯粹思维在脑海里勾勒符文。

正常情况下，最基本的鬼画法符，徜若不是来自大地相关的元气，那么最多停留一两刻钟就会消散。尤其是和天空相关的元气，风与雾，虹霞和烟瘴，它们的法符能够维持的时间就更短暂。

只是此刻，这些与土石尘沙相斥相悖的元气法理，却久久停留在林拙心头，这些符文的法力就象是镶崁在金板上的宝石熠熠生辉，时刻光彩照人。

天空与大地，一者像征虚无，一者像征实在，但终究回归天距。

小壶天术的构成符文里，最内核的两个字【虚空】和【承载】，也的确分别来自风与土。

天距作为仙真元气，那么其下统属的上玄、灵妙与凡尘元气，基本都被包容函盖。

所以在太虚维度内参悟涉及空间性的法符，乃至参悟相关元气的真符字，都会大大获益，能够时刻品呕其法理气韵，直至了然于胸。

林拙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但他相信自己的心一定跳动地非常激烈。

赤江的声音通过神经接口转化为他脑海里的回响：“小林，你的情绪很亢奋，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事，我很好。跃迁还有多久结束？”

“正在和铁原星引力特征协调同频，预计还有三十秒。”人工智能执行预定方案，它们并不受到感官解离的困扰。

林拙的第二脑干默数到三十，一刹那，飞船脱离太虚维度，重新回到四维时空，铁原星静静漂浮在外，占据了大半个舷窗的光景。

“跃迁大成功啦，你感觉咋样？”驾驶员是个老战士，哪怕明知林拙身份特殊，还是大大咧咧的。

他爽朗的大笑声让林拙从如梦初醒的迷罔失神里找回状态，用力点点头，说：“感觉良好。”

此后的第九天，就是林拙独自进行单兵跃迁的时候了。

基地跑道上，副政委宋探星及一众部门负责人，所有中高层，能来的都来了。

“林拙同志，请一定平安回归。”宋政委拉着他的双手，情绪激动，“你是我们人共体的珍宝。我们也相信你能够打破记录，留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培训成绩！”

“请组织放心。”

管理智能龙门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林拙同志，假如遭遇意外情况，致使你没有出现在铁原星轨道或任何一个公社星球附近。那么不论你流浪在宇宙的哪个角落，人共体倾尽一切人力物力，都会带你回家。”

林拙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谢，打开单兵护盾，蛋壳状的透明力场将他包裹在内，随后，迈步狂奔，只是一刹那，他就突破了临界速度，直接消失无踪。

回来了！

又来到了他念念不忘的太虚维度，这次没有一整艘飞船陪伴，只有一身殖装和赤江。

“小林，我存储了人共体所有殖民星球的引力特征数据，还有已经探明的敌对星球引力特征，人类的版图大半都在你的脚下，所以现在，你想去哪？”

“你替我决定吧。”

“好的，那我就挑个随机数。”

赤江选定目标后，殖装后脑的棘突开始轻颤，发出和某个星球引力特征同频的震荡，仿佛从一滴水变成了血液，融入另一个生物的心脏，这就是太虚维度跃迁的方式，只要掌握目标物体的引力特征，即可通过同频共振来让自己出现在目标物体附近。

随着同频完成，林拙眼前骤然一闪。

自己已经静静漂浮在太空。

眼前出现一颗陌生的人共体星球，轨道上的探测器都察觉不到殖装战士这样小的目标。所以林拙可以放心观赏景色。

他接连进行跃迁，去到一个个曾经只是听说过的世界，各式各样的星球仿佛奇异多彩的玻璃珠似的，呈现在他面前，赤江是很不错的导游，总是给林拙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和政治现况。

这也是林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距离无穷远方的无穷的人们，究竟可以有多么接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每一个人类的脸颊，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太虚维度，组成每个人的物质都聚集在一起，大家并无分别。

只是现实世界里的历史和命运，将人类的族群分割得支离破碎。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基地报到。”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我想带你去瞧瞧。”

“那就走着。”

林拙越来越娴熟自在了，运使轻功在太空飞奔加速，他其实完全可以单兵突入大气层，只是暂时没这个必要。

又是一次平淡安全的跃迁。

跳出太虚维度后，一颗海蓝云白的星球赫然占据了林拙整个视野。

星球表面的陆地覆盖着大片苍绿植被，同时也有广袤的土黄沙漠。在他视野边缘，还漂浮着一粒小小的铁一样的卫星。

林拙沉默打量这颗天体。

“欢迎回家。”赤江轻声说，“如今散落星海，曾经同在一处，所有人类的故土。”

时至今日，地球依旧不属于哪个人类势力，它背负特殊的政治地位。人共体与巨企联盟两个庞然大物互不妥协，在地球和月球上划分两大阵营，这里是两大势力最主要的外交局域，也是文化与物质交流最频繁的地带。

“都说每个星际公民一生中总有一次要回故乡寻根。小林，你想下去看看吗？”

“赤江同志，地球会是我最后一个收复的人类世界。”

“好。我以电子的心跳铭记这句诺言。”

“我希望尽早开始收复第一个人类世界。”林拙意念冷静如铁石，“越快越好。”

“在你进入战斗串行的那一刻，伟大征程便正式开始了。”

“现在，带我回铁原星。”

“如你所愿，请开始跃迁。”

林拙最后再深深凝望地球一眼，开启护盾，踏空狂奔，眨眼就遁入太虚。

【综网提示：已完成道途任务《选锋拔帜》】

【正在评估功业历史影响力————】

选锋拔帜：选锋拔帜：打破龙骑兵培训考核的最短通关时间记录道途：冠军描述：正常人类不可能完成这项成绩，你的确是个异数，人共体的地面军、太空军与轨道军的将士都会听闻你的事迹并表示不敢相信，即便如此，你的成绩真实无虚，不惧任何质疑与查证。即日起，你已进入了人共体的作战串行，往后的道路便是铁与火，血与骨。

授衔仪式上，宋探星亲手为林拙别上少校肩章，再佩戴一枚铜星铜穗的荣誉勋章以表彰成绩。

其他和林拙算是同期的准龙骑兵们，也在台下见证此景。礼堂里掌声如雷，林拙凝望着人群，并不清楚这些战士们究竟是何等复杂难言的情绪。

发言环节上，林拙为所有还在艰苦训练里挣扎的同志们送上祝愿与勉励，这便是一场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