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094

书名:前夫求我做皇后(穿书) 作者:玖年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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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094

“今有南璃新帝孟子思, 数次请求与金元皇室联姻和亲。本君思虑再三,本着于南璃永结世代之好所想,将本君与大阏氏独女贺兰卿配于南璃新帝为后。”

“金元送亲礼队, 由本君四子贺兰凌、八子贺兰煜一同领队送亲,连同皇室亲备嫁妆, 于庆景三十九年六月十八前往南璃汴京, 待和亲大典完成,送亲队原路返回。望南璃新帝孟子思与睿和公主贺兰卿姻缘夙成,琴瑟和鸣,共谱佳话。”

沈青青回普尔图木的当日, 恰逢吉日。早朝宣诏时, 满朝臣子无不欢喜, 唯有要大君贺兰睿眉头微蹙。

小公主虽备受百姓爱戴, 可谁不知道, 当今诸国中,属南璃国力强盛, 物阜民丰, 小公主嫁去为后, 不但可保两国永世之好,日后南璃皇脉也会流着金元人的血, 是福延万代之佳事。

这也是当初, 群臣反对大君取消之前和亲约定的原因。

说到底, 嫁女儿的不是他们。

在汴京时, 孟西洲提到过他与大君商议过婚事, 沈青青知道这事会被定下, 却没想婚期会这么早, 但她清楚父皇这样做的原因。

领诏谢恩后, 沈青青去见了大阏氏。

母女再见,分别之日已定。

想着两国路途遥远,她嫁去邻国为后,再见不知何日。

大阏氏心中难过,却又不好当着女儿的面有何表现。

女子间的哭诉,一开了头,就止不住了。

她拉着女儿的手,只问她这次去汴京好不好,能不能习惯那的生活,见女儿眸中含泪的点了头,她才笑着说:“那母亲就放心了。”

可彼此都清楚,万水千山之隔,怎么可能真的放心。

随后,大阏氏命人领来个面善的嬷嬷,沈青青认出对方正是上次和亲前来教她规矩的老嬷嬷,便起身颔首,同刘嬷嬷打了个招呼。

“还是给你寻来了之前的刘嬷嬷,你出嫁前没剩几日,但这次要好好跟着嬷嬷学规矩了,这次同上次不同,此去南璃,你便是一国之后,心性要收敛沉稳,诸事要和顺才好,即便那南璃新帝再宠你,要你不用拘束,你也不可同以前一样,没规矩的乱疯。”

大阏氏说着,觉得似乎太严厉了些,软下些许道:“母亲不是逼你,只因你是咱们金元的女儿,去了南璃,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张嘴,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金元,懂吗?”

“是,儿臣明白,儿臣定会谨记母亲教诲,也会跟着刘嬷嬷好好学的。”

刘嬷嬷见小殿下细声细语,乖顺的垂首,跟印象里的出入不小,稍感意外。

大阏氏看她在那规矩立着,招招手道:“行了,当下在我这慈元宫就别拘束了,快同母亲讲讲此去见闻。”

一个时辰后,殿外细雨绵绵,内官禀报,大君贺诏所有皇子皇女进殿。

沈青青到时,殿内还立着数名重臣。她乖乖去到八哥身旁,打量了一遍,单是这样看着,八哥除了比往日瘦了许多,其他与常人无异。

只是不知道,骑马射箭这些还能不能恢复了。

霍大夫说过,像八哥食入墨仙碱这么久,还能恢复行走的,已是出乎意料。

兄妹几人依序立在一旁,听见父皇在殿后轻咳,不由得蹙起眉。

他们今日因何被召集,心里多少都有数。

父皇这是要立储了。

少时,金元大君病态难掩地走出,当着朝中重臣与子女的面,亲自宣诏立齐王贺兰明纾为左贤王。

嫡长子承天之殊渥,无人提出异议。

立储过后,六位皇子皇女起了身子,离开政殿,恭喜之余,几位皇子闹着二哥去包酒楼请客。

被哥哥们拥在人群中的沈青青,见到兄友弟恭,和睦温馨的一幕,庆幸当初她迫着系统送她回到金元。

原文中的国破家亡不再,政权顺利交接,金元迎来一个新的机会,她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贺兰家的未来,已在今日决定。

婚期将近,日子过得飞快,再一转眼,已到六月十七。

亥时三刻,前几日就搬回皇宫的沈青青就着月色,推开了慈元宫内殿的门。

暖黄色的烛火下,大阏氏半倚在榻上,捧着件小童的中衣看得出神。

“母亲。”她低声唤了句,将大阏氏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九?”大阏氏怔了下,见女儿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并不意外,笑问:“睡不着么?”

