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年关

书名:东京影坛1971:从B级片开始 作者:想大胆

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年关

河井家的年节菜,只有三道。

一道是超市买的打折腌鲑鱼,一道是昨天剩的炖菜热了热,还有一道是清水煮萝下,连出汁都没舍得放。

“爸爸,没有龙虾吗?”七岁的儿子问。

河井二十九郎低头扒饭:“今年...没有。”

“可是去年有...”

“明年,明年一定。”河井妻子赶紧说,声音有些发颤。

电视机是黑白的,画面闪铄。红白歌会正在高潮,美空云雀在唱《川流不息》,歌声温柔坚定。但河井一家没人认真听。

“房贷..”妻子小声说,“一月份的,还没交。”

“我知道。”

“银行今天来电话了,说如果月底前不交...”

“我知道!”河井声音大了些,随即又压低,“我会想办法的。”

办法?有什么办法?

他在大映干了十八年,从摄影助理做到首席摄影师。工资不高,但稳定,有年终奖,有交通补贴:足够养活一家四口。他计划着明年给妻子买件象样的和服:后年送儿子去好点的补习班..

现在,全完了。

四十二岁,在这个行业,这个年纪失业,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想。

窗外,邻居家传来笑声。那家男主人在汽车公司上班,年终奖发了六个月工资,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孩子的新年礼物是遥控汽车。

笑声隔着墙壁传过来,像针一样。

青木一郎没有看电视。

他坐在六叠大的公寓房间里,面前摊开着存折。上面的数字:23,450円。

这是他全部的存款。

房租一个月两万五,水电煤气大概五千,吃饭...就算省到极致,一个月也要两万。

这些钱,够活一个月。

然后呢?

他没结婚,没有孩子。以前他觉得这样挺好,自由,赚的钱全花在自己身上,买最新的录音设备,去高档餐厅,偶尔还去银座喝两杯。

现在他才知道,自由的反面,是无依无靠。

手机械地翻着通讯录。以前合作过的导演、制片人、其他公司的录音师...一个个名字滑过去。

该打给谁?

“青木君,最近有空吗?我们这边有个项目...”

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自尊象一层薄冰,复盖在绝望之上。他怕一开口,冰就碎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隔壁的大学生。那孩子兴奋地对同伴说:“我拿到内定了!三菱商事!起薪十万!”

十万。

青木一郎闭上眼。

他今年三十八岁,在大映的月薪是十八万。现在,他可能连十万的工作都找不到。

服装组的三位老太太,梅婆婆、竹婆婆、松婆婆,住在大映制片厂附近的团地公寓里。三人加起来超过两百岁,在大映工作了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年。

正月初三,她们聚在梅婆婆家。

桌上没有年节菜,只有茶和便宜的仙贝。

“银行的人说,”梅婆婆声音沙哑,“我们的退休金...可能拿不到了。”

竹婆婆握紧茶杯:“我存了三十年的退休金...”

“他们说公司资产不够清偿,”松婆婆苦笑,“员工债权排在最后。”

沉默。

窗外,孩子们在玩羽子板,笑声清脆。

“我本来想,”梅婆婆轻声说,“拿了退休金,回老家盖个小房子,种点菜...”

“我想给孙子存学费,”竹婆婆说,“他明年考大学...”

“我...”松婆婆没说完,眼泪掉下来。

她们从战后就开始在大映工作。缝过《松子的一生》里松子的和服,改过《宫本武藏》的铠甲,为《贵妃》做过唐装...一针一线,缝进去的不只是布料,是青春,是岁月,是对“电影”这个行业的信仰。

现在,信仰碎了。

换来的,是“退休金可能拿不到”这么一句话。

“永田社长呢?”竹婆婆突然问,“他怎么样了?”

“听说...”梅婆婆压低声音,“去夏威夷过年了。”

夏威夷。

三个老太太互相看看,忽然都笑了。

笑得凄凉。

山口空太和今景健太,正月初五在一家廉价咖啡馆见面。

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黑咖啡,已经冷了。

“我爸妈让我回老家,”山口说,“福岛。说托关系能在县政府找个临时工。”

“——.然后呢?”

“然后?”山口苦笑,“然后在那个小地方,结婚,生孩子,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不想回去。他喜欢东京,喜欢电影,喜欢在片场里跑来跑去的感觉。虽然只是个助理,但他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

《如月疑云》拍摄时,他负责准备道具。那把空椅子,是他跑了好几家古董店才找到的。武藏监督说“就要这把”时,他高兴了一整天。

现在,那把椅子可能已经被粘贴封条,等着被拍卖。

“我面试了东映,”今景说。

“结果呢?”

“他们问我:大映都倒了,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用大映出来的人?””

两人沉默。

咖啡馆里在放流行歌,歌手欢快地唱着:“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

他们的开始,已经结束了。

正月初七,假期结束的第一天。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失业的员工间传开:“永田雅一去了东宝,当顾问,年薪一千万!”

“渡边专务进了德川集团,职位是文化事业部部长!”

“其他董事和高管,全安排好了!”

更详细的信息陆续流出:

永田雅一的“辞职”,其实是早有预谋的跳槽。东宝早就和他接触,开出高价。

渡边专务在破产前,已经把自己的亲戚安排进了德川集团。

所有高管,都拿到了丰厚的“退职金”,用的是公司最后那点流动资金。

而普通员工?

工资没发。

退休金没了。

工作丢了。

“他们早就算好了!”愤怒的员工们在电话里互相传递消息,“把我们扔下,自己跑了!”

“公司是他们搞垮的!凭什么他们没事?!”

“要去讨个说法!”

讨说法?去哪讨?

永田雅一已经搬了家,电话换了。

渡边专务根本不接电话。

银行说“我们只负责资产清算”。

德川和角川说“我们只买了资产,不负责员工问题”。

皮球踢来踢去。

最后,球滚回了原点,大映制片厂。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