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魔丸妹妹

人皮再次舒展开，露出苏无厄那张怨怼的脸，“你都想起来了？可怎么会呢，按道理……”

她说着又顿住，最后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好问我的？是啊，我命格卑贱，半点灵根亦无，明明出身朱门玉户，却也阴差阳错流落在外。

要遭人轻贱凌辱不说，好不容易有个真心喜欢也愿意对我好的男人，结果却遇上了一个无情无义的骗子，而我连法术也修炼不得，自始至终都命如草芥……”

说到这儿，只见桌上的人皮颜色开始变化，从她的面容往外渗着怨气，就象一滴墨滴进水里，一寸寸地将整张皮染黑。

即使张清玄手里拿着道符，也没影响这股怨气的扩散。

“可我不服啊，姐姐，我不甘心。为何我们同是姐妹，你却清贵如神仙，而我却要被所有人都踩在脚底呢？”

苏无厄轻声说着，声音柔媚中却又透着狠戾：

“我要所有姑负作践过的人后悔这么对我！活着时我做不到，那我就去死，我就去化为怨鬼邪祟，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沉默了片刻后道，“你杀死的人，都曾经欺辱过你？”

苏无厄咯咯地笑，“不然呢？姐姐你也知道的，我是怨鬼，怨鬼杀人是要消耗怨气，更要拿自己今后生生世世投胎的福报去抵，不是那么容易的。与我无关的人，我杀了他们也不解气，杀他们做什么？我当然要把我的怨念和福报都留着，每一丝都用来对付我恨着的人了。”

我想到在那个虚幻的大殿内看过的张张“经幡”，那些都是一个个被苏无厄杀死，然后亲手剥下皮的人。

想到这儿，我又蹙眉道：

“可就算你成了怨鬼，为何你的鬼魂是附在了这张人皮上？”

我想起的记忆只到苏无厄握着我的手捅进她自己心口那里，后面发生的事就不记得了。

苏无厄的声音里透着笑：“据说怨气最深的怨鬼死后魂魄仍不会离体，她们身上的怨念还能让肉身不败。

但那样的怨鬼生前必须也是有修为之人，而我没那么好运，活着时只是一个凡人，我保不住我的肉身，可我又舍不得我的这身皮囊……姐姐，我这皮囊可是我生前唯一引以为傲的东西，若是连它都失去了，那我也太悲惨了。”

我眉头皱得更紧，“你不用顾左右而言他，到底是谁帮你把皮剥了下来？”

苏无厄沉默不语，我看了张清玄一眼，他伸手就要把符纸按在这张皮上。

苏无厄立刻就招了，“是苏家的一个丫鬟帮我做的，她也是可怜我……”

丫鬟可怜她，就帮她剥皮？

她嘴里一口一个姐姐的，实际上还是拿我当傻子忽悠！

我冷笑道，“你这张美人皮保存得倒是很完整，能剥得这么精细，这肯定是老手干的。你是说，苏府的丫鬟都是经常剥人皮的老手？”

苏无厄又不说话了。

我沉声，“还有，制造死亡时的怨气把自己转化为怨鬼的办法，也不是寻常人能得知的。你生前不懂法术，必然是有浸染邪道的人教给了你，到底是谁？”

苏无厄也知道她躲不过去，沉默了几秒后便道：

“姐姐又明知故问了，我说是陆仙君告诉了我这些，你信吗？”

我淡然道，“不信。”

陆迩那个从心魔中生出的东西就不说了，但陆观山的前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并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抹黑的。

他也没有理由教她这些，把她变成怨鬼？就连陆迩也不会教她，因为这对陆迩也没好处。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苏无厄叹道，“那我也不骗你了，是鬼母。她那时就在槐荫城了，但她不是以真面目来找我的，而是披了我身边一个丫鬟的壳子，就那么潜伏在苏府里……”

这倒是能说得通，是鬼母告诉她如何变成怨鬼，所以她在变成怨鬼后才会一直躲在那个八卦阵里，甚至是鬼母教了她如何使用鬼力，让她能暂时离开八卦阵去找她恨的人报仇。

我问，“所以她为何要接近你，又教你这些？”

苏无厄低声道，“她没和我说过，但我猜是因为她要对付你。”

我心头微动，然后又听她道：

“当时因为一场变故，家中的长辈都死了，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也对我……

你对我很好，鬼母就以为，你一定很在意我这个亲妹妹，所以她才引诱我和陆……那个骗子谈情说爱，又在最后让我希望破灭看清他的真面目，一步步地引诱着我生出寻死的心。”

我听后陷入了沉默，这确实是鬼母能做出来的事。

她和太岁公一样，都是玩弄人心的邪神，苏无厄本来就因为她的命格心有不甘，在鬼母的引诱下自然就很快走上了邪路。

“是她教我变成怨鬼的法子，也是她剥下了我的人皮，让我的魂魄可以附着在上面，她说这有助于我继续修炼，她还把我放入阵法中，让我可以吸收更多阴气。”

苏无厄顿住片刻道，“一开始我以为她是真心帮我，但后来我才知道，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拿我刺激你罢了。在我杀了许多人彻底回不了头后，她故意将前世的你也引入了那个阵法，让你看到了我亲手剥人皮的样子，想以此攻破你的心防。

因为她想要你的七窍玲胧心，但只要这颗心在你的体内，她就碰不了。所以她想让你精神错乱，然后像引诱我一样引诱你自己剖出这颗心给她。”

旁边的张清玄听到这里，忍不住骂了鬼母一句。

苏无厄却道，“但鬼母失败了。你看到我剥了那个男人的皮，非但没有象她以为一样的痛彻心扉心神恍惚让她找到可乘之机，反而还心神更加坚定了。

虽然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但见我沦为邪祟，你只有愤怒没有悲伤。”

不知为何，我竟然从她的语气里品出了浓浓的哀怨和指责。

我也是有些无语，她居然还觉得我没有因为她精神崩溃被邪神钻了空子，是我不够重感情？

事情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放着好好的人不当，偏要与邪神同谋沦为鬼祟，现在还反过来怨我了？

怎么不论前世今生，不管是亲的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假妹妹，我摊上的都是这种魔丸。

张清玄也是一言难尽，他看着我道，“苏家主，要不我给你这便宜妹妹上点手段吧！这也太气人了。”

好不容易摊开的人皮又紧缩在一起，我想了想道，“把她送到老坟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