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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番外

书名:囚她 作者:休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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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番外

这一夜可谓是惊涛骇浪和灭顶汹涌, 甜酿屡屡想要从其间挣扎出来,可又一遍遍被拖下水,直至最后累到昏厥。

这种感觉是极度陌生的、心悸的、她全然控制不住自己, 像一只提线偶人, 只能哭着紧紧跟随他的、攀着他, 最后记得的,是黑暗中突然迸出一道耀目的光亮,所有的一切都訇然碎裂, 只有那道银白的光贯穿一切。

这一夜极累,睡梦里她也格外的不安稳。

他看着她眼神迷离涣散, 最后慢慢阖上眼,目光沉沉注视着怀中人,将手掌平摊在她的小腹,细细摩挲。

他没有留情, 是存了往死里折腾她的心思, 破了碎了也不管不顾, 他为这一日等了整整四年,如今终得心满意足。

第一年, 成全她的心愿, 让她如愿以偿,自以为圆满。

第二年, 慢慢煎熬,让她的婚事熬成一壶苦涩的药。

第三年,让她知世事的苦, 怕俗世的恶。

第四年,让她知他的好,再也不能离他的手。

甜酿睡得不好, 身上又痛,天亮时分就辗转醒来,乍醒的瞬间脑子还是一片抽痛空濛,感受到身后男人温热的肌肤和身体,她才想起昨夜之事。

若前一夜多少有些纵酒行凶,半推半就的放纵,现在清醒过来,听着窗外啁啾的鸟声,她只能身体僵硬,脑子空白,将自己紧紧的裹起来。

他也察觉她醒来,啄啄她的肩膀,揽着她:“浴房里有水,一起去洗洗”

天色还暗,帐内只透着一点朦胧的光。

甜酿不敢动,也不敢转头,唯有耳垂红如滴血,透露出她的羞意来。

这简直疯了他们疯了

他见她僵住不动,也顿了顿,薄唇挨着她发烫的耳,酥酥痒痒,惹得她全身发抖,无声在她耳边说话:“又不是亲兄妹男未婚女未嫁,阴阳交融,天经地义的事情。”

“别怕,没有人知道。”他指尖划过她冰凉的手臂,“外头没人,

你就在这再睡会一场春梦而已,梦醒了,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他神清气爽翻下床,拾起地上的衣物,慢条斯理穿戴上,而后拢拢罗帐,信步走出去,将门阖上。

施少连一直走出大门外,看见阮阮守在外头,皱着眉叮嘱她:“我出门几日,你看紧她,别让她多想。”

阮阮点头:“知道了。”

屋里静悄悄的,园子也静悄悄的,甜酿忍着痛披衣而起,她大概被他清洁过,只是行步之间,仍觉得涩痛难忍,有什么东西沿着腿心汩汩而下。

无须她主动回避,施少连不在家中,这几天留她一人在家,给她清净和脸面。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两人如何能在一起如今两人还是名义上的亲兄妹,若是被人知道,可那是被人耻笑的骂名,祖母定然要被气死。

他们以前闹过不快,生分数年,如今重新走在一起,经历过这么些人事,她若说对他没有依赖和感动,那是假的。

可那一夜的癫狂和放纵,她想否认,却又时时跳出脑海,让她面红耳赤,羞愧欲死。

甜酿从来没有这样犯难过,只能装鸵鸟,把脑袋深深埋进沙土里。

隔几日施少连重回家来,又成了那个温良无害清风朗月的大哥哥,在她面前正儿八经,仿佛那夜的事情,真是一场梦,从未发生过。

两人就这么彬彬有礼过了小半月,甜酿也过了小半个月的晕头转向的日子——总是在一个屋檐下,避不开,躲不过,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险要纠结至死。

那日傍晚,他从外回来,带着些时兴的绫罗绸缎来送她,兄妹两人面上打着官腔,挑过布料后,他口渴,让底下人沏了壶新茶,一人坐在椅上慢慢品起来,半点也不着急起身。

甜酿的心猛然颤了下,面色也全然变了。

半壶茶喝罢,屋里的婢女都不知什么时候退去了何处,只留他们两人在室内独处。

他漫无边际和她闲聊,甜酿心不在焉,在一旁战战

兢兢,语无伦次。

他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倒是从容笑了,那一笑极为耀眼,带着几分自得、欣慰、开怀和期待。

“今夜我留下来如何?”

