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你就说给不给吧？

海拔三千米的高原阳光，毫无遮拦倾泻而下，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却又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寒意。

这座平日里只有诵经声和风声的拉下愣寺，却被一种名为娱乐圈的喧嚣彻底打破了宁静。

近两百名手持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将开机仪式的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这年头也没直播和自媒体，这些记者大老远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图什么？

还不是图《天下无贼》这四个字背后沉甸甸的流量。

李凤先、冯裤子、葛尤、王非、李宾宾————这个阵容放在2005年，依然是王炸中的王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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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冯裤子。

自从《手机》那档子事儿爆发后，小崔可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了又烤，一度传言《天下无贼》项目要黄，甚至有说冯裤子要被封杀的。

结果呢？人家不仅没黄，还拉来了如今风头正劲的功夫影帝李凤先，更把退隐江湖的王非给请出了山。

这就象是在告诉所有人：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李凤先和王非并肩走出。

“啊啊啊！长头发的菲姐！”

“李凤先！老公看这里！”

如今这年代的粉丝还算淳朴，没有那么多应援口号，就是纯粹的嗓门大。

王非的粉丝尤其疯狂，毕竟自家偶象那是出了名的懒，能出来营业那就是过年了。

冯裤子接过话筒，作为导演，他必须先开腔。

“咳，那个，感谢大家大老远跑来甘南。”冯裤子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这地儿美，人也实在，我们剧组一定好好拍，争取拿个好作品出来，行了，大家多关注电影。”

说完，这老哥直接退了一步，把位让了出来。

记者们面面相觑：这就完了？那关于小崔的事儿呢？关于你抑郁症的传闻呢？

冯裤子心里明镜似的：这时候把麦克风交给李凤先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不然这帮记者指定要旧事重提！

李凤先转身面对镜头，笑容璨烂得象个搞推销的“各位辛苦啊，跑这么远，也没个红包发。”李凤先一开口，气氛顿时松弛不少，“刚才冯导那是体恤大家，怕大家举着话筒手酸。这次呢，我和菲姐在戏里演一对贼夫妻，，你们别笑，是那种良心发现的贼，有点技术含量，但不多。”

台下哄笑一片。

李凤先顺势指了指旁边的葛尤：“咱们葛大爷，这次在片子里演个反派头子，叫黎叔，很有深度的角色。”

葛尤此时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高原反应让他那光头看起来都黯淡了几分，听到李凤先点名，也只是挥了挥手，连话筒都没力气拿。

“葛老师这是在体验角色，沉稳，内敛。”李凤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是高反还没缓过来，大家多担待。”

镜头一转，对准了旁边的李宾宾。

李宾宾还为了配合角色的艳贼形象，妆容画得很浓，烈焰红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大家好，我是李宾宾。”她接过话筒，声音有些发紧，“能和葛尤老师一样做绿叶，我已经很开心了。谢谢公司，谢谢导演给机会。这次我的角色叫小叶，怎么说呢，很活跃，很艳丽，还有那么一点点————性感，应该挺有看头的”

说话间，她下意识抬起手遮在额头前。

甘南的紫外线不是开玩笑的，为了拍照好看，大家都没戴帽子墨镜，这会儿太阳越升越高，李宾宾那张白淅的脸已经被晒得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李凤先头上把自己的宽檐毡帽，摘了下来，直接扣在了李宾宾头上。

帽子有点大，直接遮住了李宾宾半张脸，但也挡住毒辣的阳光。

李宾宾愣了一下，通过帽檐的缝隙，看着李凤先那张笑意盈盈的侧脸。

他甚至没有看她，依然在对着记者侃侃而谈，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谢！”李宾宾低声道，脸颊瞬间比刚才晒的还要红上几分。

这一幕被无数镜头捕捉。

然后到了提问环节。

“李凤先先生，请问这部电影的具体剧情是什么？”

李凤先耸耸肩：“剧情嘛，佛曰不可说，反正就是我和菲姐一路走一路偷，最后想做好人，至于结局，你们得买票进场看啊！”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记者们不甘心，转火攻击其他配角，采访了一圈王宝强、尤勇智等人后，火力再次集中到了男女主身上。

“其实关于贼这个事——”李凤先摸了摸下巴，似乎陷入了回忆，“其实我有生活体验。”

记者们眼睛亮了！

“想当年，我刚当群演，那时候穷啊，兜里就揣着二百块钱，坐绿皮车去浙江，那车上人挤人，味道就别提了。我当时把钱缝在内裤的夹层里————”

“哈哈哈哈哈！”全场爆笑。

李凤先一本正经地继续编————哦不，是回忆：“真的，我不骗你们！结果怎么着？我睡了一觉，醒来觉得下半身凉飕飕的。一摸，内裤还在，钱没了！你说这小偷的技术得有多高？那是真的高手啊！”