“嗯。”

明明不是第一次,可沈青青却分外紧张。

上一次,她对那人一无所知,只捧着一颗真心去了南璃。

这一次,同一个人,不同的身份、环境,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大阏氏招招手,沈青青褪下披风,钻上母亲的床榻,猫在她怀里撒娇。

大阏氏自是把女儿搂紧,温和道:“瞧瞧,这是你儿时穿过的,这般小呢。”

她用手比划了下,“还记得你刚生下来就这么大点,脸上有块青色胎记,当时吓得我抱着你父皇哭,说你这以后怎么嫁人……”

“奶妈讲了才知晓,有些婴孩生来带着,过不了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但我还是怕,怕小九儿生的不漂亮,后来,就想着小九一生平安快乐就够了。”

大阏氏嘴角含笑,摸了摸女儿柔顺的发丝,心中无限感慨。

这种感觉,只有做了娘的才能明白。

“这次听刘嬷嬷说你肯用心学,母亲很是欣慰。”

沈青青乖巧的蹭了蹭,她这次可真是下功夫了。

像文玩字画、棋艺茶艺之类的,她已然精通,可女红、乐舞、制香插花之艺,刘嬷嬷虽教导过,但她那时玩心大,不愿意学。

这一回,她塌下心,刘嬷嬷手把手的教,挨个学了个遍。

日子虽短,但她学的上心,前两日刘嬷嬷已回禀大阏氏,小殿下出师了。

大阏氏想了想,捏了捏女儿耳垂,低语几句,问:“小九可是听明白了?”

闻言,沈青青小脸瞬间泛红,之前刘嬷嬷教导男女房事时就很难堪,却不想母亲也来支招,而且这法子……

“傻丫头,学好了自能享得其中之妙,学不好,吃些苦不说,夫妻之间也会生出嫌隙,母亲教的一定要记住。”

沈青青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她羞得窝进大阏氏怀中,点头小声道:“母亲,这能行么?”

“自是行的,傻丫头。”她笑着,又言传身教一番。

听罢,沈青青无论如何再也继续不下去这话题了。

“小九可知南璃新帝向大君求娶你时,许诺一生只你一人?”

“嗯,儿臣知道。”

大阏氏看着女儿清澈见底的眼眸,暗叹口气,酝酿片刻,终是没说出来想说的话,只揉搓了把她小脸,像开玩笑似的问:“若他有一天负了你,小九要如何?”

大阏氏经历过情窦初开,琴瑟和鸣。日子久了,碍于帝君身份的添人,又或是归于平淡,人总会变的。

只有她自己清楚,他留宿在小阏氏寝宫时,那难熬的漫漫长夜,湿了一方又一方的枕巾。

纵使她是个过来人,看透了深宫之中女人的无奈与牺牲,但她还是不忍心毁掉女儿的期许。

这时,沈青青颇为严肃的回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大阏氏蓦地一愣。

女儿到底不是她,那南璃新帝也不是贺兰睿。

二人阴错阳差经历了那么多,大阏氏相信那南璃新帝是不一样的,也更相信女儿在遇到困难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论如何,你要记住,若他欺负你,你就回来,金元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沈青青点头,搂着母亲迷迷糊糊的睡去。

天还未亮,梳洗的女官站成一排,等着为公主梳洗装扮。

六月十八,启程去南璃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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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本文连载于晋江文学城, 因为近日盗版频繁,才补发这句话,非常抱歉, 影响大家阅读体验,谢谢正版支持此文的小天使们gt;

庆景三十九年, 六月十八。

睿和公主启程和亲,十里红妆, 和亲仪仗声势浩大。

前两日, 金元大君特摄天下,上到朝臣下至百姓, 无不欢呼雀跃。

启程这一日,普尔图木里里外外塞满了人, 以至于王都府衙不得不增派人手维持秩序, 就连靳家都受左贤王之命,在下九流中散出消息, 暗中护送和亲使团平安出行。

负责衙役的溥纯身着官服, 骑着马,直到公主车驾从视线中消失,才敢松懈下来。

回首见小弟还盯着那人远去的身影,低声道:“人都走远了,回去吧。”

“嗯, 兄长也要当值, 我也要去趟户部, 还有些差事未办完。”

溥纯看他面色不佳,到底是自家兄弟,劝慰道:“母亲秋日要办诗会,以你如今官职, 到时候王都贵女还不是任你挑?”

溥洪往日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他走上高位,即便再不受宠,溥家和官职总能为他谋得个对仕途有助的好婚事。

可真惦记上了一个人,才发现往日的念头有多么可笑。

相伴一生的事,总归不该太功利。

他没作声,扭身没进人群中。

此刻,跟在和亲仪仗中的萧应、娇玉、娇云被街道两旁声势所震撼。

别说几个南璃人意外,就连贺兰凌与贺兰景都为之惊讶,暗想若是九妹是个男儿身,今时今日坐上左贤王之位的会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半途,坐在车驾中正愣神的沈青青耳畔传来一阵阵整齐的呼唤:“公主万福金安。”

沈青青顺着声音撩开车帘一角,人群瞬间爆发出更高声浪的呼喊。匆匆瞥去,数百号人跪在那行礼叩首,沈青青听岳枫解释,才知道这原是她之前从靳家手中解救下来的那些奴隶。

这些人大多学了手艺,拿着她给的盘缠开启了新的生活。

此刻,娇云见跪在那虔诚叩拜的人群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惊呼道:“玉姐,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娇兰?”