甜酿面色刷的白了,连着往后退了几步。

“大半个月过去了妹妹不想吗?”他温柔牵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呢喃,“都知事了啊妹妹打算一辈子不嫁人,难道也打算一辈子没有男人?”

“那种滋味,很舒服不是吗?”他压低嗓音诱她,将唇贴在她香喷喷的发间,“和喜欢的人鱼水交融,什么都忘记了恨不得死在那一刻”

甜酿脸上如火烧,背上如针刺,甜酿羞的连眼睛都红了,水润润的要往外滴泪,哼哧哼哧躲他:“我们不该这样”

“不如就把它当成一场梦吧。”他脸上含着笑,却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梦醒了、结束了,我们还是兄妹,没有人发现,更没有人知道。”

他轻轻搂着她,吻着她,“好姑娘,求你了这么多年,夜里我都是想着妹妹熬过来的,很不容易啊”

甜酿被他哄着,实在抹不开脸,她不是无情的木头桩子,经不起他这样毫无荤素不忌的撩拨,被他拿捏着。

明明知道不应该,却又在稀里糊涂、半推半就中顺从。

自然是鸳鸯交颈,娇滴滴的花儿蕊儿,落不完的雨儿露儿,数不尽的调儿曲儿,翻不起的浪儿朵儿,一夜恩爱至天明。

有一就有二,这种事情若是沾上,想要脱身便难,总有诸多的借口和机会让人神迷意乱,隔三差五偷一场春梦无痕,这种感觉新奇又刺激,顶着亲兄妹的名头在内帷胡天胡地,格外的欲罢不能。

后来施少连有次无意识抚摸着她软软的肚皮,甜酿突然惊得坐起,忐忑问他:“我会不会有孕?”

她和张圆成亲那些日子,头一年夫妻恩爱,张家一直盼着她生个一儿半女,可惜肚子一直没消息,第二年张

圆生病,张家人催得愈发的急,可那时已经断了床帏之事,她如何生得出来。

“有了就有了,生下来。”他低头亲吻她的小肚子,柔声道,“我们成亲,当爹娘,一起养孩子。”

甜酿咽了口气,眼睛有些发直。

“生一个吧。”他突然翻身起来,又去抱她,目光灼灼:“小甜儿,给我生个孩子。”

甜酿心头发紧,猛然摇头:“我不能嫁你,不能生孩子。”

“为什么不能嫁?为什么不能生孩子?”他皱眉,眼里有恼意,“本就不是亲兄妹,我们回去禀明祖母,在她面前把事情摊开说。”

“就算祖母知道我不是施家人,她也不会答应的。”甜酿拧着身子,烦恼蹙眉,“你是她最看重最中意的孙儿,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亲兄妹,我又是个寡妇她绝对不会同意的!祖母会被我们气死!九泉下的爹爹和吴大娘子也不会同意的!!”

“所有人都会看我们的笑话,他们会瞎猜,他们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他们会说我们以前如何如何,私底下如何如何”甜酿抱住自己,“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我只能当你的妹妹,亲妹妹也好,认养的妹妹也罢,怎么能当夫妻呢。”

她总是矛盾的,一面沉浸在这偷情的快乐中,一面又觉得分外的羞耻,想要自暴自弃,又顾及着一点颜面,这么多日,连自己都开始唾弃自己。

“你若当年肯退张圆的婚,如今就不会是寡妇的身份。”他冷声讽刺她,“当年我如何对你,你心里难道真的不明白?你却熟视无睹,非张圆不嫁,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当年和现在甜酿听见他的指责,也是心痛如刀绞,咬着唇闷闷掉下几滴泪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垂下眼睫,掩住眼里的情绪,“一辈子和我名不正言不顺,却在这家里跟我过夫妻日子?”

