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仿品

我忽然笑了一声，在陆迩略显困惑的神色中问道，“想让我献祭，不是不可以。但我就算死，也得做个糊涂鬼吧？

你一直说陆观山是仿照你制成的膺品，可我始终想不通，既然是仿品，那总得是有人把他造出来的，那这个造出他的人是谁？

这人又为何如此神通广大，能造出两个看着一模一样却截然不同的人？更何况你陆迩还不是凡夫俗子，你当年可是地仙，只差一点就可以飞升的存在。”

我这些问题问出后就见陆迩的眸光幽沉，显然是问到关键了

“好，我们夫妻一场，既然你都自愿献祭了，那我就解开你的疑惑让你好好上路。”

陆迩动刀的手仍然悬在空中，刀刃再次抵住我的眉心，但也没有再往里。

他低声道，“你一定听说过女娲造人的故事，虽然女娲是远古上神，后人谁都没见过她的真身。

但这世上确实有一种特殊的土，据说是她抟土造人时剩下的，残馀的数量不多，可只要找到后施以秘术就能按照天下任何人的样子，造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听后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你说的这难不成是民俗版的克隆人？”

陆迩声音沉了沉，“我没和你玩笑，你爱着的那个冒牌货就是被这种土造出来的。”

我点头，“哦我懂了，你的意思就是说，他是某人按你的样子捏出来的，那这个捏他的人是谁呢？

就算这世上真有你说的这种土，它也只能赐予这个新人血肉，并给他塑身塑形吧？

可你和陆观山的相似之处可不只在外貌上，陆观山天生体质极其特殊，他的能力与你应该是出自同源，难道这也是那种土赐予他的？造人造物要是真就这么容易，那这世上早无宁日了。”

陆迩沉着眸子，静静地看着我。

这一刻，我心中忽然恍惚了一下，竟然生出别样的错觉，觉得他此时的眼神看上去和陆观山有些相象了。

如果他一开始出现在我面前时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弄不好会真的认错，被他蒙蔽。

陆迩看了我很久，才低声道：“把他造出来的人是我，也是我分了一部分魂魄给他，才让他拥有了与我同源的力量。”

我眉头紧皱，“你为何要这么做？”

整件事最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就在于，陆观山和陆迩这两个外表一致内里却又截然不同的人，究竟是如何同时出现的。

又为何他们都与我有所纠葛？

之前我在老坟地的时候，因为槐灵的几句指点，我进入了宿境，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前世的画面。

当时有一幕是穿着玄衣法袍的男人抱着我，他情态癫狂，眼里却只有浑身染血的我一人，嘴里说道：

“我愿以魂为骨，以魄为渡，送她再入轮回。”

这句话我记得真真切切，绝不可能记错哪怕一个字。

但我之前以为抱着我的人就是陆迩，而陆迩就是陆观山的前世，这样一来，他为天下苍生剖出我的心证道一事，多半就是另有隐情了。

可后来陆迩的出现打破了我的这个猜想，真正的陆迩当真牺牲了我来救世人证道，但这就和我记忆中的场面对不上了。

除非那个抱着我的人不是陆迩，是陆观山。陆观山在那时就也已经存在了！

那陆观山和陆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两人究竟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陆迩微微垂下眼眸，声音里透着幽深的冷意，“我要修无情大道，必然要道心纯粹不沾凡情，否则就是明珠蒙尘琉璃染灰了。但生为凡人，最难平的就是自己的七情六欲。”

“为了让心静下来，我学了一门上古道法，将自己的七情六欲都剖了出来。”

说着，他又抬眸看向右手握着的黑色刀刃，“这把刀是我的本命法器，我当时就是用它完成的此事。”

我眉头皱得更紧，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剖出了你不要的东西，为何不直接扔掉？难道你还为这七情六欲特意造出来另一个你来安放它们，这是图什么？”

陆迩的眸光闪铄不已，眼底浮起的都是些幽微之物，“我当然也想直接舍弃了它们，天下就没人比我更讨厌这些从我自己体内剖出去的软肋了。但上天不允许我这么做。”

“祈安，你觉得为何天道要让苍生生来就具备七情六欲？明明这些都是害人的，阻止我们修道的东西，可为何还要每个人身上都有？”

他低声说着，嘴角的笑意却有些扭曲了：

“因为对天道而言苍生本就为刍狗，刍狗就该有刍狗的命，怎能妄想得道成仙？

这世上所有的修行法门，其实都是逆天而为，让凡夫俗子也能一窥天地玄妙，可又被自身天生的软肋所累，终其一生都无法当真迈进那道门坎。

这是上天给我们安排好的命，可是我不服，所以我用道术剖出了自己的软肋。

天道只允许凡人在被七情六欲拖累的情况下苦苦修仙，我这么做坏了天道的规矩，以后在天道那里我就不再是人，也不算是仙，而是妖魔邪祟。

可我是要修道飞升的人，我怎么能沦为妖邪呢？”

我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盯着他道：

“所以你造了另一个你来承载你的七情六欲，你是想用他来骗过上天？”

陆迩缓缓点头，神色森冷，“但没想到这东西造出来后就有了自我，变得不听使唤了，甚至想取我而代之。但仿品始终就是仿品，他一辈子都取代不了我……”

我沉声打断他道，“你在骗人。你才是那个仿品，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