娇玉顺着她的指尖瞧见那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若不是娇兰眉心有一点痣容易分辨,否则她可想不到那个看上去三十多岁,半头白发的女子会是三人中长相最出众的娇兰。

这时,娇兰也注意到车驾旁的两位旧友。

她双眸瞪圆,不可置信地看向二人,下一刻,她猛地起身,踩着旁人往前冲去,高声唤道:“娇云、娇玉?是我,我是娇兰!”

“玉姐,真是她!”当年汴京一事后,她们只知娇兰被人牙子发卖,却不想竟会流落金元。

娇兰起身走了没两步,立刻被守在周围的王都衙役扣下。

“阿玉!阿云!是我啊,求求你们救救我!”

“带我回去,带我回去!”

哭喊快速被人潮淹没,却又恰好让沈青青听了个真切。

只那一瞥,娇兰衰老落魄的模样留在脑海。

沈青青不由得想到当初娇兰在自己最卑微脆弱时,带走了她最后的希望。

无力的绝望感,像是生在峭壁上的草木,碎石而出。

她恨过,也放下过。

冥冥之中,要在今日遇到。

沈青青思索片刻,撩帘叫来岳枫,吩咐道:“方才冲撞仪驾那人我认识,将她一并带回汴京吧,同货船一起。”

人声喧闹,直至码头也未曾停下。

真要跨上离开普尔图木的官船时,一直紧绷着的沈青青已是泪眼汪汪。

贺兰凌上前一步,扶住她,小声叮嘱:“小妹,牢记家训。”

她颔首,脑海回荡着的满是离宫前,母亲唤着的那一声“九儿”,然后稳重地迈上甲板。

雏鸟总要离巢。

在金元,她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她会换一种方式,去守护这里的百姓。

按照南璃婚俗,和亲大典会在使团抵达的第二日,黄昏时分举行,并不受六礼约束。

但这一次,礼部却犯了难。

只因临国公主嫁来为后。

南璃史上屈指可数的几次和亲,从未过这样的前例,即便是邻国历史,也难寻此闻。

故而礼官早早便开始讨论,和亲大典与新帝大婚这两套完全不同的宫廷礼俗要如何融合在一起举行。

将近半个月的争论与查阅典籍,礼部终是在新帝亲自参与下,定了最后方案。

元宁一年,七月初七,南璃帝后大婚。

和亲使团前两日便抵达汴京,并未依照礼数住进四方馆,而是被安置在青园。

初七晌午,负责大典仪容的女官叩响在桂兰院的门。

捱到快天明才睡着的沈青青是被赤月叫醒的,“殿下,方才礼官说,奉迎的礼官准备按照既定时辰,带着百官来迎娶,您该起了。”

来之前,刘嬷嬷教过,南璃帝王婚俗,按照礼数,寻常六礼中亲迎一礼,会在帝后大婚中,改为奉迎,由礼官与百官代为进行,以显皇帝之尊贵。

沈青青由着几人拥上前伺候,娇玉干事轻巧,拿起木梳为她梳头,赤月则躬身手持粉扑上妆。

赤月瞅见黑眼圈,嘟着嘴叨唠着:“殿下昨夜没休息好么?您先坚持下,别闭眼了,不然迎亲队伍到了奴婢都化不完。”

此刻,沈青青思绪已经游离在世界之外,她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随便倚着一个力,便能睡着。

少时,窗外震天的炮仗声将她扰醒,对镜一瞧,几个丫头已经把妆化好,发髻也梳妥,配着金翠发饰,只等着一会儿佩戴那顶九龙四凤冠。

这时,娇云从厅内去来几块点心,“殿下先用一些吧,今日大典,怎么都要折腾一日。”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阵傧相的欢呼声。

沈青青好奇的向窗外瞧了瞧,一只大雁从墙头飘过。

“赤月,那可是只大雁?”沈青青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帝后婚礼流程简单,不该有抛雁这一步。

赤月没瞅见,周围的女官捂嘴窃笑,似乎知道些什么。

“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是。”

待赤月步至院门,见那被堵得水泄不通,有一沉稳浑厚的男子声音不紧不慢的吟诗。

赤月怔住。

这不是小五的声音?

此刻,被贺兰家的两位哥哥与金元随行的傧相拦在外的孟西洲笑意盈盈,已经念了三首催妆诗。

陆成玉面色温和,对着两位殿下拱手行礼,“四殿下,七殿下,三首已罢,帝后大婚良辰吉时可是耽搁不起。”

贺兰凌束手笑道:“三首催妆诗就想见到新娘子?真当我金元公主这么好娶?”

