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七章 画面内外的声音，在同一句旋律里重新相遇！

歌声迎来最后一段。

苏灿没有继续拔高声音。

唱到最后一句时，他反而慢慢放轻声音，将旋律留给操场上的孩子们。

吉他仍在响。

阿果已经记住了那句反复出现的歌词。

她抱着画，仰起头，小心地跟着唱出了“属于我的天”。

周小川也开口了。

随后是坐在他身边的同学，是最后一排几个刚才还有些不好意思的高年级学生，也是那些只能勉强跟上旋律的低年级孩子。

有人把音拖得太长。

有人依旧慢了半拍。

阿果甚至唱错了一个字，发现周围的声音与自己不同，又连忙跟了回来。

没有人纠正他们。

苏灿只是轻轻拨动琴弦，让自己的声音一点点退到那些稚嫩的歌声后面。

四十多个并不整齐的声音汇聚在操场上。

“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

山风穿过校舍，将歌声带向围墙之外。

镜头不再追逐某一张脸，而是缓缓抬高。

画面越过那块写着《蜗牛》的黑板，越过教学楼的屋檐，也越过那面在风中舒展开来的红旗。

更远处，群山依旧层层叠叠。

它们没有消失，也没有因为一首歌变得低矮。

可山岭上方，是一片完整而明亮的天空。

……

直播间里的弹幕久久没有恢复到原来的速度。

观众不再只看见孩子们走过的泥路、晾在走廊边的胶鞋，以及那所藏在群山里的小学。

他们记住了阿果。

记住她想去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海。

记住了周小川。

记住他想坐一次真正的火车，也想在长大以后回来，修好弟弟妹妹每天上学的路。

还记住了想看长颈鹿的小姑娘，以及那个梦想开一家大大零食铺的圆脸男孩。

他们不再是镜头里模糊的“一群山区孩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也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几条弹幕缓缓飘过。

“以前只看见他们走的路，今天终于看见了他们想去的地方。”

“阿果想看海，小川想修路，那个小朋友想开小卖部——都很好。”

“不是所有人都要飞向同一片天空。”

“愿他们以后能够自己选择留下，还是出发。”

没有整齐刷过屏幕的口号。

更多观众只是安静地听着。

……

最后一个字落下，吉他的余音仍在操场上轻轻回荡。

苏灿按住琴弦。

孩子们却没有立刻停下来。

阿果小声重复了一遍最后那句歌词。她身边的几个孩子听见，也跟着唱了一遍。

声音很轻，却恰好被收音设备送进直播间。

苏灿没有打断。

林老师站在走廊下，也没有催促他们回教室。

等孩子们的声音慢慢停下，一片桃树叶恰好被风吹落，从他们头顶打着旋飘过，落在阿果那幅蓝色的洱海旁边。

阿果低头看了看。

她把叶子捡起来，小心夹进画纸里。

操场上，这才响起掌声。

掌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苏灿把吉他放到一旁，孩子们仍然坐在凳子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阿果抱着画，第一个举起手。

“苏老师。”

“嗯？”

“这首歌可以教给我们吗？”

话音刚落，其他孩子便纷纷跟着开口。

“我也想学。”

“刚才那一句我已经会了。”

“我只会‘一步一步’。”

“后面太快了，我没记住。”

苏灿看着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可以。”

操场上立刻响起一阵欢呼。

“不过这一次，不是我唱给你们听。”

苏灿起身拿起粉笔，将几段歌词整齐地写在黑板上。

“要你们自己唱。”

刚才还信心满满的孩子们顿时安静不少。

阿果仰头看着写满粉笔字的黑板。

“可是我们唱得不好听。”

“刚学的时候，谁都会唱错。”

“要是一直唱错呢？”

“那就一直唱。”

阿果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似乎没有问题，用力点了点头。

苏灿没有马上让他们跟着吉他唱，而是先带着孩子们熟悉歌词。

他用手轻轻打着节拍，每念一句，孩子们便跟着重复一句。

开始还算整齐。

到了稍长的地方，前排已经念完，后排却还停在中间。

几个低年级的孩子急着追上大家，越念越快，最后把歌词念成了含混不清的一串声音。

操场上很快笑成一片。

“不要抢。”

苏灿也笑了。

chapter_content(); “蜗牛没有走那么快。”