她语气哀哀,下定决心:“我们不能这样,我们迟早要断,你要娶亲,我

我”

她眼眶蓄满眼泪:“我不能呆在你身边,我们不能私相授受。”

“你享受过了,却义正言辞说起这番话来?要跟我一刀两断?好妹妹,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半点良心?这一年多的日子,都是白过的?”他面色冷凝,哼然起身,对窗沉思半晌,板着脸道,“你既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又怕人说嘴,又怕祖母生气,瞻前顾后,左右摇摆,那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我挑个日子,送你回江都家里,我们还做清清白白的兄妹,分道扬镳罢了。”

他披衣赤足,一言不发走了出去,徒留她一人坐在床间,黯然吞泪。

恰逢年节,施少连带甜酿回江都家中过年,把她送回了榴园的家。

施老夫人见兄妹两人回来,自然是欣喜万分,家里热闹了许多日子,这半个月里,不知有多少的女眷、媒人上门,一窝蜂似的挤上前来,俱是为施少连做媒的人,岂料他半个也没看上,都推拒了。

芳儿今年也有十七八岁,蓝可俊几年前意外逝去后,她的婚事也耽搁下来,她眼界又高,自己左挑右捡,一直寻不到一个合心意的。

施少连几年没有正眼看她,这回在家见了,在施老夫人面前夸了一回:“芳儿妹妹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

芳儿甜甜一笑:“谢大哥哥夸奖。”

施老夫人见他两人一唱一和,男才女貌,突然嗅出那么点意思,笑道:“你们兄妹两人也有几年不见,倒是该好好说说话,熟络熟络才对。”

施少连低头喝茶,淡声笑道:“祖母说的是。”

甜酿坐在一旁,见这副场面,心头涌上股酸酸涩涩的失落感。

再回金陵时,他把甜酿留在了江都家中陪施老夫人,打算把芳儿带去金陵。

临行前,施少连去榴园跟甜酿道别。

“哥哥真要把芳儿带去金陵?”她呐呐问他,脸色黯淡,“带去金陵做什么?”

“我身边总要有人帮着打理些府内事。”他淡声回她,“芳儿聪颖,想来合适。”

她目光怅然望他

一眼,揉着自己的衣带,那一片衣带在指尖搓来搓去,揉来揉去,弄得凌乱不堪。

施少连垂眸喝茶:“我瞧祖母话里话外有那么点意思,若是情投意合,娶了她也无妨,到时候请二妹妹来喝喜酒。”

听他说要娶,甜酿只觉得心头窒息,狠狠咬牙,扭开身子不看他:“是么?那先恭喜大哥哥了。”

他掀起袍子,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外,听见屋里蛛丝一样纤弱的哭泣。

施少连驻足,听她哭了半晌,方折回去,站在她身边问:“哭什么?这不是正好合了你的心意么?”

她心痛如刀绞,闷得喘不过气来,憋着气自己捂着脸哭,见他回来,忍了又忍,扯着他的袖角嘤嘤哭了片刻,哽咽道:“那本说文解字是芳儿,是她故意弄成那样的,不是我的错”

“所以呢?”他微哂,“你如今倒怪在她身上去了,若不是你不上心,如何让她有机可乘?”

“反正你也无心和我在一处,又何必计较这些呢。”他轻声道,“你既然不愿嫁,我娶她也能堵众人的嘴,又如了你的愿,何乐而不为?”

