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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最后一天

书名:东京影坛1971:从B级片开始 作者:想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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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最后一天

1971年12月28日,清晨六点,东京地方法院还未开门。

永田雅一的黑色轿车停在侧门外的阴影里。他独自落车,手里提着沉重的黑色公文包。东京冬日的晨风凛冽,吹乱了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他抬头看了一眼法院灰白色的建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七点三十分,他签下了《破产重整申请》。

永田雅一不是电影人。

这个认知,大映的员工花了二十年才真正明白。他是投机客,是商人,是把一切,包括艺术,都看作筹码的赌徒。

1950年代,大映在“六大”中排名靠后,濒临破产。永田雅一当时只是个小股东,但他看到了机会。他游说银行,拉拢股东,用一连串复杂的资本运作,在1953年爬上了社长的位置。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振兴制片,是抵押。

抵押制片厂的设备、抵押电影版权库、抵押所有能抵押的东西,换来大笔贷款。然后用这些钱,不是拍电影,是投机。

房地产、股票、期货、外汇...什么赚钱快,他就投什么。电影?那是副业。

是维持公司门面、从银行继续贷款的工具。

这种模式,在1950年代末到1960年代初的经济高速增长期,居然运转得很好。投机赚来的钱,分一部分给电影部门,拍几部叫座的片子,财报好看,银行就愿意贷更多款。

于是永田雅一胆子越来越大。

他挪用制片预算去炒地皮。

他用电影版权做担保,贷出钱来玩股票。

他甚至用员工工资做短期高利贷,拖一个月发工资,把钱放出去赚利息,到期收回再发。

只要经济一直在增长,这个危险的游戏就能继续。

但1970年,日本经济增速放缓。

1971年,石油危机阴影浮现。

投机市场开始动荡。

永田雅一慌了。他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加码,就象输红了眼的赌徒,想把本钱一把赢回来。

他抵押了更多东西:包括《那海那人那声》和《如月疑云》的版权收益权。

12月29日,上午十点。

武藏海终于从《电影经济新闻》的一篇边角报道里,拼凑出了真相。

标题很小:《大映财务状况恶化疑云》。

文章里没提永田雅一的名字,但枚举了几个关键数据:

大映1971年度电影制作总投资:18亿円同期帐面电影制作支出:9亿円差额:9亿円这9亿去哪了?

文章暗示:可能流向了“关联企业的地产及证券投资”。

关联企业是谁?文章没写。

但武藏海知道。

他想起那些来制片厂“考察”的生面孔,德川集团(地产)、角川书店(出版但涉足地产)、三井信托(金融)。他们都是永田雅一的投机伙伴。

这些钱,根本没进大映的账户。

或者进了,但立刻被转走了。

转到永田雅一控制的空壳公司,转到地产项目,转到股票账户,转到海外..

转到一切能赚快钱的地方。

唯独没有转回电影制作。

没有转成员工工资。

没有转成武藏海的片酬。

他拍电影救公司,但公司早就不在乎电影了。

大映对永田雅一来说,只是个洗钱和贷款的壳。

电影成功?太好了,财报好看,又能贷更多款去投机。

电影失败?无所谓,反正钱已经挪走了。

武藏海看着那篇报道,手指发凉。

12月30日,大映制片厂。

表面上一切如常。

《生死斗》还在宣传期,雷藏上了电视综艺,谈拍摄趣事。

制片部在讨论明年春天的项目。

服装组在为新年后的新戏缝制戏服。

食堂的阿姨还在唠叼:“正月我要做年糕,你们谁要来吃?”

但暗流已经汹涌到几乎无法掩饰。

财务部门紧锁,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但门一开,立刻安静。

高层办公室的电话从早响到晚,接电话的人声音越来越焦躁。

几个中层管理突然“请假”,再也没有出现。

中午,食堂里。

武藏海、大村秀五、河井二十九郎、青木一郎坐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是沉默地吃饭。

河井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我昨天去银行取钱,柜员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

青木低声说:“我订的彩色电视,店家说要现金全款,不接受分期了。”

大村放下筷子:“我老婆的哥哥在报社...他说,明天可能会有大新闻。”

武藏海抬起头:“什么新闻?”

大村摇摇头,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懂了。

12月31日,大晦日。

日本最重要的日子。家家户户大扫除,准备年夜饭,等待红白歌会,等待新年的钟声。

早晨八点,大映制片厂的大门照常打开。

但走进来的不是员工,是法院的人。

五辆车,二十几个人,穿着正式的西装,表情严肃。他们直奔社长办公室、

财务部、文档室。

员工们站在走廊里,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

“那些是什么人?”

“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

九点,广播响起:“请全体员工立刻到大礼堂集合。重复,请全体员工立刻到大礼堂集合。”

声音冰冷,不带感情。

大礼堂里,很快挤满了人。五百多个员工,导演、演员、编剧、摄影师、灯光师、场务、道具、服装、化妆、司机、厨师、清洁工..

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说话。空气凝重得象要滴出水。

十点整,渡边专务走上讲台。

他看起来象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领带歪了,西装皱巴巴的。

他拿起麦克风,手在抖。

“各位同僚...”他的声音嘶哑,“我代表公司...宣布一个...非常悲痛的消息...”

他停住了,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斗。

台下死一般寂静。

然后,他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大映...今天上午...已经向东京地方法院...递交了...破产重整申请。”

话音落下。

整整五秒,没有人反应。

象是没听懂这句话。

然后,“什么?”

“破产?!”

“怎么可能?!”

“我们的电影不是刚赚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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