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她的同谋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第20章 20 她的同谋
第20章 20 她的同谋
“等一下。”梁颂北道。
镜头翻转, 厚厚的云层下,是残阳如血,落日熔金。
画幅下沿露出堆满苞谷的屋檐, 烟囱里冒气炊烟。
姚希一直好奇, 但从没问过:“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石头山。”
“这么随便吗, 我不信。”亏还是个景区呢。
山风凛冽, 灌了进来, 衬得他声音愈冷:“等下次爬山,我再告诉你。”
直至霞光最后一点余色被云层覆盖,姚希抿了抿嘴道:“你店里的东西在我这儿, 如果你还想要的话, 我可以帮你保存。”
除了那些成册的画集,还有冰柜色料和纹身器具。
她私心觉得,他会瞒着他奶奶, 不会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所以才让房东随便处置了。
梁颂北呵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姚希紧接着道:“我可是要报酬的。”
“要多少?”
“不多的。”姚希故意掰了掰手指,到七的时候才停下:“一周七天, 给你放两天假, 周一到周五你给我做晚饭吧。”
她六点下班,末班车在七点,总是空着肚子回家,饿了就凑合买点面包垫垫。
梁颂北:“但我烹饪技术恐怕比你强不到哪儿去。”
姚希想要的也不是一顿晚饭:“没关系,能吃就行。”
日薄西山,天色渐暗,万鸟归林。
“我给你看个东西。”梁颂北忽然道。
画面下移, 转向一处红砖垒砌成的小院,院中央停着一辆自行车,漆喷了一半,黑色底色上覆了一层玫粉色。
许是见她许久没有答覆,梁颂北以为是卡住了:“能看到吗。”
他翻转镜头,眉头微皱:“姚希?”
一阵风起,姚希将发丝拢到耳后,画集被吹到了最后一页,页脚没有写日期,画纸中央是一颗杏仁圆眼,眸子里是流光溢彩。
“我看到了。”
—
眼看就快到英语话剧比赛的日子了。
今天有两节英语课,姚希用了一节赶进度,剩下一节排话剧。
隔壁班演的是《冰雪奇缘》,她和隔壁班老师商量借了爱莎的衣服,准备做个联动,杨柳知道这个角色是自己后连课间都抱着剧本练个不停。
有课代表刘芳菲每天催促主演背臺词,效果比上次强了不少,王一鸣能认得全单词,罗飞也不再是一口咖喱味的英语了。
赶在下课铃响起前,姚希把场面调度图画在了黑板上:“大家安静一下,我们抓紧时间再排一遍,不要耽误了下节课。”
姚希一脸严肃地拍了拍桌子,试图收回大家的註意力,但事与愿违。
“你们嘴叫驴踢了,不愿学就出去打工去生娃娃,没人拦着你们!”
姚希看到抱着语文书从正门进来的孔老师,在讲臺上向后撤了一步,礼貌地点了点头。
沸腾的班级立刻安静了下来,静得悄无声息:“赶紧把语文书拿到桌子上,想喝水的喝水,想上厕所的上厕所,谁是值日生,一会儿把黑板擦了。”
学生沥沥拉拉离开教室,最后只剩下了姚希。
“姚老师,这群小孩不如你们城里的孩子有人管,有家教。”
孔老师说话时,两条法令纹也会上下颤动:“不要抱着和学生做朋友的想法,不然他们会骑到你的头上的。”
姚希拎包下楼的时候,学生们正风驰电掣地跑回来,速度堪比五十米体侧。
其实她从没想过应该做什么样的老师,她来这里的目的很单纯,大概可以理解为迟来的叛逆期。
支教生活快要过半,她才开始思虑起这个问题。
下午的课结束了,只需要填几个表格交上去再备一下明天的课,今天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
姚希把自行车钥匙和其他钥匙绑在了一起,拉开柜子时插在锁眼上的钥匙圈叮当作响,有些刺耳。
幸好下午大都有课,办公室里几乎没有人。
“姚老师,你这周末有安排吗?”
姚希闻声回头,看到了许久未和她说过话的黄正昀:“怎么了?”
他拉开她旁边座位的椅子,俨然没想太快离开:“这周天气预报说空气挺好的,而且温度不高,蛮适合去爬山。”
这些日子姚希总有意无意地避着黄正昀,哪怕是前后脚的课,也会故意迟一点过去。
“大家都去吗,那祝你们玩的开心。”她事不关己地打着原场。
黄正昀却装作没有听到:“要一起去爬山吗,我们?”
姚希语气愧疚:“抱歉,我前一阵子脚受了伤,怕是没办法爬山了。”
黄正昀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细细的中跟鞋,笑了笑但依旧没离开:“听说你从学校搬出去了,我周末方便去你家坐坐吗?”