贺兰景附和:“就是的!再来三首,不,再来三十首!”

素来疾言遽色的孟西洲今日是半点脾气都没有,他耐着性子,又做了两首,

睿和公主西来嫁,入主南璃朱门家。

不需珠粉掩芙蓉,青园春色映白红。

赤月听着止不住的笑意,扭身去回禀殿下。

“好!好!”李炎带人起哄着,这时,贺兰凌突然给了个眼色,身侧的傧相微微让开一个空隙。

孟西洲眼疾手快,蹭地穿了过去。

一下子,挡在院门的人群瞬间被李炎秦恒等人冲散了。

陆成玉盯着面色如常的贺兰凌摇了摇头,暗道:这家伙为了把自己媳妇再娶回来,可真没少下功夫,竟连邻国皇子都能买通?

那头,沈青青得知孟西洲带百官亲自来迎亲,瞬间慌了神。

“他真在外面?”

“是,圣上被您的几位哥哥拦着不许进呢,说是让做三十首才给进。”

“四哥七哥……”沈青青有点担心外面的情况,正欲起身,被赤月拦住。

“娘娘您可不能随意出去,不吉利的。”老嬷嬷拉住他。

“是啊,合着该让殿下们为难一次小五,他光欺负您了。”

沈青青小脸微红,点了点头。不过听到孟西洲亲自迎亲,自是高兴暖心的。

可这个时空阶级思想保守,帝王亲自迎亲这种事,也未免太出格了。

“殿下怎么还发起愁了?”守在一旁的老嬷嬷是孟西洲特意指派过来的,看出她所想,上前宽慰,“殿下安心,这都是陛下的一片真心情义,说句实话,整个南璃都是咱们陛下的,帝后大婚,只要陛下喜欢,遵循三书六礼,没有什么不合礼制的。”

“您呐,就尽管放宽心,日后您在咱们南璃,可都是美美满满的好日子了。”

老嬷嬷这一句句的,说进沈青青的心坎里,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都别愣着了,速速为殿下更上嫁衣,佩戴凤冠。”

待穿戴妥当,新娘子站在那,容貌清丽柔美,目光如水,似若仙泉一般清澈干净,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愣是把一屋子的女官都看出了神,几人同这位准皇后娘娘的第一次见面,便已了然为何圣上南璃百家好女不要,非要去邻国求娶。

她由赤月搀扶着,走出堂门,见到了在外等候的孟西洲。

身着绯色绛纱袍,头顶通天冠,腰间除了佩戴玉绶,沈青青还瞧见她送给他的那个香囊。

二人无言相视一笑。

随后,在一片喧闹声中,两人并肩走出青园,沈青青被搀扶着,上了百香车驾。

南璃帝王骑马在前,百官随行在最后,一路穿过闹市街坊,场面宏大。

进了皇宫,依照礼制,进大殿受皇后受宝册,文武百官更换朝服上殿听礼官宣读制书。

折腾完一圈,殿外落下暮色。

二人行同牢合卺之礼。

一日没吃没喝的沈青青瞧见同牢礼端上来的蒸肉,两眼直冒光,立在一旁的孟西洲瞧见暗暗一笑。

幸亏他吩咐过,同牢礼准备的肉菜要多一些,是她爱吃的口味。

故而这场同牢礼,帝后愣是当着众人面,将一盘肉分食干净才结束。

之后,帝后共入御幄,至此,这整整一日复杂的婚礼才算结束。

待文武百官退下,沈青青还跟个玩偶似的,僵在那,保持微笑,目光呆滞的看向前方。

整个人都木了。

此刻御幄中只有内官和二人,孟西洲瞧见她头顶的那套凤冠,蹙起眉,轻声问:“沉吗?”

沈青青一时还没回神。

他抬手想要为她取下凤冠,沈青青这次反应过来了,她伸手扯住他袖口,“这是作何?”

“太沉了,我先为你取下。”孟西洲温声说着,没有用朕这个字眼。

沈青青转念一想,上次见他就已登基,他也没当着她面以此自称过。

“再等等,等陛下同臣妾回到寝宫的。”她不想被人看到金元来的皇后不守规矩。

孟西洲的心口猝不及防地冒出一股酸楚。

若可以,他不想登基为帝,只想回到过去,不做显国公世子,哪怕只是个三溪村的包工头也好。

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搂着媳妇过日子。

孟西洲望向身边的姑娘,这一眼,仿佛穿过三生三世。

终于,他兑现了承诺。

三书六礼,我娶你,一样都不会少。

他捏起她下颌,柔柔落下一吻。

女孩的脸霎时红了。

“陛下……”

这一声娇柔柔的嗓音,太要命了。

“我们先回紫宸宫吧。”他牵上她的手,拉着她一路回到寝宫。

迈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她取下凤冠。

光洁的额头上,被凤冠箍出一道刺目的红痕,他抬手抚了抚,分外轻柔。

“疼吗?”

