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第30章 30
第30章 30 西北以北
车子一路无阻, 穿过座座高楼大厦,进入幢幢平顶院落,一车一桿门禁森严。
梁颂北没再靠近, 把车停到了小区对面。
姚希这才扒住窗门向外看:“不是说去吃烧烤吗?”
梁颂北驻车熄火, 看到她的眸色变得索然, 解释道:“老人家做寿, 夜不归宿不大好, 回去早些休息吧。”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萎瑟,连盒子里的金鱼都有了隐隐翻肚皮的样子。
姚希纠结了一下,突然问道:“你是要回去了吗?”
有些事情不问是最聪明的选择, 不回是最完美的答案, 但感情总是大于理性,毕竟答卷怎么能总是满分的。
梁颂北不动声色,靠窗侧的手肘搭在方向盘上, 隐约露出蜿蜒曲折的蜈蚣型瘢痕,在夜色下攀爬、行走。
但当曾经无数次上演的寂静重现时,她也不得不像提前交卷的考生一样懊悔不已。
姚希没再等, 解开安全带,拎上小金鱼准备下车。
然而在拉下门扣之时, 坚实的手臂圈住纤纤肩颈, 向后挽了回去。
再回过神来,已经是在梁颂北的腿上,大掌掐握住腰身,声音低醇:“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她下意识侧头,面向挡风玻璃的瞬间,看到了不远处熟悉的车和人。
最前面的是姚兴望和雷婉姿, 然后是大姑二姑一家,还有开车拉着老人和孩子的姚瞰。
姚希一时心惊肉跳,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天翻地覆,健硕的身体完全将她裹在怀中,跨坐了下来。
她将头埋了下去,想要小声说外面有人。
冰凉的手滑进开叉的衣摆,摩挲住一片娇嫩。
呼吸变得紊乱,她抑制不住向外面看去,姚瞰正好看向这边,她挣扎欲要起身,瞬间唇被人衔住。
鼻骨触碰,唇缝绵延,极为轻缓的相渡。
姚希觉得身子渐渐瘫软,尽管实际上除了吻,他们还什么都没做过,她甚至没有完全见过他的样子。
她一方面渴求着,一方面恐惧着,觉得那似乎是个古老的仪式,只要结束便会天翻地覆。
但起码现在不会。
打火机被塞回兜里,梁颂北打开驾驶位车门:“赌註我收下了。”
……
姚希觉得比起先前,大概自己今晚看上去才更像是醉了。
她轻飘飘地从灯火通明的前院绕过,默背着生疏的密码,然后又轻飘飘地飘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一团黑暗里:“你去哪儿了?”
姚希摸开灯,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姚瞰,脸色甚黑,面无表情。
“没去哪儿,就是随便逛了逛。”
姚瞰被人盘问了一晚上人生大事,没有了再和她兜圈子的心思:“小希,我一直觉得你脑子挺好使的,我大你这么多,原先把作业扔给你,你也能做的八九不离十。”
光秃秃的鱼缸放在床头,她打开塑料盒放到旁边,鱼儿贴近水面吐泡泡。
姚瞰继续滔滔不绝,许是看到她心不在焉,最后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一向温顺文静的堂妹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他实在想不通。
“哥,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姚希平静道。
姚瞰陪她说话,所以就算通宵给他补作业,也没关系。
被人在乎的小孩才有娇憨的资本,她能做的只有缩进壳里,等着某一天将壳子撑裂。
“只要你还和以前一样,日子过的不会比寻常人家差,我在这里总不能让他们欺负了你。”
姚瞰见姚希的眼睛有些发红,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你别……那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鱼儿随着水流进入鱼缸。
姚希道:“我也不确定,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姚瞰起身把手机留在了桌子上,临走前指了指她系在身上的外套:“记得迭起来放衣柜里,别被人看到。”
他靠三寸不烂之舌暖了一晚上场,实在精疲力尽,带上门后打算去前面道个别就直接回家睡觉。
但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忘了问她什么时候走,他好安排时间去送她。
姚瞰转身回去,视线透过半掩的门缝,她身上的男士外套已经解开,可下面他千挑万选出来的旗袍竟有条不浅的裂口,若隐若现地露出腿根。
想起从车里看到的交迭的人影,便头也没回地从后门离开了。
—
八月将至。
姚兴望几日未归,老爷子带着孙子回了乡下祭祖。
姚希原以为她走的那日会闹得腥风血浪,但大概是高估了自己,一路从家里出来甚至没有见到人。
她回来就没收拾行李,走的时候也一样没带,只是压了张字条,把金鱼委托给了陈姨照顾。
车子依旧停在对面的街道,不甚明显。
姚希上车时,梁颂北刚好挂掉电话,看到她额头上的汗,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
“西街的店租回来了,等回去就可以用了。”
“是吗?那太好了。”
她祝贺道,语调上扬:“什么时候搬东西,记得和我说一声。”
梁颂北手指莫名颤了颤,抬眸确认无恙,才开口道:“这次租了三年,我准备给店起个名,做个招牌。”
姚希扎起略湿的头发:“你起的什么名字?”
