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决议

书名:东京影坛1971:从B级片开始 作者:想大胆

字: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决议

上午十点,那家已经熟悉的小餐馆包间里挤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旧衣服和绝望混合的气味。三十几个大映各工种的代表围坐在矮桌旁,桌上摊着那本新出的《电影旬报》,翻到年度总结那几页。

灯光组的中村师傅,六十三岁,在大映干了四十年,手指关节因常年举灯架而变形,用粗糙的手指指着杂志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武藏海,二十六岁,连续三年推出话题作品。《活埋》以极简叙事探讨存在,《那海》创文艺片票房奇迹,《如月疑云》引领年度文化现象...””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这上面写的,你们都看见了?”

道具组的熊本兄弟,哥哥熊本健一,四十五岁,擅长制作各种特殊道具:弟弟熊本健二,四十三岁,专攻精细手工,同时点头。哥哥开口,声音沙哑:“看见了。这小子...确实厉害。”

服装组的梅婆婆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如月疑云》里那些衣服,是我们组缝的。那片子成本多少来着?”

旁边的竹婆婆记得清楚:“三千六百万。票房三亿六,正好十倍。”

松婆婆补充:“而且没用大明星,全是落语家。这省了多少钱。”

化妆组的长岛小姐,三十八岁,单身,靠这份工作养活年迈的母亲,轻声说:“我给他化过妆。拍《那海》时在海边,风大得粉都上不去,他就说算子,就这样,根本不在乎形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一个清淅的形象:

年轻,有才华,不按常理出牌。

擅长以小博大,低成本高回报。

连续成功,有票房号召力。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签新公司。

“但问题在于,”中村师傅敲了敲桌子,“他凭什么帮我们?”

包间里安静下来。

熊本健一叹了口气:“是啊。他现在是香饽,东宝、松竹、东映,肯定都抢着要他。我们呢?连工资都发不出。”

“而且我们这种...”长岛小姐苦笑,“临时凑起来的团队,要设备没设备,设备都被封着,要资金没资金,要明星没明星。他一个前途大好的年轻导演,何必冒这个险?”

现实的冷水一盆盆浇下来。

刚燃起的火星,眼看又要熄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场务组代表,小野,突然开口。

小野才二十八岁,在大映干了六年,主要负责协调外景场地和群众演员。他话不多,但观察力敏锐。

“我在想,”小野缓缓说,“武藏监督是不是...也在等钱?”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

“《那海》七亿两千万票房,《如月》三亿六。按照合同,他的分成应该不少。”小野分析,“但现在公司倒了,银行接管,债权清偿顺序里,员工的工资都排不到前面,他的片酬更不用说。”

他顿了顿:“也就是说,他可能和我们一样,也被欠着大笔钱。”

这个角度,象一道光,劈开了迷雾。

梅婆婆眼睛亮了:“对!他拍电影赚的钱,也没拿到!”

竹婆婆点头:“那他肯定也想把钱要回来!”

松婆婆接着说:“但通过正常途径,等银行清算,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中村师傅猛地一拍大腿:“所以如果我们能拍电影赚钱,优先还债,那他的钱也能更快回来!”

逻辑通了。

武藏海不是施舍者。

他是同路人。

同样被拖欠报酬,同样需要钱,同样面临着漫长的法律程序和不确定的结果。

“但这样够吗?”熊本健二担忧,“他完全可以去其他公司,接新项目,赚新钱。何必跟我们这群失业的人折腾?”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长岛小姐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那我们就...去求他。告诉他,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告诉他,这是几百号人最后的希望。”

“求?”熊本健一皱眉,“怎么求?下跪吗?”

“如果下跪有用,”梅婆婆颤巍巍地站起来,“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跪。”

三位老太太互相搀扶着,眼里有泪光。

中村师傅看着她们,又看看其他人,灯光组那几个二十出头的徒弟,道具组的熊本兄弟,化妆组长岛,场务小野,还有没在场的、在雪中守了半个月的几百号人。

他深吸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找到武藏海,求他。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他。他答应,我们还有一线生机。他不答应...”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不答应,就真的结束了。

同一时间,武藏海的公寓里。

这个年,他过得比想象中更糟。

除夕前一天,他去了银座的律师事务所。接待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资深律师,听完情况,推了推金丝眼镜。

“武藏先生,情况不乐观。”律师翻开《公司法》和《破产法》相关条款,“大映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所有债权必须按法定顺序清偿。顺序是:1.破产费用,2.职工工资,3.税款,4.普通债权。”

“我是普通债权?”

“不,您的导演报酬属于劳务报酬”,理论上可归入职工工资类别,但...”律师顿了顿,“前提是能证明这是工资性质”而非合作分成”。而且即使能证明,也要排在破产费用之后。”

武藏海皱眉:“破产费用是多少?”

“不清楚,但通常包括律师费、会计师费、资产处置费等,数额不会小。”律师合上法典,“更重要的是,大映的资产已经被德川和角川联合体收购。

收购价十五亿,但其中大部分是土地和设备价值。现金部分,恐怕很少。”

“那我的团队呢?”武藏海问,“制片人大村秀五,助理导演土方铃音,摄影河井二十九郎,录音青木一郎...他们的工资呢?”

“同样的情况。”律师摇头,“而且他们是正式员工,理论上排在您前面。

但现实是...可能都要等很久,甚至可能拿不到全额。”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东京下起了雪。

他原本的计划很美好:拿到《那海》和《如月》的报酬,大概三四千万,换辆好点的车,去冲绳度个假,然后慢慢筹备新片。

现在呢?

账户里的馀额:8万5千円。

其中五万是《电影旬报》给的专访稿费,二万是某个电影杂志的评论约稿费,剩下的是零钱。

这点钱,在东京活不了多久。

但他没时间自怨自艾。

回到公寓第一件事,他打开柜子,拿出那台崭新的电话答录机,抱着机器去了秋叶原的二手电器店。

“九成新,只用过几次,”他对店主说,“能卖多少?”

店主检查了一番:“最多4万。”

“4万?!”武藏海瞪眼,“我原价十二万买的!”

“二手就是这个价。”店主面无表情,“要不要?”

武藏海咬了咬牙:“要。”

拿着六万日元,他去了邮局。填汇款单时,在收款人一栏写下:山口淑子。

金额:3万円。

附言栏里,他只写了一句话:“家政费结算。新年快乐。”

他没写自己的困境,没提公司破产,没说这可能是最后一笔。他只是觉得,人家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该给的钱要给。尤其是这种时候,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年关更难过。

汇完款,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雪越下越大。

口袋里剩的钱不多。

够吃几天饭?不知道。

但他突然觉得轻松了一点,至少,他不用欠着别人的钱过年。

正月头三天,武藏海几乎没出门。

电话倒是没停过。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