吃过糖的人,知道那滋味,如今要拱手让人,她也从来不是大度的人,想起金陵一点一滴的好,想要割舍又割舍不下。

甜酿咬着唇,吧嗒吧嗒掉眼泪。

施少连冷眼瞧着她把自己的唇咬得发白,“这回你可高兴了,把我拱手送人,撇得又体面又干净。”

“不是我不是”她含泪看着他,眼眸水晶似的,“我真的不知道”

“往日对你的好,我可都白费了。”他微微叹气,神情惆怅,“妹妹,你爱我么?”

爱与不爱,这个字太尖锐,爱就是山水迢迢,不爱就是山穷水尽,她经历过那些,中途离开过,兜兜转转再回到他身边来,和他心意相通,和他肌肤相亲她只知道,除了他,她此生不会再对另外一个男人有过这样复杂的感情和纠葛。

施少连挥挥袖子走了出去,第二日便

带着芳儿去了金陵。

她白日陪施老夫人,夜晚孤枕独寝,习惯了金陵后,才觉得江都的日子乏味又单调,永远都是在这家里转着圈,应付着上门的三姑六婆,说些虚情假意的寒暄话。

她怀念金陵的热闹,怀念他带她出门游山玩水,怀念他每日跟她说的那些有趣的事,也怀念他的身体给她带来的欢愉

她真的太贪心了

一个多月后,施少连又携着芳儿回家,这两人喜气洋洋的进了家门,径直去见了施老夫人。

甜酿听见家里的下人说,家里头开始采买各类喜庆之物,要准备芳儿嫁了。

她愣住他要娶她了吗?

家里的热闹自然是热闹,她一个寡妇,在他人眼里有忌讳,是不好掺和这样的喜事,也不好赶这样的热闹,多半时候,她就在榴园闭门不出。

半夜里,她迷迷糊糊被什么东西吵醒,见帐外站着个人,慢悠悠的解衣裳。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进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在这时夜闯她的卧房。

但施少连抱住她时,她也紧紧的搂住了他。

这一夜的颠鸾倒凤格外的激烈,他低头含住她的唇时,她又抽抽噎噎的哭出来:“我不想你娶芳儿”

她无法忍受那种寂寞和颤心的痛苦,从张圆生病开始,到他的逝去,再到张家的磋磨,她受的苦太多了,是他把她解脱出来,给了她所有的生机和快乐。

她还是喜欢活得痛快一些。

如果他走了,她该怎么办?

“不娶她,那娶你?”他舔咬她的唇角,眼里满是得意和餍足,“娶你好不好?把你娶到金陵家里去?”

“好。”她胡乱点头,语调沙哑,泪如雨下,“只要你敢娶,那我就敢嫁。”

“有何不敢。”他扑倒她,眸光如深海,“你等着。”

原来芳儿要嫁的人不是施少连,而是金陵一门官宦人家,施少连带她回来只是待嫁,将家里嫁妆收拾之后,送到金陵去成亲。

不知

是哪个下人传的消息,偏把最紧要的地方漏传给她。

“是你故意的。”甜酿咬他,叼着他小小的果子,“你故意骗我!”

“要不然你怎么能改口?是不是很讨厌芳儿,讨厌到不能容忍她留在我身边?”他低头吻她,“好妹妹,你怎么心眼这样小,这样坏。”

甜酿目露凶光,去拧他:“我坏?这条密道是谁修的?你那时候打着什么主意?你是不是疯了?”

