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祈安无厄

那女声妩媚入骨，阴气缭绕间又缠绵悱恻，听上去象是聊斋里勾人精魂的鬼魅。

可我们老槐村里也没出过这么香艳的女鬼啊？

我确实不记得我和这号邪祟打过交道了，却听陆观山低声道，“这个阵法有一千多年了，这里面的邪祟也一样。”

闻言，我心中立刻了然。

怪不得这女声说一直等着我来，她恐怕已经等了一千多年了，才等来了当年那人的转世。

但我仍旧不知前世的我与她之间有何渊源纠葛，要让她寄身在这阵法里苦苦等我这么久。

殿内除了这突然响起的女声外，仍然看不见半个人影。

张清玄不知去了何处，倒是那些神象和经幡一样的绸布好象变得比我刚进来的时候更多了……

原本显得空荡的大殿被多出来的东西填满了一些，反而更显得妖异阴森。

这些东西会随着时间越变越多，而我们必须赶在血月形成前赶到老坟地，也耗不起了。

我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究竟是谁？既然是特地等着我的，为何不现身一见？”

“奴家已经现身了呀，你没看见奴家吗？”

随即，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笑得我不寒而栗。

这一次我听清楚了，这笑声是从那些神象体内发出来的，“她”好象分成了很多个部分藏在了所有的神象里，正在从各个角度观察我，伺机而动。

我不动声色地拉了下陆观山的袖子，用眼角示意他留心神象。

陆观山眸子微沉，神色仍然冷静淡然，丝毫不见慌乱。

他缓缓朝离他最近的那座神象走去，他没有把随身携带的枪拿在手上，步伐也走得不紧不慢，仿佛一点都没意识到神象的危险，只是个想就近一睹的游客。

可当他靠近时，那座女神象上原本凝固的笑容忽然就消失了，变成了哭泣的相。

我望着那神象的眼睛，明明是雕上去的死物，却象是活的一样流露出哀怨恐惧的神色。

虽然这座女像梳高髻戴宝冠，穿着华服长裙曳地，一看就是神仙装束，但就算它的装束再如何雍容飘逸，也改变不了它眉眼间流露出的邪气。

我皱眉环视着四周的像，发现这些象的面容五官看着都大差不离，它们应该都是按着同一个女子的模样雕刻出来的。

“苏祈安，你想起奴家了吗？”

妖娆阴诡的女声又在我耳畔响起，轻得象是霞帔飘飞时掀起的一阵微风，“你想起你为了那个男人，对奴家所做之事了吗？奴家真的被你害得好惨啊！”

她如泣如诉地说着，让我心里也生出异样的愧疚，就好象我前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住她的事一样。

就在这时，在陆观山的凝视下，他面前的那座神象忽然裂开了。

先是一声闷响，随后噼啪炸开，没一会儿就碎成了一地残渣。

女声在我耳边轻轻尖叫了声，显然这座象被毁也会伤到她。

“又是你，又是你这个无情狠辣的负心汉……”

女声满怀怨恨，却又讽刺地冷笑起来：

“苏祈安，你与我是亲姐妹，虽是一母同胞却不同命，你留在家里做爹娘的掌上明珠，我却因为幼年走丢流落在外受苦受累……这些我都认了，谁让你天生命格不凡，而我却是天生贱命呢？

可好不容易等我挨到了成人后与你这个亲姐姐相认，就在我以为日后终于能有好日子过了时，可你却为了能嫁给这个男人亲手害死了我。

那之后，你过得好吗？我怎么听说，你心爱的夫君把你的心给活活剖出来了？”

我怔住。拜苏问灵所赐，我虽然很羡慕那些感情好的姐妹，但却本能地排斥“姐妹”这个词。

但是苏问灵已经死在了鬼母手下，就算她没死，她和我也没有血缘关系，算不上是亲姐妹。

可这个女子却说，她和我是亲姐妹？

难道我前世的时候真有一个妹妹？

“苏祈安，你都忘了？”

她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仿佛就紧贴在我的耳边，我都能感觉到她在朝我的耳朵呼气。

“你怎么能忘记我呢？我可是你的妹妹，苏无厄啊。”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脑海里涌现出很多画面。

在某个雨夜，面容柔媚的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笑盈盈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看到她张开涂得嫣红的唇，欣喜地唤我姐姐。

“姐姐，陆郎说他要娶我了。”

她美貌的脸上绽放着花一样的笑意，满眼的喜悦与幸福。

“陆郎说他要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我过门，以后我就是他的人了，谁也不敢再欺辱我。姐姐，你怎么了？你不替我开心吗？”

兴许是我的脸色太过难看，女子先是错愕地望着我，然后她眼眸里的喜色渐渐褪去，一双秀眉拧了起来，“难不成那些传言是真的？姐姐你也心悦于陆郎？”

然后我听见自己开口了，语气中竟然透着几分苍凉，还有一锤定音的决绝：“无厄，你不能嫁给他。”

闻言，女子泪水莹莹，跪下来求我：

“我为何不能嫁给他？我与陆郎两情相悦，他是唯一一个不嫌我过往卑贱，愿意真心待我的男人！而姐姐你从小就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怎样的如意夫君找不到？你为何就不能成全我一次？”

我低头望着她，声音仍然冰冷坚决：“无厄，你不明白。”

之后画面陡然变幻，我看到一身玄衣的陆迩站在回廊中，苏无厄就在他身侧，满眼情意地望着他。

然后是我跑了过去，我一巴掌打在了陆迩的脸上，在苏无厄的哭叫声中喊来仆从，让人把她拉了下去。

陆迩就平静地看着苏无厄被拖走，对我淡然道：

“你们的父母与我立下过誓言，你们姐妹之间，必然有一人要嫁给我。你若不愿让她嫁我，那就由你出嫁。祈安，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希望那个人是你，只是你一直都不肯履行婚约，让我等不下去了。”

再然后，我眼前的画面变成了一片血色。

苏无厄倒在一片血泊中，瞪大眼睛望着我，而我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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