这段经历半真半假。

被偷是真的，不过那是他上辈子的事儿了，但这并不防碍他讲得绘声绘色，把那种底层小人物的心酸和无奈，用一种调侃的方式说了出来。

就连旁边的冯裤子都听愣了，心想这小子扯淡的本事比我还强！

记者们听得津津有味，连笔都忘了动。

接着，轮到王非。

“王非老师，大家都知道您已经很久没拍戏了，这次为什么会接这个角色呢？是因为李凤先吗？”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

王非依旧是那副酷劲儿：“剧本有意思啊！贼婆嘛，以前没演过，想试试”

说到这，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不屑：“总比去拍某些人的戏强吧，戴个墨镜装深沉，拍了三个月连剧本都没有，最后剪出来还没我是路人戏份多，那种戏，演着累心。”

“嘶”

现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没点名，但谁不知道这是在蛐蛐王家伟？

当初拍《2046》，王非可是被折磨得够呛。

李凤先在旁边听得只想笑。圈里人都把王家伟捧上神坛，只有合作过的演员才知道那货有多坑。

也就是王非这种性格敢公开吐槽，换了别人，哪怕心里mmp，嘴上还得说受益良多。

其实王家伟私底下言语更加奔放，多年后的古二录音证明，所谓的艺术家形象，全是这货伪装出来的，平日里戴个墨镜，也不过是为了方便他装比和肆无忌惮打量别人而已！

突然，一个不知死活的年轻记者站了起来，大声问道：“王非老师，您比李凤先大了整整一轮，这次在戏里演夫妻，甚至是姐弟恋的感觉，会不会觉得有违和感？或者说，担心观众觉得不般配？”

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然王非平日里我行我素，但女人对年龄这事儿，哪有不在意的？

更何况她和李凤先的关系一直扑朔迷离，虽然对外宣称是邻居牌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一般。

王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慵懒的姿态也不见了，微微眯起眼。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天后要发飙的前兆。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王非的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力，安抚住了她即将爆发的怒火。

李凤先抢过了话筒。

“这位记者朋友，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但也暴露了你对夫妻这个概念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

李凤先语气轻松，带着调侃：“女大三，抱金砖，菲姐比我大说明什么？说明我能发大财啊！再说了，咱们这戏叫天下无贼，我和菲姐是贼夫妻，贼还要看身份证年龄吗？我们看的是手艺和默契，菲姐这气场，别说演我媳妇，就是演我大姐头，我也得乖乖听话不是？”

现场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王非原本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她侧头看了一眼李凤先，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柔和。

发布会结束了，但挑战才刚刚开始。

尽管剧组和当地公安已经做了清场，但谁也没想到，这偏远的雪区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追星能量。

当主创们准备离开时，发现外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仅是普通群众，更有大量的僧侣。

能想象那个画面吗？

红墙金瓦的寺庙背景下，两百多名身穿暗红色僧袍的僧侣，有的站在平地上，有的竟然直接站在了房顶上！

这一刻，信仰和世俗在高原的阳光下魔幻地交织在一起。

没办法，一场临时签名会开始了。

王非是真没想到，在这高原上她的人气居然还这么高。

“扎西德勒！”

chapter_content(); “谢谢！谢谢！”

她签得手腕酸痛，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平时在燕京，她签个名都得看心情，今天却是一天签了三百多个，破了历史记录。

好在有李凤先在旁边帮忙分流。

“哎哎哎，这位大师，您慢点挤，佛祖看着呢，咱们要有秩序。”

“那位小哥，房顶危险，别把腿摔折了，不划算！”

直到太阳落山，这场追星活动才算告一段落。

剧组最终下榻在当地最好的酒店—一—尼玛度假村。

“尼玛————”

这名字取得，真是有种想骂人又骂不出口的禅意。

虽然知道在藏语里尼玛是太阳的意思，但真的很难不联想。

回到房间，王非连妆都没卸，直接瘫在了床上。

“累死了——手断了——”她闷在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

李凤先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帮她捏了捏肩膀。

“早跟你说了，不用签那么多的。”

王非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发直。

李凤先知道，她不仅仅是累，白天那个关于年龄的问题，虽然被他挡回去了，但在她心里还是留下了刺。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老了？”王非突然问道，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不自信。

很难得。

不可一世的王非，竟然也会有年龄焦虑。

李凤先笑了，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瞎想什么呢？你是妖精，妖精是不会老的，再说了，我就好这一口，嫩草吃起来没嚼头，老————咳，陈酿才有味道。”

“滚蛋，谁是陈酿。”王非推了他一把，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缓缓升腾。

王非突然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李凤先。

“李凤先。”

“怎么？饿了？”

“我想要个孩子。”

“噗—

—”

