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裴寒川 vs 陈相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小小的屏幕上，锁定在那个青衫背影上。

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层在碎裂，有尘封了数千年的、混杂着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疯狂翻涌！

是他？！

那身影........那气度........哪怕只是模糊的插画，哪怕隔着不同的时代与媒介........

绝对是他！

那个曾经只用了三剑，就将他苦修千年、引以为傲的“寒川剑意”连同他的道心，一起斩得支离破碎的人！

那个让他明白了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何为真正的“剑道”，也让他陷入了长达数百年的自我怀疑与道心困锁。

直到陨落转世都未能完全走出的梦魇！

陈相！

他竟然也在这个时代？！

女帝的自传........写的是他？！

无数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裴寒川识海中炸开，让他冷峻的面容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师尊？”

夜璃也发现了不对劲，清冷的声音带着关切。

裴寒川猛地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刺骨，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所有情绪都冻结。

他强行压下眼中的波澜，脸上的肌肉线条重新变得冷硬。

他没有回答任何人的疑问。

甚至没有再看崖下众人一眼。

更没有去看玉璧上夜璃关切的影象。

他直接转身。

动作有些匆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在所有人惊愕、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目光注视下，裴寒川一言不发，快步走回了刚刚打开的洞府石门内。

然后，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

“轰隆！”

厚重的石门，被他从里面，重重关上！

将外界所有的光线、声音、期待、疑惑........全部隔绝！

紧接着，洞府外那些刚刚因为出关而黯淡下去的古老剑符，再次逐一亮起，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森严的封禁光芒！

一个平静得近乎漠然、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复杂难言情绪的声音，通过石门和重重禁制，传了出来，清淅地落入崖下每一个人耳中：

“吾........心中忽有所悟，尚需闭关静思。”

“归期........未定。”

“勿扰。”

话音落下，洞府彻底沉寂。

断剑崖上，剑气消散，剑形云散，天光重现。

只留下崖下一群玉清剑墟的高层和精英弟子，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脸上全是懵逼和难以置信。

出关了？

剑气冲霄了？

人都走出来了！

然后........看了眼什么东西，就........就又回去闭关了？！

还说“心中忽有所悟”？！

这........这悟的是什么啊？！

看个小说插图就能顿悟？！裴师祖的悟性已经高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了吗？！

只有远程影象中的夜璃，清冷的秀眉微微蹙起。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师尊在看到那自传插画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剧烈波动，以及转身关门时那细微的异常。

师尊认识自传中的“圣师”陈相？

而且，反应如此剧烈........

难道........

一个模糊的、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的猜测，悄然浮现。

而洞府之内，石门之后。

裴寒川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

他闭着眼睛，脸色微微发白，那柄从不离身的乌木长剑横在膝上，剑身在微微颤斗。

脑海中，那道青衫身影，与三千年前那个只用三剑便将他打入无底深渊的身影，缓缓重叠。

“陈相........陈玄........”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干涩。

“这个时代........你果然也回来了。”

“你都回来了，以我现在的境界，可不能出去，还得继续闭关！”

就在灵霄众人对于裴寒川的举动感到惊讶，摸不清头脑的时候，女帝的自传再次更新。

这一次，看到里面的内容，所有人都瞳孔都骤然收缩。

剑道时代四百一十年。

天门山，金线界限

自圣师陈相手划金线、守天风国门，已过去整整两百三十年。

这两百三十年间，那道淡金色的、接天连地的界限，始终横亘于天门山外，如同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仙宗地界与人间的天风国土，清淅地分割开来。

界限之外，仙宗林立，暗流涌动。起初的数十年，不断有不信邪、或自恃修为、或受命试探的仙宗修士，试图以各种方式挑战、跨越、甚至摧毁这条线。

其结果，无一例外，皆如飞蛾扑火，形神俱灭。

从金丹到元婴，甚至曾有两位不信邪的化神初期老祖，试图以道域侵蚀，亦在靠近界限时道域崩解，神念受创，锻羽而归。

渐渐地，“天门线”成了修行界一个禁忌般的存在。

仙宗修士谈之色变，等闲不敢靠近千里之内。

天风皇朝则在这两百多年的和平中，在女帝武鸣凰励精图治下，国力蒸蒸日上，修行之风盛行，俨然已从世俗王朝，向着“人间仙朝”稳步迈进。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更深的不满与蕴酿。

顶尖仙宗无法忍受一个世俗王朝脱离掌控，更无法忍受那条线所代表的、对仙道权威的赤裸裸挑衅。

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足够分量的人物，去打破这个僵局，去挽回仙宗颜面，去试探那条线背后真正的深浅。

这个人物，在剑道时代四百一十年，出现了。

玉清剑墟，裴寒川。

这个名字，在当时的修行界，如日中天。

他是剑道时代公认的绝世奇才，修行不足千年，便已臻至化神初期！

当以九霄仙宗、万法天宫为首的几大顶尖势力，联袂拜访玉清剑墟。

恳请裴寒川出手，代表仙宗，前往天门山“问道”于陈相时，整个修行界都震动了。

裴寒川起初并未应允。

他性情高傲，不屑为人棋子，更对仙凡之争兴趣寥寥。

但那些老怪物们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与真正的强者论剑问道的机会，以及关乎剑道更高境界的隐秘约定。

最终，他点头了。

消息传出，举世瞩目。

仙宗第一剑，对阵神秘莫测、划界守国两百馀载的圣师陈相！

这已不仅仅是仙凡之争，更是当世剑道巅峰的对决！

那一日，天门山外，万里无云。

无数仙宗修士，或明或暗，远远聚拢在界限千里之外，翘首以盼。

天风皇朝这边，女帝武鸣凰亲率重臣与精锐，于天门关城楼之上，严阵以待，心情复杂。

既为圣师担忧，又隐隐期待圣师能再次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