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下不了床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第43章 43 下不了床
第43章 43 下不了床
文思月搬走后, 宿舍只留下了姚希一个人。
不过还没等她来得及感受孤独,就被出题、改卷、讲课一条龙摧残得不轻。
岭中期末考试的时间定了下来,定在了一月底的一个周五。
导员把所有支教队员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敲定好了正式收队日期, 是在期末考试结束的七天后。
昨天姚希临时被叫去整理了一天的檔案, 晚上回来才知道市里的考察队白天已经来过了。
她大概猜到这是导员的调动, 想让她暂时避一避。
当天姚希回宿舍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了小冯, 两人擦肩而过,她站定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话。
黄正昀几天前官宣了恋爱, 她是在堂姐的朋友圈里看到的, 情侣游香港迪士尼,照片上很是恩爱。
上楼后,姚希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一天下来鼻子又变得干痒,每吸一口粗粝的空气都像是蹭在刮痧纸上。
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趿上拖鞋,到阳臺上拿行李箱, 将拉开拉链后,里面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
其实并不多, 只是有几件太占地方。
姚希小心翼翼地捧出加湿器, 放到床头插上电源,见没有动静以为是机器故障,后知后觉是忘记加水了。
又拆下水箱,跑到水房接水。
水龙头生了銹,扭动的声音像是恐怖片里的开门声,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随着时间的积累水流声愈见尖锐,突然想起一阵手机铃声, 将人一瞬间拉回更加晦暗的现实。
电话是小翼打来的,眼睛肿成了馒头,说话声时断时续。
“姐姐,昨天家里来了好多好多不认识的人,今天妈妈在房间里一天都有没出来,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姚希合上水闸,蹙眉道:“现在家里没有别人了吗?”
其实她不大相信,老爷子不会无缘故出远门,家里也还没到佣人全都遣了的地步。
但小翼不会骗人,起码不会骗她。
姚希暂且安慰了一下不知所措的孩子:“小翼,你敲一敲妈妈卧室的门,就说我有话要和妈妈讲。”
很快小翼便平覆了下来,按着她的指示照做。
屏幕开始晃动,随着跑动声,手机很快到了雷婉姿的手里。
姚希脱口而出:“妈?”
实际上她已经快要认不出屏幕里的女人。
雷婉姿全然没有了平日温婉大方的样子,两颊微凹,颧骨突起,几乎瘦到脱相。
却还是对她道:“小希,你那边冷不冷,厚衣服还够穿吗?”
……
水箱推了进去,换来的是缥缈水雾,连墻角皲裂都染上了几分柔和。
至今为止在岭北待了十个月,除了鼻子,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姚希坐到地上,将一件件东西放进行李箱重新摆好,一把黑色长柄雨伞,一条手工缝制的公主裙,还有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
倏而莫名哽塞,咽喉要道相通,连带鼻腔都疼了一下。
她点进了很久没有打开过的聊天框,信息还停留在几天前。
——假期要一起爬山吗?
一滴赤红的血落到了屏幕上。
又是鼻血。
—
元旦前一天,景区内熙熙攘攘,人山人海。
沿街的小商户和民宿都开了业,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元旦小假期。
这不是什么名山,更没什么历史渊源,连门票都是极其便宜的,进山后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消费项目。
梁颂北提前排队买好了票,然后在景区外找了个显眼的位置。
入口只有一个,他等了很久,先是註意到了一个眼熟的双肩背,才看到了被鼓鼓囊囊压下下面的人。
姚希闷着头朝前走,只觉背上忽然一轻:“这么沈,装了什么东西。”
背包被人拎了过去,在手中掂了掂。
两人在人群中格外瞩目,不时有人往回看,以为是对天造地设的情侣。
姚希拉开拉链一段,露出包里盛满彩色纸条的玻璃罐子。
“我们班学生告诉我,这山顶上的树很灵,只要诚心拜一拜,就能实现愿望。”
她胃口有点大,就带来了全班同学的愿望。
“确实蛮灵的。”梁颂北挑眉道。
姚希好奇地看向他:“你也许过愿吗?”
“嗯,我小时候想当个活着就能出名的艺术家。”
活着、出名、艺术家,至少前两个还是实现了。
和他们一批出发的游客,有大到拄拐的老人,小到刚会走的小孩。
故而当梁颂北要买登山杖的时候,姚希不屑一顾地拒绝了:“大爷,我要瓶可乐。”
她来之前看过攻略,说是可乐是爬山伴侣,能补充体力。
但没等她喝几口,就被梁颂北丢到了包里:“饮料越喝越渴,等会儿到山上不好找厕所。”
山路并排只能盛下两人,一边上一边下,梁颂北一路顺畅无阻,步伐矫健地走在前面。
刚开始爬时姚希还是信心满满的,可刚到半山腰就有些腿软。
石头山不算高,之所以能吸引到一部分游客,是因为它的陡峭。
要想爬到山顶,需要穿过一片没有臺阶的山林,很多人到这里便望而却步,折返下山。
姚希速度渐慢,后面许多人陆续超了过去,她抬头看去,发现刚才还在咫尺之隔的人已经湮没在人头攒动间。
不远处有个栈臺,许多人在那里等同行的伙伴,她想或许在那儿。
姚希咬了咬牙,继续向上挪动,但石头臺阶太过窄小,踩了上去又被身旁的人挤了下来。
身体短暂腾空时,肩头被手掌稳稳扶住,往回搀了一把。
姚希刚想要说声谢谢,转头却看到了梁颂北,毫无疲惫,仍是神采奕奕。
“你不是在前面吗?”