他堵住她喋喋不休翻旧账的红唇:“有这功夫数落我,不如多叫几声给我听听。”

这些日子他留在江都,每日无所事事,白日和她作陪祖母,入夜偷偷潜入她的闺房胡天胡地。

“我们早些和祖母说了吧,我的身世”她望着他,额面是微汗点点,“我先去跟祖母认错”

“不急。”他玩着她的头发,“再等等,我们等一个人。”

芳儿送去金陵后,施少连还没有起身,仍留在江都家中陪伴祖母和弟妹,施家每日时不时还有女眷上门,来讨些嫁女的彩头。

这日守门的老仆来报,说是有夫人登门拜访施老夫人,那夫人从远地而来,穿金戴银颇为阔气,还带着一列随从,来头不小,像是哪个大官家的夫人,这夫人虽不认识,但旁侧有个随性的妇人倒是识得,正是王妙娘。

施老夫人见了来人,亦是大吃一惊,正是王妙娘领着个官家夫人,那夫人面色和善,生得两道英气的眉毛,两眼通红,见了施老夫人,半点架子都无,反倒上来对施老夫人行礼:“这位就是恩人老太太?”

“敝姓杨,是钱塘守备府里出来的,特来府上寻亲的。”杨夫人对着施老夫人抹泪,“我家有个女孩儿就流落在贵府上,原听说她在金陵,我赶去金陵寻人,哪知她又回了江都,我又追着来了江都。”

施老夫人摸不着头脑,听王妙娘三言两语说了,双眼瞪圆,大惊失色:“快去请甜丫头和大哥儿出来见客。”

屋里屏退了下人,几人关上门来说话

,杨夫人一见甜酿的面,只打量了两眼,便是泪落如雨,牵着她的手哭起来:“是了,这就是了,断然不会有错,这就是玖儿,这就是玖儿。”

甜酿扭头看了眼施少连,见他面露微笑,也是一头雾水。

“玖儿,我是我是你的姨母啊!”

这话还要从王妙娘说起,她自出了施家大门,前几年流落在外,自谋生路,后来去了钱塘,因缘巧合在杨夫人府上当差,杨夫人式微时带着金陵杨家的女孩儿,因行路不便寄送在一家农户家里,岂料那农户把女孩儿送到吴江一座庵里,杨夫人追着去寻,只见到女孩儿一座孤坟。

王妙娘偶然听见杨夫人说这桩伤心事,她又在吴江呆过许多年头,岂料杨夫人去的那座尼姑庵,也是甜酿小时候呆过的地方,又说起甜酿的音容笑貌和小名、年岁,杨夫人听着甚觉蹊跷,王妙娘听杨夫人说,亦觉杨夫人带走的那具骸骨是她的夭折女儿,故而两人追到江都来寻亲。

满座人听了这么一出传奇似的大戏,个个都呆若木鸡,不知如何应对。

“请老夫人恕罪,都是妾的错。”王妙娘给施老夫人磕头,“妾和老爷生的那个孩子,在两三岁便夭折了,后来妾就把玖儿当亲生女儿养,一道带到江都来,这些事都是我弄出来的,玖儿年岁小不记事,一直把我当亲娘看,但她实非我生的孩子。”

“错不了,错不了。”杨夫人也抹泪,“她的模样,和她的娘亲有个七八分相似,我照顾了她好几年,都认得的。”

“她的生父,是当年金陵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卿杨简,她的母亲亦出生于书香之家,只是不甚蒙难,将这唯一的骨肉流落在外。”杨夫人恳求施老夫人,“求老夫人让她认祖归宗。”

杨夫人又转向施少连:“这位是施公子吧?多谢你照顾玖儿,事情正是巧,你买下的那座宅子,就是她小时候的故居。”

施少连轻轻推了推呆若木鸡的甜酿:“还不快喊声姨母,你姨母来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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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番外

临盆那日, 施少连也一同进了产房,从稳婆手里接过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婴儿,小小的, 哭声颤颤的, 看着床上虚弱的妻子, 柔声道:“是个女孩儿。”

他脸上的神色本是矜正自持的,一点淡喜,看看甜酿, 又低头看看孩子,唇角的笑容就像石子投进湖心, 一圈圈荡漾开来,是他自己也难以克制的笑,从心底溢上来的幸福:“女儿生得很像我。”

“给我看看。”甜酿痛了一日,早就想阖眼, 仍是忍不住挣扎着要起身, 伸手想要抱抱孩子, “是什么模样?”