李凤先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直接喷了出来，好悬没喷王非脸上。

“你说啥？”他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高原反应产生了幻听，“你要什么？”

“孩子。”王非重复了一遍，极其认真，“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李凤先这下彻底愣住了。

要知道，他穿越过来，身边的红颜知己不少，但大家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事业心一个比一个重。

谈恋爱可以，睡觉可以，但基本不会有人提到生孩子。

尤其是王非，她可是出了名的随性，怎么突然动了这个念头？

“不是，你有童童了啊。”李凤先试图理清逻辑，“咱们现在这关系，虽然是——那啥，但生孩子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那能一样吗！”

王非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当初离婚以后，童童虽然判给了我，但你知道的，我想给她自由，结果她现在越来越象窦唯了！整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爱跟我说话，动不动就往那边跑。”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母亲的落寞：“我怕她以后真变成窦唯那神经病样——”

懂了，怕大号废了，想趁着现在还不算太老，再开个小号。

“而且————”

王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我这次演的王丽，在戏里也是怀了孕，为了孩子想要改邪归正，我就在想，这是不是老天爷给我的暗示？也许我命中注定这时候该有个孩子。

这——

没想到她还会联想到这一层！

看着李凤先尤豫的样子，王非眉头一皱，天后的霸气又回来了：“你怕什么？我又不要你负责！怀上了我去美国生，不用你养，我自己养得起！你就是个——提供那啥的工具人，懂吗？”

李凤先一听这话，男人的尊严瞬间受到了挑衅。

“嘿，你这叫什么话？我是那种拔那啥无情的人吗？我是在担心你以后后悔！毕竟带孩子多累啊，你这么懒——————”

他心里其实也在盘算：如果王非开了这个头，那其他的女人要是知道了————

应该不会吧？

其他女人正忙着上位呢，哪有空生孩子。

“我不后悔。”王非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你就说给不给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凤先要是再拒绝，那就真不是男人了。

“给！必须给！”李凤先一咬牙，“不过咱可说好了，这是为了艺术，为了生命的延续！”

王非满意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从哪摸出的药，混着水仰头一口干了——

架势跟梁山好汉喝断头酒似的。

然后她把枕头垫在了腰下面，往床上一躺，对着李凤先勾了勾手指：“来！”

李凤先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满头黑线：“————你这搞得我好象是配种站的种马似的！能不能有点感情？”

王非嗬嗬一笑，媚眼如丝：“怎么，李老师还想要情调啊？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助助兴？”

李凤先眼睛一亮，这待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天后现场live伴奏，而且是在这种场景下。

“行！不过我有要求。”李凤先坏笑着凑过去，“我听说这样怀上的孩子，胎教好，天生有音乐细胞。”

“信了你的邪！”

王非骂了一句，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拒绝。

李凤先欺身而上，室内温度瞬间升高。

事实证明，天后就是天后。

“雪花飘，飘起了多少爱恋，雪花飞，飞起了多少情缘，莲花开在雪中间，多少的希望，多少的心愿————”

她轻哼着那首空灵的旋律，带着一种别样的颤音，听得李凤先头皮发麻，热血沸腾。

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好得刺眼。

剧组正式开机。

第一场戏，选在了拉卜愣寺的长廊。

镜头里，王非饰演的王丽，穿着棉服，混在朝圣的人群中，眼神虔诚地望着那佛象。

随着人流，一步一叩首。

“卡！好！这一条过！”

冯裤子坐在监视器后面，满意地点头，“王非这眼神不错，那种赎罪感，那种为孩子祈福的母性，太真实了！”

冯裤子哪里知道，王非这不仅仅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在拜。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佛祖保佑，昨晚那一发一定要中标啊！要是没怀上，李凤先那牲口要是天天这么来，我是真吃不消啊——腰都要断了——”

而镜头的另一边，李凤先饰演的贼公王薄，正拿着一台佳能dv，假装在拍摄风景。

眼神看似在取景，实则在拥挤的人群中快速扫视。

目标锁定。

他象滑腻的游鱼，不动声色贴近了背着挎包的游客。

镜头特写给到了他的手。

那指尖夹着的一枚薄薄的刮胡刀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这是当代小偷的基本功——刀片划包。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刀片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划开了游客的背包侧面，却又没伤到里面的内衬。

两根手指探入，如同探囊取物，钱包瞬间落入了他怀里。

紧接着，场景转换到了跪拜广场。

李宾宾饰演的小叶，混在跪拜人群中，看似虔诚，实则借着身体起伏的瞬间，手中的刀片划开了旁边两个游客挂在腰间的手机皮套。

两部诺基亚手机，被她稳稳接住，塞进袖子里。

这种用刀片划包的手艺，在2005年还是火车站、公交车上的常见噩梦。

但在十几年后，随着移动支付的普及和智能机变得越来越大，这门传统手艺基本也就失传了。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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