沈青青摇摇头,攥住了他的手,吻了他的指尖。

沈青青知道,今日典礼他已为她破了太多例。

不过两人往日办不起,错过的婚礼,终是在今日弥补了遗憾。

那种重拾过往的释然与感动,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

孟西洲垂首吻上,炙热而激烈,尝着她唇瓣上的口脂,香醇甜美。

二人拥着,倏然,门外有人唤道:“陛下,陆大人说殿内的喜宴已经备好,只等您去了。”

孟西洲哪里舍得出去?他真是等不及了。

沈青青推了推他,喘息之余,低声说:“陛下快去……”

“青青,不要唤我这个,嗯?”男人挑了挑眉,唇瓣上还沾着口脂,分外娇红。

“那唤你什么?”美人故意拉长了音,眼波流转,笑靥生花。

他俯身,咬住她颈子,哑声道:“你知道的。”

轻轻一嘬,姑娘细若蚊吟地了声,“子思。”

“不对,再想想。”

一寸寸的啄过锁骨,她一退再退,被他锁在臂膀与木屏之间,无处可逃。

沈青青紧抿着唇,吐出那两个字,“……阿洲。”

“陛下,百官在大殿等候多时……”内官再次催促。

“你快去……快回。”玉指勾了一把那白罗方心曲领,撩得人心神荡漾。

“等我。”他咬着牙说出口,靠着惨存的意志,扭身离开。

孟西洲几乎是踩着云彩飞到大殿之中,跟在后面的仪驾完全赶不上陛下的步伐,但又不能错了位置,只能硬着头皮,举着仪仗缓缓走去。

待孟西洲进到大殿,百官只瞧见圣上孤零零的一人走上御台。

陆成玉暗暗摇头。

新帝大婚,宴请百官,自是热闹非凡,礼仪过后,百官上前敬酒恭贺。

孟西洲一杯一杯的喝,面色不改,瞧得贺兰景眼睛发愣,“四哥,这南璃皇帝酒量可以啊,跟咱们金元男儿有一拼了。”

贺兰凌眉头一挑,“小七,你觉得他会喝酒?”

拦门那放他一马,只因拿人手短,那两个美姬知书达理,的确和他心意。

可喜酒就不一样了。

贺兰凌是打定主意今夜要喝软了这个南璃皇帝,他扭身对侍从低语几句,后等百官敬酒结束,他领着贺兰家的人,上前恭喜。

内官瞧见对方带来的那几坛子酒,手差点打哆嗦。

“恭喜陛下,祝愿陛下与我睿和公主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他挥挥手,抬酒的侍从跟了上来,狡黠一笑,“这是我金元御贡酒水,大君特意让我带来的。”

李炎一同,好么,为了灌酒把老丈人都搬出来了。

不过宫内这些花花绕绕的地方多了,总有办法不让爷喝醉。

他遣人要搬,却被贺兰景拦住,他才不管南璃宫廷礼仪,直言道:“妹夫是我金元女婿,不能不实在。”

他看向李炎,仿佛在说:都是宫里见过世面的,谁不知道那些法子?

孟西洲将酒杯一放,温声道:“七小舅子说的是,今夜是洞房花烛,朕喝多了没关系,只怕是以青青的脾气,会守着照顾朕一夜的。”

贺兰景怔了一瞬,听四哥道:“南璃皇宫这么大,难不成连个会伺候陛下的内官都没有?还非要九妹跟着伺候?”

“我同青青行居一切随简,她素来不喜那么多人跟着,四小舅子难道不知?”

李炎听着暗自叫好,却听爷又道:“不过大君送来的酒,不能不喝。”

“就以金元的规矩,去拿九只碗来!”孟西洲起身的一刹,文武百官也跟着起,齐心道:“臣等愿为陛下分忧解难,共同进退。”

贺兰景被这声浪冲的脑仁疼,好么,这些人难不成是提前练过么,也太齐了些。

大殿内外,丝竹管弦,烟花礼炮,片刻不曾停歇。

另一头,沈青青用过晚膳,趁着屋外有凉风,同女官在紫宸宫中逛了两圈儿。

孟西洲给他安排的还是娇云娇玉,这几日过后,赤月就要跟着使团回到金元。

临启程前,她已将赤月指给了此时是二品带刀都尉的岳枫为妻。

她自己选择远嫁,总不能让身边的人也跟着与家人分别。

回到寝宫,见有女官捧着衣物候着,管事的嬷嬷低声道:“娘娘请移步莲池沐浴更衣,大宴没有个把个时辰是结束不了的,不如先梳洗打扮好,等着圣上。”

