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谈话

而君

“市长，调查组刚找我谈过话了。周书记问得很细，资金流向、横太的关系，都问到了。”

“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的。”

“如实说就好。周书记是个公道人。”

“可是市长，”

“审批的责任…… 您这边，会不会……”

“责任我认。”

“审批不严，监管不力，该我的责任，我不推。但是，洪飞和横太的阴谋，也必须揭穿。五个亿的国有资产，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调查组进驻的办公楼，眼神坚定。

这场仗，他输了一阵，但还没输全局。

周怀来了，反而更好。

是黑是白，是清是浊，终究要见个分晓。

洪飞，你以为两个亿就能洗白自己？

做梦。

咱们调查组里见。

调查组的谈话室设在市委招待所的小二楼，朝北，不见阳光，空调开得很低，一进去就透着一股沁骨的冷。

洪飞走进去的时候，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面上

“周书记。”

周怀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没起身，也没

“坐吧。”

洪飞坐下，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洪飞同志，宏远智能这个项目，是你在常委会上亲自引荐、力主上马的吧？”

周怀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敲着卷宗。

“是。”

洪

“当时是北城一位老领导介绍的，企业有技术、有实力，能填补我们 J 城芯片产业的空白。我也是为了地方发展，才力主推进的。谁能想到，周宏远是个骗子呢。”

“为了地方发展？”

“五个亿的扶持资金，一次性拨付，零地价三百亩地。君凌当时提出要尽职调查，你说不用，说要赶进度。洪飞同志，你干了这么多年领导，这么大的资金，这么大的项目，连基本的尽调都不做，就敢拍板？”

“当时想着抢抓产业风口，怕企业去了别的地方，是有点急躁。但审批都是走了正常程序的，最终签字拨付的是市政府，是君凌同志。”

“终于说到君凌了。”

周怀

“洪飞同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跟君凌不对付，全 J 城都知道。但我提醒你一句 —— 斗争归斗争，不能拿五个亿的国有资产开玩笑。不能为了扳倒对手，就什么项目都敢往引进，什么钱都敢往外批。真出了事，你这个市委书记，首当其冲。”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洪飞脸上。

“周书记，我……”

“我真不知道周宏远是骗子，我也是受害者。”

“你是不是受害者，查了就知道。”

“行了。”

“这些话，你留着跟专案组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定案的，是代表省委跟你谈句话。”

“第一，管好你自己，管好你身边的人。案子调查期间，不准搞小动作，不准串供，不准干预办案。第二，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要整天想着怎么斗人。J 城这段时间出了多少事？陈龙涉黑案刚抓了人，欧扬刚被双规，现在又出五个亿的诈骗案。省里的脸，都快让你们丢尽了！”

“第三 ——”

“别以为有洪家在后面撑着，就没人能动你。这次是全国扫黑，从上到下动真格的。真查到你头上，洪家也保不住你。好自为之。”

洪飞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省委常委，周怀多少会给点面子。

没想到周怀一点情面不讲，话说得这么重，这么透。

“我…… 我明白了，周书记。”

“我一定配合调查，好好反思。”

“行了，你先回去吧。叫君凌同志进来。”

洪飞站起来，腿都有点发僵，走出谈话室的时候，正好跟君凌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眼神里都没有温度，像两把刀，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君凌走进谈话室，神色比洪飞镇定得多。

“周书记。”

“坐。”

“君凌同志，宏远智能的项目，最终是你审批签字的。五个亿，一次性打出去，你怎么解释？”

“周书记，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审批把关不严，风险把控不到位，造成了国有资产损失，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周怀愣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被审查的干部，一上来就喊冤、就推诿、就攀咬，像君凌这样一上来就认责任的，很少见。

“你认责任？”

“不觉得委屈？不觉得是洪飞给你挖的坑？”

“坑不坑的，是一回事；我没把好关，是另一回事。”

“他洪飞可以力主上马，可以压着尽调，但最终签字的是我。我明知道有风险，还是批了，这就是我的问题。我不推。”

“但责任我认，案子也要查。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诈骗案。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骗局，目的就是打击异己。”

周怀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说话。

这些线索，君凌提交的材料里都有。

他也觉得疑点重重，可现在没有直接证据。

没有证据证明洪飞参与，没有证据证明横太主导，周宏远在国外抓不到。

“这些，调查组会查。”

“君凌同志，我也跟你说句心里话。我对你，一直是很看好的。你有能力，有原则，想干事，这是好事。但你太刚，容易折。”

“J 城是个什么地方，水多深，你心里清楚。跟洪飞斗，没问题，但不能拿工作赌气，不能拿五个亿的资金当筹码。如果你明知道项目有问题，为了不落下口实，就硬着头皮批了？这不是原则，这是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