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回归，林拙的身份

“啊，下雪了。”束玉流站在冬天的风里伸出手，今年的澧泉镇下雪格外早，雪云从南到北，笼罩了大半个江湖天下，静谧的雪片从遥遥的苍灰天穹坠下，像蒲公英随风飞扬的种籽，落在旅人的肩头和掌心。

金小虎伸出舌头，盯着一片雪花落在舌尖，淡淡的凉意，让这小猫满足地眯起眼睛。

林拙站在清水河畔，凝望潋滟的水面，倒映水中的天空和山色随着河水滚滚东流，却又总是岿然不动。

竺白玄摇晃手里的黄皮葫芦，对林拙说：“这酒需要蕴酿几天，等酿好了，你找个大点的容器来装，五百斤是有的。小束和小虎不要，就我们两个平分。”

“麻烦大师兄了。”林拙稍作尤豫，他从小到大都不擅长道别，但这一刻由衷想要挽留这些伙伴，于是开口问：“大师兄，师妹，还有小猫，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束玉流和金小虎都把头朝向竺白玄。

大熊猫已经恢复原形，揉着肚腩呵呵憨笑，柔声说：“你们已经是五级的气功师，算不上新手了。可以独当一面，不需要我照顾什么。而副本频道里还有许多其他新人，刚来综网，什么都不知道，一头雾水，需要帮助。”

“那其他副本呢？我们还有机会一起跑图吗？”金小虎急忙追问。束玉流连连点头，一脸翘盼。

竺白玄环视三位同伴，神情微动，似在沉吟考量，稍许过后才郑重开口：“综网的副本茫茫无尽，不过只要向上爬，多元宇宙的强者们迟早会再度相遇。如果你们打算长期组队，可以试着添加同一个玩家公会。”

“玩家公会？大师兄你也有公会吗？”束玉流好奇问。

当综网玩家的等级超过10级，并通过试炼晋升为一名典范冒险家，那么就有资格成立自己的玩家公会。许多大型玩家贸易平台本身就是一个公会，但公会的内容却远不止于互通有无。

每个公会吸纳的玩家群体不尽相同，有些倾向于按照善恶阵营群聚，只要符合阵营要求，任何职业都能添加，还有些公会则按照职业派系招募同类，也就是只接纳特定几种职业的玩家。

如果说职业讨论组是综网论坛里的一个小圈子，那么公会的玩家圈子就更小，互相关系也更加亲密。许多资源往往只在圈子内部流通，各种特制的装备道具，灵材和功法，以及福利优惠。

讨论组里免费公开分享的功法虽然数目不少，但被公认为安全、可靠、高明的，也就是灰色和白色品质。到了蓝色品质的功法，可选范围就开始收紧了，更高的紫色、淡金、

暗金等等品级，则愈发稀少，而且安全性也无法保障。

玩家想要在职业道路上走得远，添加一个适合自己的大型公会，对于成长是很有帮助的。若换个比喻的说法，那么把玩家公会视作宗门也是挺恰当的，而没有加公会的玩家自然就是散修了。

散修成道的难度总归是比大派弟子更高些，除非真的是惊才绝艳之辈，那倒是不需要什么公会的背景渠道了。

“我当然有公会，当年师父拉我进去的。咱们的公会规模不算大，玩家数量也就几万个，实行的是内部邀请制，直接在论坛搜索肯定找不到。”竺白玄看着眼睛发亮的三位新人，不由得莞尔一笑，“好啦，如果你们想加的话，我会替你们提交申请的，不过需要等审核组的伙计确认你们是否合格，大概需要一两天的工夫。”

金小虎有些焦虑，“审核要求是什么？要很能打吗？猫会不会太弱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应该没什么问题的。”竺白玄宽慰道，随后面色肃然，沉声询问：“添加公会和退出公会都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事情，影响你们的前途发展。我可以明确地说，咱们公会的实力和底蕴并不算顶尖，对你们来说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这种时候不要意气用事，仔细考虑考虑。”

束玉流踮脚拍手，笑嘻嘻的，“有大师兄你这么好的玩家，这个公会肯定差不到哪去啦！”

金小虎同样点头赞同，大家看向还没表态的林拙。

竺白玄鼓励道：“不必有压力。遵从你内心的答案。”

“添加公会以后，还有机会和大师兄一起跑图，乃至帮上师兄的忙吗？

说到底，不论有没有势力背景，林拙都不会停下攀登的脚步。他看中的是玩家公会最基本最初始的功能：和游戏伙伴保持连络。

“会有机会的。总会有那一天的，我也期待着你的成长。”竺白玄憨笑，伸出宽阔厚重的爪子，拍了拍林拙的肩头。

“那好。我也添加。”