她颔首,跟去殿外不远处的莲池,这处天井设计,能看到繁星明月,别有一番意境。

沐浴过半,香气盈盈,听着身后有步脚声靠近,她吩咐道:“娇玉,这胰子太香了,给我换个味道淡些的。”

步脚来来回回,她等了一小会儿,不见有人给她更换香皂,疑惑之时,回首见白雾氤氲,一个绯色的身影立在身后。

男人玉冠束发,身着云龙红金条纱,皂白衣领衬着他清朗如刻的笑颜,带着醉酒后的迷离,怎么看都看不够。

“青青为我更衣。”他说着,弯下身子,拉住护在身前的那只玉臂,热气吐在她粉红色的脸颊上,烫的她微微发颤。

沈青青知道莲池四周无人,默念着“老夫老妻了”起身走出,纤细白嫩的小手,熟练的解开白玉腰封,褪下裙裾、长衫……

酒气掺杂在雾气中,分外浓郁,她蹙着眉头,问:“喝了这么多?我听娇玉说,是备了清水的。”

“高兴。”他低下头,揉了揉那粉嫩的耳垂,“终于娶到你。”

本是喝了两碗醒酒汤的人,这一下,醉意更浓。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沈青青推了推他说:“陛下醉了……”

那人笑着,轻声问:“叫我什么?”

他倏然躬身贴近,吓得她向后一退,半条玉月退落入池中。

“小心。”穿着中衣,索性将她抱起,步入池中,香露沁鼻,困于臂中。沈青青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小猫,抬起头,摸了摸他如刻的下颌,以来示好。

“阿洲。”

沾了水汽的眼尾中,是说不出的娇媚。

饶是梦里也没见过这样的青青。

“这儿不行……真不行……”

她咬着朱唇连连摇头,要让外人知晓帝后头一夜宿在在汤池里,新帝的声誉不保也就算了,她一个邻国公主,怕是要背上祸国殃民的骂名。

箭在弦上的孟西洲只以为她害羞,温声哄着,“青青,还记得三溪村那个木桶么?”

这仿佛在提醒她,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就做过了,别怕。

沈青青蓦地怔住,猫儿变成了砧板上的鱼,任他宰割。

殿内断断续续传来的响动,有些变了味儿。

老嬷嬷自是见过世面的,方才见新帝进去,便吩咐娇云娇玉屏退其他人等。

娇玉红着脸,扭头对老嬷嬷道:“嬷嬷厉害,日后我二人仰仗嬷嬷。”

老嬷嬷含笑点头,“两位姑娘说笑,二位一直跟在圣上身边,老嬷嬷我不过是个伺候人伺候了一辈子的,有什么好仰仗的,不过这深宫之中呐,记住一点,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不重要,陛下是天,这规矩都是天定的,一切围着天转怎么都错不了。”

“谨记嬷嬷教诲。”

一老二少在外候着闲聊,老嬷嬷想着平日那般自持的圣上,过不了一会儿怎么都该出来了。

然而月上树梢,莲池内的动静也未见停下。

老嬷嬷暗暗流汗,想不到清冷自持的新帝会这样……重欲。

但在池子里总归不是延绵子嗣的好地方,还是得快点回到正经地方。她想了片刻,轻咳几声。

此刻,殿内水波荡漾,沈青青扶在温热的大理石板上,满脸娇色,耳畔荡入殿外回廊上的轻咳。

她无奈地仰头,看向头顶夜色,茫茫无期。

少时,耳垂一热,听他温声哄道:“再抬起来些。”

小姑娘想到明日一整天的行程,城内城外的奔走,怕是吃不消。

倏然,母亲说过的话出现在脑海之中。

“阿洲……”她咬着唇,为了明日不在百官面前出丑,她豁出去了。

不明所以的男人分了一点心,哑声问:“怎么?”

倏然,脊背上的骨节似若那猫儿似的尾巴,弯曲着,微微摇晃。

男人脊背猝然一僵。

他下手压着,哑声道:“……别动。”

沈青青明显感觉到变化,她提着口气,伸手探向他。

五指如玉,纤若无骨。

那动作瞧了,不禁让人倒吸口气。

“阿洲……”碎裂的呼唤,被她吞在嘴边的那几个字,听得孟西洲紧绷着的那根弦瞬间崩了。

他骤然投降,重重叹了口气,随即不轻不重的在玉背上落下一巴掌,带着几分未尽兴的怨气。

见她要起身,他将她捞了起来,“先沐浴,我来抱着你去。”

沈青青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放弃抵抗。

男人利落的收拾妥当,将人小心抱回殿中。跟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的嬷嬷暗暗叹了口气,想着怎么跟圣上讲,两人还未行结发那一流程。

思索再三,嬷嬷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瞧着殿内大红装饰,红烛喜字,红纱帐内,喜被似火。