婴儿的小脸嫩到不可思议,挥舞着细弱的小手小脚, 像花瓣一样珍贵脆弱, 真的和他一模一样,真好, 她心头不知怎的涌上酸涩泪意,被他喊停:“别哭。”

“我们会是很好的爹娘。”他吻她的额头,“别担心, 有我在,我能给她一生安顺,保她永远幸福。”

孩子叫桃桃, 名字源于她母亲怀孕时馋过一回又一回的桃子,桃桃生下来,夫妻两人亲自照顾,甜酿负责喂养,其余的事都交给了施少连。

他极仔细,又富有耐心,挑了三四个有经验的嬷嬷放在桃桃身边,桃桃每日的吃喝拉撒都要记录下来,甚至编了一本专门的幼童养育病症录放在手边翻阅,精细得一度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起先那几个月,家里人人苦不堪言。

谁家会每日都要用滚水擦拭家什地板?谁家的人一天要换三遍衣裳?谁家人一天要洗手漱口无数遍?谁家人全身上下连半点首饰都不能戴,连头发丝都要包起来?谁家带孩子还要掐着时辰吹风晒日头喂奶睡觉?

算了,要不是工钱给的多,谁来伺候这样的主家。

不仅下人受不住,连甜酿也一度到了战战兢兢的地步,抱着桃桃喝奶的时候,看见他目光瞟过来,冷声问她:“手洗过了?”

甜酿咽下口水,摊开自己的十指:“洗过了,洗得很干净。”

他的目光落在她鼓涨涨的胸脯上:“换过了?用帕子擦过了?”

甜酿猛的点头。

他才挪开目光,默许她给孩子喂奶。

甜酿长长松了口气,专心抱着桃桃喂奶。

等怀里白白胖胖、莲藕似的小人喝得打了饱嗝,闭着眼张着口昏昏欲睡,嬷嬷蹑手蹑脚将孩子抱下去睡觉,甜酿掩掩衣裳转身要水擦洗,却被他拦住,那冷清颜面上泛着一丝红,眼也是半眯着的:“我来检查下。”

等桃桃再大了,能爬学走后,家里的规矩才稍稍松下来,他又带着孩子在园子里去摸鱼拔草,挖土栽花,整日弄得身上脏兮兮的。

可桃桃是真的被他养得白胖结实,藕节似的手,两条腿儿肉颤颤的,跑起来蹭蹭的追不上,声音请亮,又爱笑,天天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旁人都惊叹,这样养大的孩子,倒半点也不娇气,不怕生人,谁领着都能玩上半日,只要有桃桃在,满家里都是阳光砸下来的亮光。

夜里桃桃就睡在拔步床外头的小床上,这孩子白日满家乱跑,总有使不完的劲,到了晚上,喝过奶,睡觉雷打不动,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全然不知道她爹娘在做什么。

早上施少连早起外出,母女两人都抱着被子睡得沉,他捏了捏孩子的脸颊,把桃桃抱到帐内和她母亲一起睡。

甜酿捂着脑袋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桃桃早醒了,正坐在她身边的枕头上,胖嘟嘟不甚灵活的手摆弄着一只布老虎。

“呼,呼......”桃桃看母亲醒来,湿漉漉的手戳她娘,“娘,呼,呼......”

“是小老虎。”甜酿看着女儿,搂住孩子,眼眶有些湿润,“桃桃......你爹走了吗.....什么时候把你抱过来的?”

她陪孩子在园子里玩了一上午,晌午吃完饭,甜酿抱着桃桃满园子扑蛱蝶——桃桃喜欢蝴蝶,施少连便移植了不少花卉在家里,成天招着蝶儿蜂儿在家里飞。

门外响起脚步声,桃桃一听就知道是她爹回来,挣脱母亲的手,迈开小短腿去迎接施少连:“爹,爹爹.....”

