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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新的城

书名: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作者:李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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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新的城

再往里走,是新岛的地下参观区。

电梯往下,门一开,凉气扑面。

一条宽阔的隧道。

墙壁上,布满细小的水珠。

“这就是海底隧道?”刘婶有些紧张。

“对。从新岛往希望岛方向,已经通了。以后这段,中间会设两个观景段。用特制玻璃。能看见外面的鱼。”孟总工介绍。

“那人走在这儿,上面全是海水,不害怕吗?”

“怕。但知道它结实,就不怕了。怕,是因为不知道。知道了,才叫踏实。我们这隧道,能抗八级地震,三百年一遇的浪。你跺一脚,它都不带响的。”

刘婶真的跺了一脚。

没响。

“这地儿,真稳当。”

“稳当是用钱换的。冷月说,隧道钱,一分都不能省。省了,就是拿命填海。”

“冷月这丫头,打小就心细。现在管着这么大摊子,还这么抠门吗?”

“不抠。但不许浪费。她说,每一分钱,都是从海里捞上来的。不是天上掉的。该花花。该省,一个子儿都不能多。”

“这话,像我们村会计。”

“比村会计狠。她连食堂泔水都审计。莫嫂最清楚。”

莫嫂在旁点头:“有一回,我多买了十斤土豆。她没说我。第二天,给我送了张表。上面写着十斤土豆能切多少块,炖多少锅,最后剩多少。我一看,比我自己心里还清楚。打那以后,我买菜,先算人头,再算锅。多一根葱都不行。”

“那这金融城以后,她不会连地砖数量都数吧?”

“不会。”冷月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地砖要留损耗。百分之三。我只数到这个份上。”

大家回头。

冷月站在电梯口,一身浅灰西装,手里拿个文件夹。

“我来不是查账。是听意见。今天所有人,都可以说。特别是你们几个。”她看向刘婶和方叔,“你们不说,别人更不敢说。新岛不是建给记者的。是建给老百姓的。老百姓觉得不方便,再漂亮也是坟。”

“冷月姐,那我说了?”刘婶搓了搓手。

“说。”

“这隧道里,能不能安几个厕所?我们年纪大,走久了,憋不住。别光顾着好看。好看不能顶尿。”

冷月点头:“有。前面五百米,有一个。再往前八百米,还有一个。全是独立隔间。里面有扶手。”

“那敢情好。这我就放心了。”

“还有。你们从大李家村来,不要只看热闹。把这里当成以后你们孩子要来的地方。哪里不顺手,就提。提了,改。改不了,也会给你们个说法。”

“我们这些种地的,提了有用吗?”

“南岛国,地是谁填出来的?不是设计师。是你们这些人的亲戚,朋友的拳头,和外面来的工人,用肩膀一筐一筐扛上来的。他们没读过金融。但地记得他们。所以,你们提的每一个意见,都算数。”

刘婶眼眶有点热。

“这丫头,说话跟念念一个样。都是往人心里种东西。”

“不是种。是还。这岛,本来就欠你们的。”

参观继续。

上到地面,往南走。

那里是新岛金融城的核心区。

楼没起来。

但地基已经挖好。

一个个深坑,像张开的嘴。

旁边竖着牌子,写着每块地的用途。

有几块地,已经铺了第一层钢柱。

“这就是非洲家族阿玛拉拍下的永久产权地块。”孟总工指着一片最靠海的位置,“金融城第一栋楼,会从这儿长起来。设计图出来了,是阿玛拉自己画的。她说,不建高的。建矮的,宽的。像她老家那种围屋。中间留个院子,种树。让钱,在树下跑。”

“这姑娘,有想法。”方叔说。

“何止有想法。她拉来的七家投资机构,全签了。这楼,明年开春动工。后年,金融城第一场全球会议,就在她的院子里开。”

“那她人呢?今天没来?”