该有的只多不少。

她突然想到庆灵峰上,在临走前的那一日,阿洲为她补的那场洞房,感慨万千。

兜兜转转,她终于把他找回来了。

搂着的胳膊不由得收紧了些,她弓起身子,轻轻啄了下他滚动的喉结。

“这么累?”男人垂眸,四目相对,眸中满是温柔。

说实话,在水里总归是没在桌子上累人,那次真是连爬都爬不起来,但她深知摇头后对方能做出什么,沈青青半阖着眼,点头哼哼唧唧的应了声,“嗯,好困。”

孟西洲耐心的将人搂在怀里,细细为她绞干头发。少时,平稳的呼吸声入耳,怀里的人已然睡去。

他将她轻放回榻上,拥在怀中,一起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窗外的青光扑面,孟西洲醒来时,沈青青已经穿戴妥当,正守在榻边儿瞧着他。

他一把将人拉了过来,咬着她耳垂问:“怎么醒的这么早?”

“不早了,一会儿不是要出城?还得回来见过族内长辈……”

孟西洲的生父赵鸿曦在朝玄观内闭关修行,之前屡次请他而不出,就连孟西洲大婚也不见,帝后没了办法,只能违背礼制,第二日再叩拜父母,见过皇亲国戚。

沈青青念着此事,才早早醒来,这时见他要拉着自己上榻,敏锐的嗅到危险,指腹一推,赶忙唤人进来伺候洗漱。

孟西洲无奈笑笑,现在的青青鬼精得很,但却是他认识的最好的青青。

七月初八,汴京艳阳高照,热的一点风都没有。

帝后车驾浩浩荡荡去了朝玄观,结果不出孟西洲所料,孟鸿曦自称闭关,故而不见。

他并未强求,心中想着这样也好,生也随他死也随他,总归孟鸿曦做不到的,他为他都做到了,那些恩恩怨怨,也都画上了句号。

吃了闭门羹的孟西洲立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沈青青吩咐赤月将父皇叮嘱送来的草药送给了递话的道士。

随后,他拉上她的手,扭身下山。

不知为何,林中倏然惊起一片飞鸟,四散而去。

这场面,倒也是应了禅让前,孟鸿曦让内官带出来的话。

两不相欠。

这份浅薄寡淡的父子情,也就到此为止吧。

午后时分,显国公府。

孟西洲带着沈青青先来显国公府用过午膳,又去祠堂给孟西洲的生母洛氏及祖辈上了香。

“母亲安好,等见过宗族耆老,我再来看您。”魏氏舍不得新妇走,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怎么看都喜欢。

“好好,香菱,方才那几种点心,都各备上一盒,给青青带走。”

显国公爷蹙眉,将茶杯放下,道:“子思是一国之君,他能少了儿媳点心吃?”

“那能一样么?”她瞪了他一眼,瞧的沈青青浅浅一笑,附和道:“母亲给的自然是最好的,不过点心不能多食,请香菱姑娘各取一盘就好。”

“是。”香菱笑盈盈的颔首,暗道皇后娘娘长得漂亮不说,脾气是真的好,真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送走二人,魏氏一人立在那止不住的笑,显国公爷扭头,不解道:“儿媳走了夫人怎么更高兴了?”

“没瞧见方才用膳时,子思有多护着儿媳?”

“他大费周章才追回来的人,若还不疼着护着,就白活了。”显国公爷不以为然,心想若不是儿媳福源未尽,怎么可能有起死回生的事?

“儿子变了。”魏氏喜笑颜开,越想嘴越合不拢。

“怎么变了?”显国公爷想了想,听她喃喃着,“他变的像咱们这样的人了。”

再要问时,魏氏已经走出几步,对香菱道:“你明日拿些东西去城东请一下之前绣证礼的刘绣娘,我看啊,咱们得着手准备着孙子孙女的小衣裳了……”

显国公爷听罢,笑着走过去说:“是不是名字也该着手看看了?”

另一头,见完宗族耆老,帝后仪驾缓缓向皇宫行驶。

孟西洲察觉出沈青青从方才就有些不对劲儿,他悄然搂上她的腰肢,贴过去问:“是不是乏了?今日回宫,早些歇息。”

“青青?”孟西洲看她没反应,在她小脸上轻轻一啄,“怎么了?”

“嗯?”沈青青突然打了个哆嗦,她茫然一瞬,看到身侧风流俊俏的容颜,浅浅一笑,“没什么,刚刚在愣神,怎么了?”

“李炎。”他唤道,车驾立刻停下,他掀帘嘱咐几句后,马车换了个方向。

“去哪儿?”

