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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种因的人,不问结果

书名: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作者:李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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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种因的人,不问结果

这时,念念头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刘艳发来的语音。念念点开。

“念念,美国那边,有记者来问。说牙齿党跟我们上帝之手,到底什么关系。我该怎么回?”

念念按住说话键:“艳妈妈,你就说,牙齿党是牙齿党。上帝之手是上帝之手。我们只治病,不站队。但如果有人牙疼,不管他投谁,只要来希望岛,富人交一半,穷人免费。这规矩,什么时候都算数。”

过了半分钟,刘艳回了三个字:“真会答。”

下午,英格丽德在康复区练习走路。

她没坐轮椅。扶着墙,一步,一步。像刚学步的小孩。额头有汗,但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前方是窗。窗外是海。海面上,有一小片云,像一颗松动的牙。

“走几步了?”陆小满在身后问。

“二十八。再来五步,就破三十了。”

“别贪。你昨晚才走了二十六。今天多两步,够了。裴老师说,循序渐进。”

“陆小满,你比我奶奶还啰嗦。”

“你奶奶要是在这儿,比我还啰嗦。她能追着你,从村口喊到后山。就为了让你多喝一口粥。”

英格丽德笑。脚步没停。

“我奶奶,如果知道我在这儿学走路,会哭吗?”

“会。哭完,给你做双蛋面。我们村的人,高兴的时候,哭。难过的时候,笑。反着来。你习惯了就好。”

“你们村的人,真奇怪。”

“不奇怪。是活得透。日子太苦的时候,笑一笑,就不苦了。日子太甜的时候,哭一哭,就不飘了。这叫平衡。你爸你妈,没教过你?”

“我爸妈,只教我,别怕医生。现在我不怕了。但我怕另一件事。”

“怕什么?”

“怕我好了以后,你们就不要我了。我就得回瑞典。回那个没有蓝眼泪、没有莫嫂蒸蛋、没有方叔讲甘蔗的地方。”

陆小满安静了一会儿。

“你想多了。我们这地方,来的不撵,走的不追。但你自己想留,谁也赶不走。门开着。你看见没?从实验室到码头,一路没有锁。李晨说过,南岛国,永远不做困人的地方。”

“那我能不能,以后就在这儿,跟你们一起?”

“这话,你别问我。问念念。问秦铮。问方叔和莫嫂。但我先告诉你,莫嫂已经在食堂给你留了个固定位子。靠窗。她说,那位置光线好。你吃饭的时候,能看见海。看见海,胃口开。”

英格丽德站住。转过身,看着陆小满。眼睛亮得跟蓝眼泪一样。

“那我要吃两碗。”

“三碗。莫嫂说的。她说,你好了以后,要把前几年没吃的饭,全补回来。不然,她那些蒸蛋、猪脚姜、清蒸鲈鱼,都白做了。”

“吃三碗,会胖。”

“胖好。胖了有力气。有力气,才能给我们当志愿者。给麦金利当壮劳力。才能去美国,给那些不敢笑的人,看牙。”

英格丽德没说话。她慢慢蹲下,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轻轻抖。

陆小满走过去,蹲在旁边。

“哭吧。眼泪也是排毒。哭完,继续走。前面还有三十步。今天走完,我给你拍视频。发给你妈。让她看看,你会走了。”

英格丽德哭了一会儿,自己站起来。抹了把脸。

“走。三十步。一步都不能少。”

华盛顿。

中期选举前夜。麦金利没有去任何竞选集会。他去了苏珊家。

苏珊住在俄亥俄州一个小镇的平房里。门口摆着一排旧花盆。花已经枯了。只剩土。

“苏珊。”麦金利站在门口。

“你来了。进来坐。家里小。别嫌弃。”苏珊有些局促。

“不小。比我以前在希望岛住的集装箱大。还有窗子。能透气。透气好。牙也喜欢透气的房子。”

苏珊笑。她笑得还是有点收着。但已经不像上次在节目上那样,下意识去捂嘴。

“牙,装好了吗?”麦金利问。

“好了。昨天刚试戴。有点紧。但医生说,过几天会松一点。我现在吃苹果,能咬动。就是还有点酸。”

“酸正常。那是你的牙床在说,我还活着。活着的东西,才会酸。死了的,才没感觉。”

苏珊看着他。

“麦金利先生,我后来去投票了。提前票。我给牙齿党,投了一票。不是因为你帮我出了钱。是因为你蹲下来看我。我这个年纪,好多年没人这样看我了。”

“以后会更多。等选举完了,我让人给你送一张照片。就是你在节目上哭的那张。我已经洗出来了。后面写一句话:笑,是给这个国家的。”

苏珊的眼眶又湿了。

“你会赢吗?”

“不知道。但我报名了。就像你去看牙,总得先坐上那把椅子。躺下。张嘴。剩下的,交给时间。赢了,我们笑。输了,我们下次再笑。牙还在。路就还在。”

苏珊点头。她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盘苹果。切好的。每一块,都去核。很薄。很整齐。

“你吃。我切的。我现在敢切了。手不抖。”

麦金利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甜。苏珊,这苹果,比国会山的咖啡好喝一百倍。”

“那当然。这是自家门口的树上摘的。没打药。就是长得丑了点。”

“丑的,才甜。人也是。光鲜的,里头酸。丑的,咬开全是糖。”

苏珊笑出声。这一次,她没捂嘴。

窗外,俄亥俄的夜,黑得发蓝。像希望岛的海。又像一幅还没有被填满的选票。风从树梢吹过,把几片枯叶卷起来,落在门口那些空花盆上。

“下个月,种点花。”麦金利说。

“种什么?”

“野姜花。南岛国码头边那种。风一吹,香得整条船都醒。我给你寄花种。你种在门口。明年开春,你一笑,花也开。”

“好。我种。”

麦金利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苏珊,你记不记得,我演讲时说过,人总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记得。电视里放过。”

“那我也对你再说一遍。这选举,不管三席还是五席,都是别人数的。我数的,是一颗颗敢笑的牙。你算一颗。所以,我已经赢了。”

他推门出去。冷风灌进来。天边,月亮像一颗刚补好的牙。圆,白,结实。

麦金利慢慢走进夜色。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根牙齿形状的柱子,钉在美国中部的地上。

远在希望岛,念念关上电脑。她刚看完麦金利在苏珊家的视频。

“这老头,越来越像我们村的人了。”她低声说。

“谁?”秦铮问。

“三叔公。话不多。但每句,都往你心里种。种完,就走。留你自己发芽。”

秦铮抬头,看着念念。

“发芽了。”

“什么?”

“你说的。种因的人,不问结果。但麦金利今天,看见果子了。苏珊敢笑了。这就是果。三到五席,不是果。是下一季的地。”

念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秦铮,你以后老了,也会是这样的老头。满嘴数据。但一开口,全是土。”

“土就土。土里才长命。”

窗外,海风把椰子林吹得沙沙响。蓝眼泪,又在远处的海面上亮了起来。像一片一片,被人撒进海里的选票。蓝的,凉的,会呼吸的。

念念关上台灯。

“睡吧。明天,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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