“我一直在你后面。”
等到了栈臺,姚希才註意到了他手里的树枝,细细的枝干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梁颂北捋了一把下来,用手心搓了搓放到她手里:“这是火把果,我刚刚摘的。”
她想都没想就放进了嘴里,没嚼两下又吐了出来:“呸、呸、呸。”
姚希刚朝他伸手,可乐便递了过来,拧开盖子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
明明果子好看的很,却难吃的令人发指。
“很涩吗?”
梁颂北边笑边摘了几颗尝了尝,而后咂咂嘴道:“那还是给你泡酒喝吧。”
姚希还记得那坛果酒,让她一个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奶奶偷偷和她说过,她年轻的时候订婚,爷爷就是送了一坛果酒作聘礼。
明明果子难吃得很,泡出来的酒却是佳酿。
……
果然梁颂北一语中的,一瓶可乐下肚,没过多久姚希就想要上厕所。
他们好不容易爬到山半休息区,看到女厕外排起了望不到尽头的长队。
姚希默不作声提紧了裤子,脸色时青时白。
她看了眼身旁的梁颂北,靠近小声问道:“离下一个卫生间还有多远?”
“急吗?”
“应该还好……”
梁颂北指了指山上的六角亭,姚希看到后差点晕了过去。
她要是能憋到那里,怕是没死也快要升仙了吧。
“跟我还用见外吗。”梁颂北撂下一句话继续向前。
直到前面的交叉口,他径直走进了挂着“游客勿入”的小路。
姚希紧紧跟在后面,侧头看向身侧盘旋的山路,小城一览无余,老旧、狭小。
再抬头步移景异,眼前已是星罗棋布的村庄。
村子门庭冷落,房檐落满了不知名的鸟,走了许久许久才遇到一家炊烟升起。
梁颂北上去拍了拍门,喊了声她听不懂的土话,良久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头发花白、眼睛浑浊的老人探出了头来,不大敢相认:“你是……北子吗?”
梁颂北点了点头,说他突然闹肚子,想要借一下她家的茅厕。
婆婆答应的很痛快,姚希很快就解决了“人生大事”。
冬天黑的早,从厕所出来后,她找婆婆舀了一瓢水洗手,忽然被水光刺了一眼。
婆婆不停地回忆着往昔旧事,说十几年前这里也是一片热闹地。
姚希鬼使神差地抬手,想要抓住落日余晖,合掌之际看到通红霞色中的剪影,砖瓦墻间,男人被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婆婆,这里的每家每户你都认得吗?”
—
后来的路人烟渐少,连彼此呼吸声都能听见,偏偏很是默契地不言语。
最后实在爬不动,姚希气喘吁吁地找了块石头坐下,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山?”
他们正好停留在风口,石山像利刃一样撕破苍穹,身旁是葱郁山林。
梁颂北背靠栏桿,抽出细细一支,挡着风把烟点燃。
“分水岭。”
姚希的眼睑不经意一颤:“我累了,爬不动了,我要下山。”
“还没到山顶呢。”
青烟缭绕,咋凉的手指拉住手腕,找到一条通幽曲径。
他不由分说带她攀上曲折小路。
姚希看着他的踽踽背影,逐渐感受到了山顶的寒风。
他们一直攀爬到尽头,她果然看到了屹立在山顶的巨大苍松,干枯树枝上是黑压压的黛绿,盘根错节露出了地面。
梁颂北将拿出背包里的玻璃罐子,平稳地放到了塞满硬币的树根上。
然后把烟叼在嘴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它不是不灵吗,你怎么还许愿?”身旁声音缥缈,倒真有了些仙气。
他含着烟道:“我许我的,它显它的。”
忽然齿间烟支被捏住抓走,姚希放到了自己嘴里,明明是第一次却娴熟的像个老烟鬼。
山顶寒风凛冽,山下冻河延伸向前。
梁颂北任由着她吞云吐雾:“山的尽头是河流交汇的地方。”
“那里有座城市,据说冬暖夏凉,适合安家。”
他凭栏远眺,甚至自己都看不到那个地方。
姚希将烟夹在指尖,目送着落日掉进山底:“梁颂北,你想多了,我俩没有以后。”
梁颂北哑然失笑,眼尾纹路随之颤抖。
说到底有些不服,凭什么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他却做不到。
“你和罗姗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姚希耸了耸肩膀,说得稀松平常:“梁颂北,你配不上我。”
他是看不到未来的混子,她是前途光明的高材生。
故事的开始就註定了结局,他们都再清楚不过,有逃不掉的石头山,有走不出的不夜城。
但肯定还有什么是变了的。
梁颂北面不改色地托起她的下巴:“那你也应该知道,这里不是那么好离开的。”
姚希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要什么?房、车还是钱?”
她尽可能地往庸俗里说,却没想到他比她还要卑劣。
梁颂北俯下低头,对她咬耳:“我要操.你。”
第一次听到他对她说粗话,姚希怔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烟到他脸上。
“是想让我下不了床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