“在开普敦。说年底前,带大母来住几天。让大母看看,从非洲到南太平洋,女人当家,一样能把地拍碎,再长出来。”

“好。这女娃,是个人物。”

再往东走,是片开阔的高地。

那儿有片小树林。

林子里,几棵椰子树已经有三米高。

“这林子,是北村带着学生种的。”孟总工说,“一共七百棵。他说,新岛不能光有楼。得有土。土不厚,就一棵一棵养。养十年,地就肥了。地肥了,人心才不飘。”

“北村老哥呢?”

“今天没来。说腰疼。其实是躲镜头。说记者一见他就问东问西,耽误他挑粪。”

“这老头,还是这脾气。”

“不过,他托我带了句话。说:填海填出来的,不只是岛。是另一片可以踩实的土地。土地不在海里。在人的脚底下。你踩实了,它就是你的。”

大家安静下来。

海风从东面吹来,穿过小树林。

树叶沙沙响。

像很多人在轻声说话。

“我听出来了。”刘婶说,“这是让我们,把根往这儿也伸一根。”

“对。”莫嫂接话,“我们这些从外面来的人,都算新岛的根。根越多,岛越稳。以后台风来了,也吹不走。”

“那我回去,让我们家大孙子,毕业了来这儿。不图挣大钱。图这地,能让人活得明白。”

“那敢情好。让他学工程。以后接孟总工的班。继续把岛往海里填。”

“填到哪儿是个头?”

“填到不用再填的时候。”孟总工说,“什么时候,人不再往这儿挤了。什么时候,这个岛就真的满了。但你们也看见了。这才刚开头。以后,得有三十万人,在这儿上班。三十万人的嘴,一天要吃掉多少顿饭,喝掉多少水,走坏多少双鞋。这些,都是活生生的账。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这哪是金融城。”刘婶感叹,“这是把整个社会,从海底下端上来了。”

“对。而且是一点一点,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

回程船上。

方叔和莫嫂并排坐着。

船尾拖出一道白浪。

“你说,这新岛以后能成吗?”莫嫂问。

“能。你没看见那工人铺石板的样儿?三毫米。就一条缝,他当命一样看。这样的人,堆出来的地,错不了。”

“我也觉得能。就是心里有点不踏实。这地方,原来就是海。现在变成地。以后还要住人。人一多,事就多。”

“事多不怕。就怕没人管。现在有冷月管钱,孟总工管工,阿玛拉管钱生钱,北村管土,念念管命。咱们这些做饭的、卖菜的、绑钢筋的,管饱。你一口,我一口。再大的岛,也撑得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整话了?”

“跟念念学的。她回村那天,说了一路。我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一句:路通了,脚就快了。这新岛,就是一条大路。从海里伸出来。谁踩上去,都能往前走。”

莫嫂笑。

“那行。等金融城起来,我也去开个食堂。不卖贵。红烧肉,还是十五块。红薯叶,一块。米饭,五毛。让那些搞金融的,也尝尝什么叫实在。”

“再加个汤。海带汤。喝了不飘。”

“对。喝了不飘。”

渡轮驶过跨海大桥正下方。

桥面上,有车经过。

灯光一串,像从天上吊下来的珠子。

海面下,隧道的灯也亮着。

一上一下,两条光路。

像把整个南岛国,从天上到海底,都串起来了。

“方叔。”

“嗯?”

“你说,这像不像一条项链?”

“像。主岛是坠子。希望岛是扣子。新岛是那颗最亮的珠子。”

“那樱花岛呢?”

“是还没串上去的珠子。等明天,把安全岛也连上。这项链,就齐了。”

“齐了以后呢?”

“齐了以后,就戴着它,出海。让全世界都看看。在太平洋这一片,有那么几个小岛,不是靠抢来的。是靠人一双手,从海底抬上来的。”

莫嫂靠在他肩上。

“那得抬多少年啊。”

“不记得了。只记得,每年都有人来,有人走。但地,留下来了。”

“地,也记得人。”

“对。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城,最有情义。”

船继续往前。

海面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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