这一声爹爹清脆至极,喊得可比娘熟练多了。

“小坏蛋,到底是谁怀胎十月,把你生出来的?”甜酿腹谤,摇着扇子、提裙往屋内去。

施少连抱着桃桃在园子里站了站,也往屋内去:“你娘呢?”

甜酿在屋里叠衣裳,看见父女两人腻歪着进来,扭身走开,去隔间煮茶。

她沏茶过来,也给桃桃端了碟小果子,搁在桌上,先柔声喊桃桃:“桃桃吃东西。”再把茶盏推过去,两眼不看他,气鼓鼓的:“喏。”

他看她那神色,显然是赌气的,让人将孩子抱到园子里去吃果子,牵她的袖子:“你就这样没大没小?喏是什么意思?要么夫君,要么哥哥,总有个称谓。”

她撇嘴,媚眼乜他:“你走开。”

“嗯?还敢蹬鼻子上脸了?”他伸手挠她,“以下犯上,是不是该打?”

“什么以下犯上?”她瞪他,“我是下吗?”

“难道不是么?”他风流挑眉,眼里满是暧昧,将她揽到怀里,“你什么时候也有些骨气,在上坚持一回?”

“你......好好说话。”她跺脚。

他看她红艳艳的唇,轻笑一声,低头去吻,她仰着头,去咬他的唇肉,被他摁着腰,在紧要处掐了下,才松了口,他撬开她的唇,舔了又舔,两人的舌难舍难分纠缠在一块,她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吻着吻着,又突然回过神来,在他嘴上狠狠咬了口,趁机推开他。

两人都有些气息不宁,他嘴上吃痛,敛眉问她:“到底是怎么了?我一进门你就不高兴。”

她原本不想说,觉得是自己稚气,但心里憋着难受,又忍不住一吐为快。

“我做了个梦。”她怏怏不乐,有些失落的坐在他身旁,“那个梦特别真实......真实得......”

“梦见什么了?”

她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烦得不知道怎么是好.

“到底梦见什么了?”他问她。

甜酿鼓起勇气,长长吐了一口气:“我梦见你.....梦见你不许我嫁人。”

“嫁谁?”

“不许我嫁张圆!”她眼眶蓦然红了,声音也委屈。

“你还惦记着张圆?”他语气不善,面色黑沉下来。

“不是......在梦里,你不让我嫁给张圆,还跟我说一些伤心话,我心里难受极了,和张圆约定私奔,又被你抓了回去,你还欺负我,威胁我要把我送去吴江.....”

他猛然捏紧手中茶盏,茶汤晃了晃,烫在他指上,脸上的神色慢慢凝固,直至完全平静下来,一双漆黑的眼深不可测,静静看着她,声音也带着点哑,带着点颤音:“然后呢?”

“然后我尝试了好几次,终于跑出去......我在钱塘遇见了姨母,我在梦里喊她干娘,我又嫁了个男人,但没多久后又被你抓回去......你好坏.....”她声音沮丧,“我们经常吵架,你还把我放到天香阁里去,还瞒着我的身世,不让我跟干娘相见.......我恨死你了......可......可我肚子里还有个没出世的孩子,被我害没了........我也恨自己......”

她想到伤心处,泪不知不觉就滴下来,呜咽道:“我快被那梦烦死了,想醒过来,怎么都醒不了,我在梦里看着,哭得心肝脾肺肚子肠子都是痛的,真的好难受.......”

“后来呢?”他紧紧闭上眼,轻飘飘问她,那语气也是伤痛的,轻飘飘的,像一片坠落的雪。

“后来你死了。”甜酿抹抹脸颊的泪珠,“你让人来告诉我,说你走了,那天很热闹、很热闹,后来下起了大雪,我看着窗外的雪,就觉得......就觉得......我就和这雪一样。”

甜酿吁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谁知几年后,你又出现在我面前,那时候我在你坟前......哭得肝肠寸断,你没死......你骗我说你死了......”