“我才疏学浅,姚老师帮我起一个吧。”
姚希总觉得梁颂北是掐到了她的软肋,每每叫到这个称呼不是调侃便是调情。
不过起名字对她不算难事:“西北偏北怎么样。”
初入岭北,她只知道那里是比西北还要以北的存在。
“有什么寓意吗?”
姚希给出的理由十分简单:“你叫梁颂北,这个名字有两个北,而且有一部我很喜欢的电影也叫这个名字。”
梁颂北摸了摸下巴:“那倒是个好名字。”
……
整个八月,姚希都是在岭北度过的。
刺青店挂上了灰底绿字的招牌,到了夜里还会一闪一闪,但偏偏中间两个字时亮时灭。
姚希白天在家准备毕业论文,晚上去店里做“学徒”,她给的理由是现在人才市场饱和,怕以后吃不上饭,想学门技术活。
梁颂北转了转笔:“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抢饭碗了。”
她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得快要睡着时,他才关掉臺灯,收凈桌面,俯身想要吻她。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梁颂北问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想了想,说了一个南辕北辙的理由,想在他的身上留下她的印记。
第二天,店里多了一大盆五花肉和猪皮。
前者进了她的肚子,后者当了她的练习皮。
一开始他们白天也在一起,渐渐地只有晚上才共点一盏灯。
姚希时常有一种割裂感,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怎么天还不亮,又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睁开眼已是青天白日。
直到最后一块猪皮壮烈牺牲,曲里拐弯的线条已经练得横平竖直。
不知道第几次起夜,看到楼下的灯长明,她实在是担心,挤到了梁颂北身上,用后背挡住案臺上一半的画稿。
“明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她又补充道:“再去看看奶奶。”
梁颂北被她挂住,完全没有了挪动的空间,扭了扭因长时间低头而僵硬的脖颈:“我记得你同事约了你明天去逛街。”
姚希已经把这事忘在了脑后,文思月的婚礼定在了十月一号,前几天她约她去试婚纱,顺便再做一副婚甲。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她不明白他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隐隐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
梁颂北捻了捻她的头发道:“开学前好好玩玩,不然以后就没这么多时间了。”
姚希看着他挺直的鼻梁,在强烈的白炽灯下些许透光,眼睑微青,喉结的痣却泛了些红。
然后轻快地在他颈间小痣上啄了一下。
三十天浮生若梦,是姚希的记忆里在岭北最后的优悠岁月。
—
两人有足足一个半月未见。
文思月送走了毕业班,假期吃喝玩乐,体重涨了不少,之前看好的婚纱需要重新试一遍。
文思月一边试一边抱怨着:“前前后后都是我操办,他倒好,拿着工作当借口,显摆什么呀,搞得跟谁没有工作似的。”
“虽然姐夫的人没来,但是钱来了呀。”姚希拍了拍文思月的肚子,调侃道:“你再吸口一气,我们争取一次把拉链拉上。”
文思月提着裙摆站到圆臺上,转了一圈:“好看吗?”
姚希点头,觉得不够,又海豹式地呱唧呱唧鼓掌。
其实原先她很鄙夷有人说女人一生最美的时候是穿上婚纱,可今天站在这里她才觉得是自己虚伪至极。
交完定金后,文思月拉着她去了美甲店。
婚甲是提前预制好的穿戴甲,店家赠了一次免费的纯色美甲,文思月嫌糊手,便让给了姚希做。
姚希选了杏仁甲,做的是嬛嬛色,美甲师一直夸她的手又白又嫩。
他们坐在靠近店门的位置,出出入入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小贾,我家的酒精棉片用完了,能借点你家的吗,等货到了我还你双份的。”
闻声之前,姚希先是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桃子味,抬头时只看到女人转身离开的玲珑背影。
文思月目送着人出店,才顶着一副八卦脸凑过了过来:“哎?这人我好像认识,是我一高中同学。”
“不过上到一半就不学了,休学以后就去外地打工了。”
对面的美甲师兴致勃勃:“是吗?”
文思月小声耳语道:“她上学的时候乱搞闹得人尽皆知,我要是她,哪还好意思回来。”
姚希默不作声,回头看见女人走进对面的美容院,将厚厚一沓酒精棉片放到了迎出来的店员的手中。
距离太远看得不真切,但她总觉得那人黑黑瘦瘦的有些眼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