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生活继续，还有希望

那些穿帮，是因为他们连不穿帮的资本都没有。

画面切换回“直播电影”拍摄现场。

但这次，是幕后花絮视角。

“纸糊鬼影”弹出来时，熊本兄弟在柜子后面手忙脚乱拉绳子。

假血从墙上渗出，是因为道具组在后面用针筒慢慢推。

“僵尸A”绊倒是真摔，但他立刻爬起来继续爬行，因为导演在对讲机里喊：“不要停！继续！”

女主角美雪崩溃大哭，化妆组长岛冲上去抱住她：“再坚持一下，就快拍完了...

最震撼的一幕：

一镜到底的追逐戏，摄像头突然没电。

摄影师河井急得满头大汗：“备用电池！快！”

场务小野狂奔去拿，被电线绊倒，膝盖摔得流血。但他爬起来继续跑，把电池塞进机器。

监视器后，武藏海死死盯着画面，喃喃道：“不要停...摄象机不要停...”

机器重启，画面继续。

而刚才摔倒的小野，病着腿站在布景外，死死盯着演员，生怕再出问题。

贵子紧紧抓住长野的手。她感到喉咙发紧。

美咲已经泪光闪闪。

连佐藤隆都沉默了，他刚才嘲笑过的每一个“穿帮”，现在都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电影不断在“正片”和“幕后”间切换。

每一次切换，揭示一个“穿帮”的真相：

鬼怪面具脱落，是因为粘胶过期，化妆师临时用胶带固定，但演员出汗太多滑落；

话筒杆入画，是因为录音师原田连续工作18小时，手抖了；

女主角骂“这什么烂戏”不是剧本内容，她真的崩溃了，但五分钟后，她擦干眼泪说：“再来一条。”

渐渐地，观众不再觉得那些“穿帮”可笑。

他们开始揪心，开始紧张。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不是设计，是真实发生的困境。

而这些人，在困境中选择了继续。

长野彻人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想起了自己工作的贸易公司，想起那些勾心斗角、那些虚与委蛇。而银幕上这些人，在失去一切后，却展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纯粹，他们只想把这部电影拍完。

仅此而已。

回到“直播电影”，剧情进入最后时刻。

幸存者逃到屋顶，要跳过一道缺口。

拍摄现场，武藏海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这是最后一场戏。我们没有威亚，没有特效，只有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如果失败...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幕后画面：

女演员良子站在三迈克尔的跳台上，腿在发抖。

“我...我不敢。”

武藏海走到台下，仰头看着她：“良子，还记得你为什么来试镜吗？”

良子哭了：“我想当演员...但我没想到这么难...”

“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武藏海说，“但如果你现在跳了，不管成不成，你都是演员了。”

他伸出手：“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良子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起跑，跃出，画面切回“正片”：

美雪和拓也在“鬼怪”追逐中纵身一跃，落到对面平台。

镜头拉远，整个演播室尽收眼底。

画面静止。

“杀青”

黑屏三秒后，真实花絮开始滚动：

熊本兄弟搭完最后一个布景，累得直接躺在地上睡着；

中村师傅检查完所有灯具后，点燃一支烟，手在抖；

三位婆婆缝完最后一件戏服，互相搀扶着离开；

演员们抱在一起哭；

武藏海坐在空荡荡的监视器前，一动不动。

最后字幕：“本片所有演员，均为大映原员工或训练生”

“所有场景，均在大映制片厂2号演播室实景拍摄”

“拍摄期间，无一人领取报酬”

“谨以此片，献给所有尚未放弃的人”

“以及，曾

灯光亮起。

二号放映厅死一般寂静。

长野彻人感到脸颊发凉，抬手一摸，是眼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贵子靠在他肩上，低声啜泣。

美咲已经哭出声。

而佐藤隆...佐藤隆呆呆地看着银幕，嘴巴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整整一分钟，没有人动。

然后，第一声掌声响起。

很轻。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掌声像潮水般涌起，从零星到汇聚，从克制到爆发。

人们站起来鼓掌，不是为了电影本身，是为了电影背后的那群人。

散场时，四人默默走出放映厅。

正午的阳光刺眼。

街道上人来人往，世界依旧忙碌。卖章鱼烧的小摊冒着热气，电车呼啸而过，GG牌上的明星笑容完美。

一切如常。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佐藤隆忽然开口：“那个...井口桑，长野君。”

两人回头看他。

他抓了抓头发，表情有点别扭，那个傲慢的佐藤隆正在努力适应新的自己。

“我之前说...如果电影难看，要井口桑请喝咖啡。”他顿了顿，“现在...我请你们。算是...道歉。”

贵子笑了：“好呀。”

“不过...”佐藤隆又说，眼睛亮起来，“在那之前，我想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如月疑云》的录像带。”佐藤隆说，“我想看看...武藏海监督之前拍的东西。

“”

长野和贵子对视一眼，都笑了。

美咲挽紧佐藤隆的手臂，笑得很甜。

去咖啡厅的路上，佐藤隆的话比来时多了很多，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评判，而是认真的询问：“武藏海监督多大年纪？”

“《如月疑云》真的没有女主角吗？”

“大映破产...那些员工后来怎么样了？”

长野和贵子一一回答。

偶尔，佐藤隆会陷入沉默，象在消化什么。

经过一家电器店时，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午间新闻。女主播用标准的声音念着：“...大映制片厂破产案后续，德川集团与角川书店将于近日完成资产交割...”

画面切到大映厂区门口，封条在风中飘动。

四人停下脚步，看着电视。

短短几秒的新闻，背后是几百个人的命运，和一部刚刚震撼了他们的电影。

“那些人...”佐藤隆低声说，“以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长野摇头。

但也许，就象电影最后说的，摄象机不要停。

生活也是。

只要还在继续，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