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度假计划

十二月初的东京，气温骤降，但大映制片厂里的气氛却温暖得象春天。

制片部办公室里，大村秀五把最终报表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最后一行数字。

“三千六百万制作成本，”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最终票房，三亿六千万。正好十倍。”

武藏海靠在窗边，看着窗外2号棚的方向。那里正在搭新的布景，不是温泉旅馆，不是团地公寓，是正经的时代剧街道。工人喊着号子搬运道具，阳光照在崭新的木料上，反射出暖黄色的光。

“十倍。”他重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不错。”

“不错？监督，这叫大获全胜！”大村走到他身边，“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叫《如月疑云》吗？“十倍电影“！低成本高回报的典范！东映那边听说气得要死，他们《温泉艺伎》投了八百万，票房八千多万，也是十倍，但咱们这个，”

“但咱们这个没有粉红镜头，”武藏海接话，“没有女演员露肉，没有商业噱头。”

“对！”大村一拍大腿，“纯靠故事！靠对话！这才是真本事！”

武藏海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如月》的成功有太多偶然，桂文枝的推荐、口碑的发酵、观众对粉红电影的审美疲劳、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时代情绪。把这些因素剥离，单论电影本身，它确实只是一部“还不错的对话剧”。

但历史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在大映最需要的时候，《如月疑云》站了出来，用三亿六千万的票房，把公司从《海峡》失败的泥潭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更重要的不是钱，是声誉。

现在提起大映，人们不再只想到“快破产的那家”，还会想到“拍出《如月疑云》的那家”。

这比三亿六千万更值钱。

“田中监督的新片，”大村翻开另一份文档，“《生死斗》，首周票房出来了，两千八百万。”

武藏海转身：“不错啊。”

“岂止不错，相当好了！”大村眉飞色舞，“用雷藏主演，成本一亿二，按这个走势，最终破五亿不难。小爆款！”

雷藏是大映的当家男星，三十八岁，专攻时代剧。剑眉星目，耍起刀来干净利落，有一批忠实的中年女性观众。《生死斗》是他今年的重头戏，公司压了不少资源。

“最重要的是，”大村压低声音，“咱们把接力棒稳稳地交出去了。《那海》七亿两千万的火爆，《海峡》的惨败，中间的断层，靠《如月》接上了。现在田中的片子跟上，整个档期链完整了。”

武藏海点头。

电影公司就象跑马拉松，不能断档。一部接一部，热度要持续。断了，观众就跑了，再想拉回来就难了。

《如月疑云》最关键的功绩，不是赚了三亿六，是把断了的热度，重新连上了。

现在走在制片厂里，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

以前员工们走路低着头，说话小声，像怕惊动什么。现在呢？走廊里有笑声，食堂里讨论着新项目，连门口保安的腰杆都挺直了。

“听说会计部的小林要结婚了，之前因为公司状况不好一直拖着。”

“服装组的老太太说，今年年终奖总算能多发点了。”

“连食堂的咖喱饭都舍得放肉了！”

乐观的情绪，像暖流一样在制片厂里流淌。

大家都觉得：最难的时刻过去了。

武藏海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边缘，姿势极其不雅。他手里拿着一本刚从车站书店买来的《旅行指南1972》，翻得哗哗响。

“冲绳怎么样？”他把杂志举起来，指着跨页的碧海蓝天照片，“你看看这水，蓝得跟假的一样。冬天也有二十度，可以穿短袖。”

大村坐在办公桌后，头也不抬地整理文档：“冲绳太远了，飞机票贵，住宿也贵。就去热海吧，坐电车两个小时，温泉又好，海鲜又新鲜。”

“热海全是老头子老太太泡养生汤。”武藏海撇嘴，“我想去个有年轻人的地方。最好能遇到点..邂逅。”

“邂逅？”大村终于抬头，推了推眼镜，“监督，你是去度假还是去联谊？”

“度假顺便联谊，不行吗？”？你看这金发比基尼，”

“夏威夷更贵！”大村打断他，“而且你会说英语吗？”

“Hello，goodbye，thank you，够用了。”

“够被骗子骗光钱。”大村走过来，抽出他手里的杂志，翻到国内旅行那部分，“我看箱根就不错。温泉、富士山景、还能爬山锻炼。”

武藏海抢回杂志：“箱根有什么好去的！我要去没去过的地方！”

两人象小孩一样争夺那本杂志，最后武藏海获胜，又瘫回沙发。

“要不这样。”他眼晴一转，“咱们去滑雪？长野那边，白马岳，听说雪质特别好。”

“你会滑雪吗？”

“不会可以学啊！”

“那你打算花几天学？等你会滑了，假期也结束了。”大村坐回椅子，“要我说，就在东京周边找个安静的温泉旅馆，泡三天，吃睡吃睡，最实在。”

武藏海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各种画面：

冲绳的白色沙滩，穿着比基尼的年轻女孩嬉笑打闹。

夏威夷的草裙舞，金发女郎递来一杯鸡尾酒。

滑雪场的缆车，和陌生女孩并肩而坐..

然后现实是：他很可能一个人去，一个人回，在旅馆里无聊到数榻榻米的格子。

“唉，”他叹了口气，“算了，到时候再说。反正有钱了，哪儿都能去。”

说到钱，他坐直了身体。

“对了，”武藏海伸出两根手指，“我的钱呢？”

大村装傻：“什么钱？”

“《那海》的报酬！七亿两千万票房，按照合同，我至少能拿这个数，”他又比了个“二”。

“两百万？”

“两千万！起！”武藏海瞪眼，“这还是保守估计。永田社长要是大方点，两千五百万，三千万都有可能。”

大村笑了：“监督，你这帐算得真清楚。”

“废话，这是我拿命换来的！”武藏海开始掰手指，“《那海》在船上拍了两个月，我吐了不下二十次。《如月》更惨，跟五个落语家关在小房间里，听他们念叨了十天，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顿了顿，继续算：“《如月》三亿六，分成比例低点，但三五百万总有吧？两笔加起来，”

他眼晴放光：“少说三千万，多的话..四千万也有可能。”

大村摇头笑：“永田社长的大方，你是第一天知道？”

武藏海顿时泄气。

这倒是真的。永田雅一出了名的精打细算，该给的一分不少，不该给的一分不多。想从他手里多拿钱，比登天还难。

“不过，”大村安慰他，“这次应该不会拖太久。《如月》的成功，社长很满意。我听说他亲自交代财务部，尽快结算。”

“尽快是多久？”

“年底前吧。”

“那就剩不到一个月了..”武藏海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拿到钱，我第一件事就是买辆车。”

“然后去哪里？”

“然后..”武藏海想了想，“先存一部分。剩下的，好好玩一趟。我得仔细计划计划，”

话没说完，大村桌上的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