“是我骗你说我死了?还是你自己认为我死了?”他静静看着她,“我出现在你面前,你接受我了吗?”

“你非得跟着我,又无处可去,我只能把你留在家里。”甜酿吸吸鼻子,止住自己的泪,磨磨牙,“你在我家里当账房先生,不安分守己,招惹得家里的婢子们天天去偷看你,还有各家嫂子婶子争前恐后给你说亲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我面前给我添堵。”

他回想着那情景,唇边也有一缕笑意,揽住她的腰肢:“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什么时候开始接纳我的?”

甜酿温顺窝在他怀中,看着他,眼里满是柔情蜜意,轻声道:“有一天,夏日的晚上,开始下起了暴雨,你撑着伞走进来,挽着袖子,给缸里刚长出的一株睡莲盖上雨披,身上湿了半边,我隔着窗子看着你,然后.......然后你也看了我一眼,走进了我屋子里......”

“就这么简单?这样就原谅我了?”他把下巴枕在她肩头,玩着她一缕头发,不动声色,“这才多久?没想着多折腾我一阵?”

她眼睛滴溜溜的转,看着他笑,柔声道:“在梦里,我们已经折腾了很多年啦。”

“不折腾了,我明白过来.......我再也不会遇见这样的人,这样爱过的人。”她仰头,指尖抚摸他的脸颊,突然抿唇笑了,“我们安安静静过日子,几年后的一天,我突然吐了,大夫说我有孕。”

“你那时候都30多了,也算中年得子了,我也不年轻,大夫说的话,把我们两人都吓坏了,怕得不知道怎么是好,原本是没打算要孩子的,谁知道,它不声不响就来了呢。”

他面上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好在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梦里的孩子生下来,也是个女孩子,你给她取名,叫桃桃。”

“然后我听见桃桃在我耳边啊啊啊的叫,这个梦就突然结束了。”她喘了口气,摸摸自己的脸,“本来怎么都醒不来,听见桃桃的声音,我就醒了,好奇怪。”

他也轻轻松了口气,亲昵的挨着她的脸颊,默默不说话。

“这个梦真的好累,我看着梦里的我和你,急得不行,恨不得把自己晃起来,有时候又恨不得打死你。”

“那你打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打呢?”

“我不舍得呀。”她嘻嘻的笑,整个人从梦境里完全解脱出来。

他安静看着她的笑靥,阒黑的眼神逐渐清朗,神色也有些释然,将她全须全尾揽在自己怀里:“玖儿。”

“嗯。”

“我爱你。”他亲吻她的面容。

“我知道。”她扣住他的手,两人十指交缠。

“你不知道。”

“嗯?”

“无论故事是何种走向,什么结局,无论梦里梦外我如何做,不变的都是......我爱你。”

“我也爱你呀。”她笑,眼里熠熠生辉。

她像一株迎着他的向阳花,也像被蜜水浇灌的点心,整个人是明艳的、活泼的、生机勃勃的,和他面对面贴着,红润润的唇吻了他的唇,对着她刚泄恨咬过的地方又舔又蹭,极尽柔情抚慰他。

两人的衣裳都整整齐齐,她被他掐着软腰坐在他腿上,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发髻晃荡,一支珠钗从如云的发间咚的一声滑落在地。

“呀。”

发髻散落一半,荡动的青丝遮住半脸娇靥,露出一只妩媚活泼的眼。

孩童的嬉笑声隔墙传来,屋内的鸳鸯缠绵悱恻。

天上云淡风轻,地上莺飞草长。

作者有话要说: 全部结束啦,如果还想写番外。会更在WB里~

打个广告吧,接档文《贺兰诀和廖敏之》,高中校园文,喜欢的朋友请收藏哦~这本我会全文存稿后放出来更新,所以应该没有断更的问题(我也很怕断更),应该是个温馨的文~谢谢大家支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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