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礼尚往来

听到林晓曼这么说，我一时没有答话。

刚才在房间里她们姐弟关起门来商量，就这么短的时间，她们已经得出答案了？

“阅生虽然很有天赋，但他刚接触岜族的巫蛊之术，还太青涩稚嫩，根本就驾驭不了这种级别的蛊。下蛊是非常凶险的事，一旦他哪个地方错上哪怕一点，都会立刻被反噬。”

“他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他。可是从事实来看，由我来下蛊成功的概率远比他要大，我活下去的可能性也比他更高。”

林晓曼平静道，“我是姐姐，也是疤山的圣女。这是我们整个岜族等待了几十年才有一次的契机，我不能把发鬼交给他，所以必须是我来做。”

我看着她仍然显得苍白的脸色，顿了顿道，“可是，你弟弟会舍不得你。”

林晓曼微微一笑，她的长相本来只是清秀，可这一笑不仅神采飞扬，还透着几分神性，令人见之忘俗。

恍惚间，我仿佛真看到了她穿着岜族人的衣服，站在群山之巅的祭坛上为已逝族人起舞时的样子。

她忽然说了几句发音拗口难懂的话，我虽然听不懂意思，但能猜到这应该是岜族的语言。

随即她又用汉语道：“亲人的爱替我祈祷，先人的亡灵庇佑我。”

她的声音十分清浅，轻轻地哼唱着，“天地广阔，光阴神圣，一切幸与不幸，所有圆满和遗撼，最终都会在轮转交替处重逢。”

我听后心里好象也受到了触动，沉默了片刻后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我会替她把白阅生送回岜山，确保这个少年会好好地活下去。

但我还是希望能由她亲自来做这件事。

希望她们姐弟俩能带着圣器一起回到岜山，也希望张清玄能带着他师弟的残魂回到茅山，我也可以跟着陆观山去燕都，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差点就忘了形单影只的季文舒，希望他也能遇到真正情投意合的姑娘！

待这里的事情平息，大家都应该有幸福的人生。

夜渐渐深了，我们都回到了屋子里。

因为情况特殊，季文舒没到别的屋子去住，今夜他就和张清玄一起在堂屋里打地铺。

另一间卧室则留给了林晓曼姐弟。

白阅生已经睡着了，我知道一定是林晓曼对他做了什么，他才能睡得这么安稳，但我们都没有叫醒他。

她给我的理由说服了我，她们姐弟俩一定要有一人来面对这件事，那由更成熟，更有能力的那个人来出面，这个决定才是理智的。

还有一整日的时间才到月圆，但今夜也十分不太平。

我和陆观山刚躺下，窗外就传来了呼唤声。

“安安，是阿婆，阿婆来看你了……”

闻言，我刚闭上的眼皮猛地睁开，整个人条件发射般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令我想念不已的声音和熟悉的亲切语气，难道真是我外婆的鬼魂回来看我了？

我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可下一瞬我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冷静了下来。

外头的声音还在唤我，而且愈发情真意切：

“安安，阿婆好想你，也好担心你。可你锁着门，阿婆进不来啊！”

我顿了顿，抬头望向窗外。

为了以防万一，我不仅在院墙上设了法阵，还在屋子的门窗上设了第二层防护。

这样一来，即使有东西突破了院子里的法阵，也进不了屋子。

现在通过符纸的缝隙，能隐约瞥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看着象一个伛偻的老人。

那个身影就扒在我的窗边，仿佛恨不得脸都贴到窗上。

她的语气是如此温柔慈爱，正是我记忆里的样子，“安安，快开门，阿婆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窗外的鬼轻声细语地哄我开门，可我怎么能给“她”开？

这东西装成我死去亲人的样子来骗我，更是令我愤怒不已。

陆观山也坐了起来，他望着窗户神色冷沉，“院子上的那一道结界已经破了。”

我想也是如此，不然这东西进不来。

但有一件事我想不通，我在院子里设的结界被破掉的时候，我怎么一点都感应不到？

难道外面这东西手段就高明到这等地步，可以有办法切断我与结界之间的感应吗？

见我许久没有动静，窗外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急切：

“安安，你怎么还不给阿婆开门啊？你不想阿婆回来吗？夜里风大，阿婆身上好冷，阿婆真的好冷啊！”

我仍然没有说话。

对这种靠模仿亲人来呼唤屋内人的东西来说，回应本身就是一种邀请。

哪怕屋子的主人没有给“她”开门，但只要用语言回应了“她”，都会与对方在无形之中创建联系，被缠得越来越紧。

这也正是“她”所希望的，“她”未必真的是想靠模仿声音就骗取我的信任，这不断的呼唤也是在撩拨我来揭穿“她”，只要我忍不住开口回应“她”了，那对方的意图也就达成了。

“安安，阿婆好想你，你怎么能不理阿婆，你怎么不理阿婆！”

随着这东西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忽然，它在外面用力撞上窗户，发出砰砰的重响。

我眉头一皱，要知道我在窗外那一层的玻璃上可也是贴满了符纸的，这东西现在直接往上撞，这是已经不惧伤害，要强行突破这道防守了。

“啊啊啊，阿婆好疼，好疼啊！都怪安安！”

外面那东西一边用外婆的声音惨叫着，一边锲而不舍地继续撞击着窗户，一下比一下更重，更响。

在撞击声中，似乎还混进去了奇怪的嬉笑声。

“嘻嘻，嘻嘻……”

这个笑声我以前听过。

我很快就想起，这是那三个被封进纸人里的小鬼的笑声。

她们也来了？

那今夜闯入我院子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个东西了。

“被我们找到的人就要去死哦，你什么时候去死呀？”

它们弄出的动静这么响，其他房间的人也被吵醒了。

卧室外传来张清玄的冷笑，“都什么魑魅魍魉，居然跑道爷门前来造次！”

下一刻就传来他的念咒声，看来不只是我们的房间，堂屋的正门外也有东西在作崇，试图突破那道门。

林晓曼所在的房间也有脏东西要进来，因为她刚受过伤又要为明夜做准备，现在不方便动用巫蛊之术，她弟弟又睡着，季文舒便去她的房间帮忙了。

眼看我的整个家都在受到攻击，我心里涌起一阵怒意。

陆观澜这一招也太脏了！

她放这些东西过来，并不是真打算把我们怎么样。

她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本事，她这么做只是在消耗我们，顺带恶心我们一把。

不愧是邪神投胎，做的还真不是人做的事。

但她以为我们今夜只能苦苦守着这屋子，就这么被她折腾一整晚吗？

那她可太小看我了！

我早就防着她这一手，所以白天路过她住的院子时，也做了些手脚。

现在，她那边应该也十分忙乱，这就是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