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昏招

欧扬越来越慌了。

他知道，光靠自己，已经压不住这个案子了。

他必须找靠山，找北城的人帮他说话。

他在干了三十年，北城不是没有人。

北城的单位，有他的老领导，当年是他的老上级，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

只要老领导肯出手，这个案子未必没有转机。

当天晚上，欧扬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出了一个存了很多年却很少打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传来：

老领导，是我，欧扬。

欧扬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哦，小欧啊。

老领导的声音很平淡，

有什么事吗？

老领导，我…… 我遇到点麻烦。

欧扬把陈龙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自己参与的部分没有说。

只说自己是被人蒙蔽了，对下面的情况不知情，现在有人想借这个案子整他，

老领导，您也知道，我在政法系统干了一辈子，这次是有人想借机整我，您可得帮帮我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老领导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小欧啊，这次北城的决心，你应该清楚。扫黑除恶，打击保护伞，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我年纪大了，也快退了，很多事，力不从心啊。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要是真有问题，就主动向组织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不要心存侥幸。要是没问题，组织上也不会冤枉你。

说完，不等欧扬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欧扬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冰凉。

老领导这是…… 拒绝他了。

也是，这次是全国性的风暴，老领导自身都难保，怎么可能为了他，去顶风作案？

他又试着拨了几个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人的电话，有的不接，有的接了也是支支吾吾，说 现在风声紧，先不要联系了。

欧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以前他风光的时候，前呼后拥，现在他出事了，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第二天 J 城那边传来消息，洪飞在市委常委会上，专门就陈龙案表了态，言辞激烈，说 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全力配合专案组办案，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甚至还主动提到王海涛，说 王海涛是公安队伍里的害群之马，他的问题，市委绝不包庇，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欧扬听到这个消息，苦笑了一声。

他果然没有看错洪飞。

洪飞这是在跟他、跟王海涛彻底划清界限。

洪飞巴不得把欧扬查出来，这样王海涛的事就全成了欧扬的责任，他洪飞不仅干干净净，还能落个 立场坚定、扫黑得力 的好名声。

还好，他没有蠢到去找洪飞。 不然现在，他可能已经被洪飞卖了。

清痕，做了；

控人，安排了；

夺权，失败了；

找靠山，也被拒绝了。

欧扬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一点点变得疯狂。

他还有最后一步棋。 只要陈龙死了，死无对证，就算王海涛咬他，没有陈龙的口供，没有直接证据，也定不了他的罪。

对，让陈龙活不了。

只要陈龙在看守所里没有了，这个案子就成了铁案，所有的罪都由陈龙和王海涛担着，他就安全了。

欧扬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最深处，拿出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那是他专门用来处理 的，没有实名登记，只有几个号码。

他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声音阴冷得像毒蛇：

“老鬼，是我。有件事托付给你。陈龙目前羁押在J城看守所，我不希望他再出现在世人面前。手脚处理利落，事成之后，一千万酬劳归你，我安排你全家出境，彻底安稳度日。”

电话那头，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老板，这桩事难度极大。看守所戒备森严，全天候有人值守巡查，监区各处全覆盖监控，根本找不到可操作的空隙，无从下手。

我不管你怎么办。

欧扬的声音高扬了起来，

要么你拿钱办事，要么让人抓你，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沙哑的声音说：

好，我试试。但是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我只要结果。

欧扬挂了电话，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断，扔进了马桶里冲走。

他靠在办公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了。

其实从陈龙被抓进看守所的那一刻起，李娜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陈龙的监室，专门安排了两个最可靠的干警看管，监控无死角，所有会见陈龙的人，包括律师，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全程录音录像。

张维第二天去会见陈龙，出来就被省纪委的人请去喝茶了。

在周怀的亲自审讯下，张维没扛多久，就把欧扬让他给陈龙递话、威胁陈龙家人的事，全交代了。

老鬼收了指令，迅速暗中接洽上看守所一名在岗辅警，以重金利诱，串通对方谋划伺机行事。

可二人刚敲定计划，尚未付诸分毫行动，就被李娜提前布控的人员当场截获。

证据链，就这样一点点完整了。

与此同时，另一道关键突破口应声落地。

身在省里的王海涛，偶然得知欧扬为求自保，打算彻底抹去陈龙这个隐患，也深知自己早已被欧扬视作弃子，随时会被牺牲。

心灰意冷的他，主动选择坦白，将多年来受欧扬指使、暗中帮其运作斡旋、收受利益、包揽各类灰色事务的全部实情，逐一供述清楚。

层层铁证悉数汇聚，最终摆到了陈龙的面前。

当李娜将欧扬意图铲除自己的录音文件、完整证据链一一铺开时，这个盘踞J城多年、横行一方、素来桀骜跋扈的领头人，瞬间僵在原地。

多年的嚣张跋扈、恃强凌弱，到最后换来的竟是如此冰冷的结局。

自己沦为棋子，被昔日盟友狠心舍弃、赶尽杀绝。

刹那间，所有的侥幸、倔强、防备尽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