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反转

......

“你跟他是一伙的？”白毛女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江岁的鼻尖，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在展馆的白炽灯下看得清清楚楚，“你他妈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这大放厥词？你了解我们圈子吗？你个什么都不懂的搁这装什么理中客！？”

旁边她那个嗓门大的同伴立刻跟上来，声音跟刮黑板似的：“就是！你一个路人在这带什么节奏？你是他朋友吧？你们是不是一起来的？两个大老爷们跑到这里来恶心人来了？”

“一看就是一起来蹭热度的！真他妈恶心！”

人群外围几个白毛女的同伙开始往里挤，把包围圈又收紧了一些。

江岁注意到，至少有四五个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他身后，把退路堵死了。

白毛女往前逼近一步，仰着头看江岁。

她比江岁矮了大半个头，但气势上一点都不虚，反而因为这身高差显得更加歇斯底里。

江岁冷冷地瞪了对方一眼。

就庆幸这里不是什么玄幻世界吧，不然他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他现在很冷静，没有被对方带到陷阱里面。

“别在那里骂人，有点俗吧？你该不会是因为人家拒绝和你集邮所以才恼羞成怒吧？”

“也别混肴视听，你们圈子的规则当然有存在的意义，我们外行人不懂，但尊重。可并不代表你们可以因为规则，而把这位同样买了票来游玩的游客赶出去。”

江岁的拥护者立马跟着道：

“对啊，我们讨论的难道不是这位男生凭什么要被驱逐出漫展吗？”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从人群里站出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压抑了很久的义愤。

“这是什么角色啊，老百姓穿他的衣服，难道就要被辱骂吗？”旁边一个拎着帆布袋的女孩接话，袋子上的徽章叮叮当当响。

“男生被这么多人怼脸拍、被围着不让走、被言语侮辱......这不是霸凌是什么，难道得等到有人受伤才算吗？”说这话的是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女人，旁边牵着的可能是她的女儿。

......

boys help boys。

临阵逃脱地通通拉出去，用绳子绑着拉起来，用弹脑瓜崩的力度，弹哦金金弹一百下。

江岁挥手安抚情绪激动的路人，毫不退缩地看着白毛女的眼睛，“而且你这副装扮，应该也是在cos某个男角色吧？你不是官委，某种程度上不也是坏了圈子的规矩？”

白毛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做人别这么双标啊，你今天cos了这个角色，可你现在骂街的行为......难道不是在侮辱这个角色么？”

“还有刚刚谁说的‘任何人都有cos喜欢的角色的权利，但你是男生’？一句话把人家人权没收了？”

江岁摊手朝着男生，坦荡的眼神看向四周，朗声道：“这位先生可能违反了你们圈内的规则，我管不着。但是他没有在公众场合做出违背公序良知的事情。漫展方无权，也不会把他驱逐出去。”

白毛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反驳，却被江岁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一时语塞。

她身后的同伴倒是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喊：“你别在这偷换概念！我们说的是圈子规矩，你扯什么人权？”

“来。”江岁朝着她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得象是在唤一只不听话的小狗。“有那么多话你站在我面前说来，别躲在后面叽里呱啦一大堆，我听不见。出来。”

狗仗人势一样......也不一定是仗人势。

那女孩眼神明显躲闪了一瞬，看着江岁挺拔的身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底气明显不足了：“....怎么，觉得自己不占理，要动手打人吗？”

“不打人。”江岁笑着摇摇头，说的话越发自信了，轮到他给对方挖坑了，“这位妹妹，你现在依然觉得他要被驱逐出漫展，也在脑子里认为规则大于一切是吗？”

“...对，对啊！本来就是！”

“你的意思是，规则也大于法律咯？”

那女孩愣了一下，嘴张了张，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意识到自己被架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上，“你、你别给我扣帽子！我没说过这句话！”

“这位妹妹，你刚刚不是一口一句要把人家驱逐出漫展。法律不允许，但是你觉得规则允许......”

他停了一拍，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chapter_content(); “你没失忆吧？”

再一拍，声音陡然提高。

“你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白毛女下意识看了眼四周，发现那几个人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劲儿，有几个已经在偷偷把手机收起来了。

人群里开始有女玩家小声议论：

“其实我也觉得刚才太过分了...”

“就是，人家可能是真的喜欢那个角色呢？规矩还能限制人家的穿衣自由吗？”

“这个男生好帅，说话好有逻辑啊....”

“我不会因为帮男Coser说话被开除女籍吧，那我缺的格调谁给我啊？”

......

议论声四起，越来越多人对着白毛女一行指指点点。

那个一直低着头被围在中间的男生忽然抬起了脸。

被那么多人围堵谩骂的时候没哭，没想到现在却眼框湿润。

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失态，嗓子有些哑，却一字一句很清楚：

“对不起大家，我确实不了解这个角色，我之所以cos这个角色....是因为我妹妹喜欢他。”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妹妹她去年走了，骨髓瘤。我们约定好了来这次漫展，但没来得及。”

空气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衣服、发饰是我自己做的，做的不好，我知道。但我学了几周的缝纴....我就想着我cos这个角色，是不是就象她喜欢的角色从虚拟中走了出来，带着她完结了她最后的心愿呢？”

“然后收集一些限量周边，放到她的墓前。”

男生说着，朝着江岁深深一鞠躬，“真的不好意思，给大家带来麻烦了。我很感谢这款游戏，也很感谢这个角色，在我妹妹最后的时光里，仍然陪伴鼓励了她很久。”

“这个角色真的...很有意义，所以我也是真心喜欢他，谢谢他。”

男生说着，从口袋里拿了一块怀表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嵌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穿着病号服的女孩的照片，虽然脸色苍白，但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耶，笑容璨烂得让人心碎。

“这是我妹妹的照片，明明才19岁....但是我完成她的心愿了，让她最喜欢的人带她来约定过的地方了。”

......

全场死寂。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开，漫过每一个人，淹没了所有的争吵和偏见。

在场的每个人，心脏如同被一根根无形的箭矢穿过，游戏里所谓的“绝杀”一词，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也最温柔的具象化。

白毛女的嘴还保持着半张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身后那个嗓门大的同伴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人群里有人开始吸鼻子。

“不用鞠躬。”江岁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到极致的场域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没做错任何事，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

“你妹妹一定很善良可爱，她最喜欢的角色当然也阳光明媚.....而你，一定也是她最喜欢的人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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