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

苏灿重新抬起手，把节奏放慢。

一下。

两下。

每个字都跟着节拍落下。

孩子们不再着急，原本散乱的声音终于一点点聚到了一起。

……

直播镜头始终没有切换。

屏幕前的观众也不知不觉跟着念了起来。

有人把手机放在书桌前，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有人戴着耳机坐在地铁角落，只敢无声地动着嘴唇。

还有家长把正在写作业的孩子叫到身边，两个人挤在一块小小的屏幕前，跟着操场上的节拍一起练习。

弹幕也从刚才的安静，变成一间热闹的线上教室。

“第一排线上学生准备好了。”

“老师，刚才那句没跟上，麻烦再来一遍。”

“只会副歌算不算学会？”

“前面的同学别刷屏，我看不见黑板了。”

“刚才还在哭，怎么突然开始上课了？”

姜暖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直播间，没有让工作人员干预。

这节原本只属于石头小学的音乐课，在没有人刻意安排的情况下，悄然多出了千万名学生。

歌词熟悉以后，苏灿重新抱起吉他。

“现在加上旋律。”

第一个和弦响起。

孩子们立刻坐直身体。

苏灿先唱一句，停下来，再让他们重复。

前面还算顺利。唱到音调稍高的地方，几个低年级的孩子明显跟不上，声音一个比一个用力，调子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顾衡站在后排，忍不住加入进来，想替他们把声音带回去。

结果他刚唱两句，坐在前面的孩子们便全乱了。

陆子野连忙把他拉到一旁。

“你别教。”

“我刚才明明唱对了。”

“你成功把三个年级带跑了。”

直播间顿时一片笑声。

“请顾叔叔离开教学区。”

“线上学生申请关闭顾衡的声音。”

“本来快学会了，被他一句唱忘了。”

顾衡看不见弹幕，还在试图替自己辩解。

“是他们先跑调，我只是被影响了。”

前排几个孩子一起回头。

“是你唱错了。”

这一次，连苏灿也没忍住笑了。

短暂的玩笑过后，教学继续。

苏灿没有要求每个孩子唱得完全一样。

声音太高，便唱得轻一些；一时跟不上完整的句子，就先记住最简单的部分。

几个年纪太小的孩子索性不再看黑板，只盯着苏灿拨动琴弦的手，等周围的人开口以后再跟着唱。

一遍。

两遍。

唱到第三遍时，操场上的歌声终于有了完整的模样。

阿果依旧唱得最大声。

周小川最开始只轻轻动着嘴唇，后来也渐渐放开了声音。那个圆脸男孩总会在同一个地方慢半拍，却每次都会认真追上来。

屏幕前的观众同样跟着唱了一遍又一遍。

大学宿舍里，有人把直播投到电脑屏幕上，原本各自戴着耳机的几名学生慢慢唱到了一起。

还没到营业时间的餐馆里，服务员一边摆放桌椅，一边跟着手机里的旋律轻声哼唱。

停在路口的出租车内，司机握着方向盘，趁红灯还未结束，跟着孩子们唱出已经学会的部分。

他们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弹幕却记录下了这场相隔千里的合唱。

“第三遍，终于没跑调。”

“我女儿已经会唱了。”

“办公室里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跟着唱。”

“楼上的别装了，老板也在直播间。”

“原来学一首歌，真的可以从一句开始。”

第四遍开始后，苏灿不再逐句领唱。

他只弹着吉他，将整首歌交给了孩子们。

最初还有些散乱。

渐渐地，那些高低不同的声音找到了相同的节奏。

就在副歌即将响起时，山里的信号再次出现波动。

画面突然停住。

声音也在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消失。

直播间瞬间出现一片问号。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安静等待。

许多已经记住旋律的观众，下意识接着断掉的位置唱了下去。

地铁角落里，年轻人无声地动着嘴唇。

书桌前的母女没有停下。

大学宿舍里的几名学生，也沿着刚刚学会的节奏继续往下唱。

几秒后，直播画面重新恢复。

石头小学的操场上，孩子们还在唱。

他们没有察觉信号曾经中断，也不知道在刚才那几秒里，屏幕外有多少人替他们接住歌声。

苏灿坐在黑板前，轻轻拨动琴弦。

阿果抱着画，周小川坐在人群后面，顾衡也重新混进最后一排。

画面内外的声音，在同一句旋律里重新相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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