“不太方便,”姚希拒绝的干脆:“我要去市里借演出用的衣服。”
这话倒是不假,她在本地打听了好多服装店都没有出租演出服的,最近的要到市里的照相馆,不过时间还没定下。
“小姚。”
突然,郝主任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远远地叫住她:“跟我出来一下。”
—
模糊的画质,昏暗的巷子,她手中的板砖碎作一地,然后几个男人将她团团围住,视频戛然而止。
校长收回手机,面无表情:“有人举报说你在校外和别人起了争执,还带着学生一块进了派出所?”
郝主任当即反驳道:“怎么可能嘛,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可能欺负别人。”
视频掐头去尾,让人浮想联翩。
她要承认,就是落实斗殴进过派出所,要否认,就是默认她们被人“欺负”了。
姚希想起当时警察来的很突然,应该是有人打了报警电话,不是杨柳,罗姗被人堵住,更不可能是那群混混。
郝主任劝道:“姚希,你好好说给校长说,指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你可以不说,但既然出了情况我们就得汇报上去。”校长暂停视频,放下手机:“但我们学校的孩子,我们还是得负责的。”
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来讲,这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不知道什么学生。”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教学楼顶楼的空教室,平时是给犯了错的学生写检查用的,里面只有一桌一椅,姚希一坐便坐到了天黑。
白纸放在桌角,一字未写。
走廊脚步声渐近,姚希向外面看去,见到小冯从前门经过。
姚希和小冯几乎没什么交集,甚至都算不上点头之交,她原本没想太多,直到回办公室的途中听到空教室里有人说话。
“上周五晚上是你自己回的家吗?”
“家长知道你去哪儿了吗?”
“不要怕,告诉老师,路上你有没有被坏人欺负?”
……
从教学楼出来后,姚希直接去了宿舍,听见楼下开门的声响,下楼推开半敞的宿舍门,小冯正在换衣服。
屋里没有其他人,小冯抬头,衣服从手中脱落。
见姚希关上宿舍门,小冯后退了几步:“你过来做什么。”
“我自认为从来没得罪过你。”
她跨过地上的衣服向前走。
直到小冯被逼近角落,忽然笑道:“没有得罪过我?”
“明明我的成绩比你好,奖学金却没有我的,明明黄学长已经拿到了offer,却因为你到了这个荒郊野岭的破地方。学长眼瞎了但我没有,你天天趾高气昂不合群,是觉得自己家境还行就了不起吗,你知道多少人看不惯你这幅做作样子吗。”
她越说越痛快,最后仰起头:“姚希,你才是真的扫把星。”
忽然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力度达到让人踉跄了一下。
小冯出乎意料,捂住脸看向随眠。
姚希表情看不出变化,声音却冷到了极致,揉了揉火辣辣的手心道:“冯欣怡,这才叫真正的欺负人。”
—
习惯是潜移默化形成的,比如回家路上经过小卖部挑一些临期的牛奶面包。
在外面看到灯火通明,姚希以为是自己忘记关灯,拎着塑料袋打开家门,才看到了拖鞋旁边的男式球鞋。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她没有换鞋就走了过去,看到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帮我拿两个鸡蛋。”梁颂北抽出一把挂面下锅。
姚希从没往家里买过食材和半成品:“家里没有鸡蛋。”
“我来的时候买了点,放到阳臺上了。”
阳臺是卧室凸出的一小块,望出去便能看到整条西街,她拿了两颗鸡蛋送到厨房,经过时手臂轻蹭到坚实的手臂。
饭很快就好了,清汤挂面,色相还不错。
梁颂北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会做饭,趁烫夹了一口面,只尝到了些许香油和醋的味道。
他起身去厨房舀了一勺盐,回来看到姚希已经吸溜完了半碗面条,剩下一颗卧鸡蛋。
姚希捞出鸡蛋咬了一口,滚烫的溏心在口中爆开,烫得额头沁汗,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一只手伸到她嘴边,掌心凹陷:“快点。”
终于她还是扭头,吐到了碗里。
梁颂北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你想烫死自己,我还不想落个意外杀人的罪名。”
没有听到回话,他才确定她今天是真的不对劲。
“我今天打人了。”
姚希低头,音量一度变弱:“是因为她骂我,很难听。”
她像是第一次做坏事的小孩,回家后心虚地汇报,然后再狡辩一二,希望被责怪的少一点。
梁颂北把拌好的面推到她的面前,碗中央躺着一整颗卧鸡蛋,溏心被戳破,流了出来。
热气腾腾,水雾挂在了睫毛上,姚希听到:“哪只手,疼不疼?”
但显然,他不是大人,是她的同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