“该走啦。”竺白玄开口道别。

“大家都保重。”林拙抱拳。

“常联系喵。”

“大伙一定要平平安安啊，大师兄等我们来公会，二师兄你别总是打打杀杀，小猫你活着就好。”

“什么叫活着就好！嘶哈！”

谈笑间，四道深紫色的时空旋涡在玩家各自身后开启，临别之际，仿佛万语千言都融进飞雪连绵的大气里，他们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消失在奔流的清水河边，从此武林中再无他们的音频，只是传说经年不绝。

嗡—时空信道在身后坍缩，幽紫的光辉消散无踪。

林拙回来了。

卧室里的灯光柔和，周遭的一切理所当然都没有变化，毕竟现实时间是相对停止的。

这个房间里唯一改变的事物就是林拙本人。

走之前是一身干练的现代装束，回来时已经是一副古代武人的装束，宗师劲装和辟火披风，身体明显变得更高，筋肉也更加健硕饱满，一头乌发披散，已经越过肩头，向着脊背蔓延，脸上青生生的胡渣仿佛铜器上的锈色。

“恩————”林拙嗅着全年恒温恒湿的房间里的干净空气，一股子淡淡的清醒剂的花草芳香，宜人可亲，而且相对冬天的澧泉镇来说，这房间可谓格外的暖和舒适。

一刹那的工夫，换了人间了。

现在的林拙甚至有点笨手笨脚，看着满屋子整洁而没有遐疵，全是规整几何线条的简约家具，竟然不知所措。

他还需要重新适应这安逸舒适的现代生活空间，从脑子深处把那个现代人林拙给重新翻腾出来。

当然，武人有武人的适应方法，林拙在房间里行拳走步，搅动空气，用皮肤感触杂乱的气流，用眼睛观察这个从未如此鲜明的现实世界，呼吸吐纳，让记忆翻涌。

龙者乘时变化，一招一式，逐渐褪去自然野趣，变得规矩又平整，出拳不再象鹰击虎咬，挪动步子不再如兔起鹘落。他的拳头象是枪弹出膛，砰的一下，拳风隔着半个卧室，将窗帘震起，玻璃急颤，窗外的红水市夜晚壑然映入眼帘，高耸的厦楼连绵如深山老林，各色的灯光棋盘一样罗列。

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归来了，这座城市的风物景色欢迎游子回家。

林拙收拳而立，站得笔挺如多年耸立的旗杆，闭上眼睛，脑海里闪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务，都需要他逐一解决。

最首要的一件事，也是当务之急：他得自首。

回到计算机桌前，将手掌按住宽阔板正的屏幕，掌纹感应解锁开机。

漆黑屏幕上浮现出计算机个人作业系统的白色圆环图标，扬声器音响发出机械合成音：“林拙，欢迎回来，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一分，夜深了，没想到你还打算开展工作。

我们该从哪开始？”

“替我调用赤江同志。开启摄象头，我要和它对话。”

“好的，正在调用————请稍候————已接通！”

屏幕正中的白色圆环退回左上角，一个视频弹窗出现，画面里显示着一枚新的图标，一段赤红的浪潮里，浮起一枚洁白的五角星。

“你好，林拙同志。”赤江降临了，它借助扬声器，发出柔和可亲的女性合成音。

摄象头画面里，林拙的全新样貌也落入这个掌管红水市数亿人口的人工智能眼中，赤江安静等待着他主动开口。

“赤江同志。”林拙顿了顿，抬手一礼，眼眸明亮如燃烧通红的炭，“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实，请确保这段消息不会泄露。等我向你证明所说的一切并无虚假后，我需要申请人共体第十等级的保密身份。”

人共体的公民身份最高是七级，到了第七级就可以对整个文明的走向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而保密身份最高则可达到十级，第十级的保密身份在人身安全上享受的待遇近乎完美，所作所为也将获得最大程度的自由，几乎完全凌驾于法律之上。

这是两个不同的身份体系，考评要求也有很大出入。

公民身份的每一级审批都是公平公开的，可以被任何公民调阅查询，每一次晋升都需要人工表决投票。

但保密身份则不同，人工智能在这方面拥有几乎完全的权力，决定谁需要被保护。这是关乎人共体文明存续的终极策略，必须摒除一切感性干扰，只有被人共体寄予厚望的智能体才能履行如此重大的职责。

“你已经是了。林拙同志。”赤江的答复来得比林拙的坦白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