“去青园换身便装,一会儿去市坊转转,有没有什么新的话本子上架。”孟西洲温和说着,抬手为沈青青拢了拢碎发。

沈青青露出酒窝,猝不及防的吻了过去。

她不会告诉他,方才那一小会儿,她其实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中,与外界基本隔离。

因为眼前出现了系统新的回穿邀请。

书籍管理员菲特刚刚突然联系她,告知系统漏洞修复的好消息。

只要她点YES,就可以结束当下的一切,回到以前的世界,回到最初高中毕业的时间节点。

对她来说一切都没有变。

她的选择可想而知。

没有犹豫的拒绝。

她想明白了,当初自己为什么会舍弃一切留下来,明明这里什么都不好。

或许因为她遇到他时,彼此都是干净如纸的自己,没有地位、权利、欲望、甚至记忆的束缚。

这样纯粹的喜欢,让她眼里从都到尾都只装着阿洲这个人,所以无论如何,都非他不可。

红尘俗世,谁不是肉体凡胎?

在追求喜欢与热爱这条纯粹的道路上,都难免栽跟头吃亏,可正是因为喜欢,才坚持,才能走到最后。

而她恰巧是幸运的,她的终点,通向的是幸福。

那些痛苦过的岁月还在,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疤痕,留在那。

或许一生都不会消失。

所以对她来说,一切都变了。

阿洲变了,她也变了。

可那两个决定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却又没变。

现在的他们,仿佛从未经历过折磨与困苦,四年的岁月弹指一挥,如梦如织,背负在身后。

看向前方。

未来可期。

“阿洲,晚上不如我做给你吃?”沈青青从手边的食盒里取出一块小奶酥,送到他嘴边。

“好。”孟西洲笑着将点心咬住,温声道:“我们这就回家。”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支持正版,之后会开始陆陆续续更新番外。

番外内容:脑洞向的古穿今

结局有暗示。

关于前文,还是会修改一些没有展开的支线,或者人物剧情有问题的地方,让前后完整连贯。

最近就开始继续修改。

(最后搜集一波营养液~)

下本会写预收文仙侠火葬场,虐女鹅让我很疲惫,我决定下本主虐男主,让女主做一个没心的小可爱,喜欢的可以收藏一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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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古代番外1

“沈氏, 沈氏呐……”

一声咚咚叩门声,没叫醒屋内的人,住在偏房里的萧应从梦中惊醒, 囫囵地披上外衣, 打开木门。

王婶同村里的孙氏李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脸色不是很好。亏了是四月芳菲初绽的天, 三溪村没那么冷,要不然王婶第一个跳脚。

王婶见是萧应,面色立刻“你表姐呢?还没起?”

萧应回首瞥了房内一眼, 想着昨夜听到的零星响动, 低声道:“是,表姐和表姐夫都还没起。”

立在一旁的孙氏不露声色的打量着萧应, 青年身姿清朗高大, 眉眼温和,怎么看都喜欢。

“你这当弟弟的得说说你姐和姐夫,如今日子好过了,不干活也不能太懒惰, 往日西洲那般勤快,可别把本事都荒废了。”王婶忍不住数落起二人。

“王婶您可小声点。”萧应向前走了一步, 把木门关上,将几个婆娘的声音阻隔在外。

“表姐和姐夫当下有大事要办,旁的都能放下。有什么话您先告诉我, 我回头转达……”

“大事?”李氏眉头一挑,笑着说“西洲要能办成大事早办成了, 我们今日来,还不是为你表姐和表姐夫。”

说着,三人拥着少年将他往石路的另一头带去。

花香漫漫。

这几年, 三溪村的模样变了不少。

四月三溪,桃花缤纷,溪流湍湍,林间瓦舍错落有致,宛若世外桃源。

谁人不知,这一切的改变正是因为曾经住在村东头的西沈夫妇。

前几年西洲捐了不少银两给村民修葺民宅,还派人把三溪村里外小路都修的很好。

四月初,西洲带着媳妇回村里小住,送了村民不少米粮布匹不说,还在村里置办了个学堂,因此,周围几个村里搬来不少户,让往日平静的村落一下热闹起来。

一贫一富,自然有人动起了西洲家的心思。

可谁都清楚,西洲有多疼媳妇,更何况,村里很少有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人家做妾。

如此一来,众人的目标便转向西沈夫妇的小表弟萧应身上。

这时,石路尽头的一片空地上,三个婆娘从袖笼里取出一叠画像,将青年团团围住,挨个介绍。

孙氏最是上心,她知道早些年随红牛搬去汴京城长居的王婶,突然搬回三溪村,为的就是西洲。

村子里的女人都知道,王婶最是精明,跟着她用心琢磨人和事,总错不了。

往日不过是个屠户家的,如今儿子留在汴京做官,一下翻身,谁人不羡慕。

几位老妇喋喋不休,萧应脑袋嗡嗡作响。

此刻,村东农舍。

青瓦上立着一群翠色的鸟儿叽喳不停,愣是把困倦不已的沈青青吵醒了。

日光顺着窗棂泄入,映在姑娘的小半张脸上。她半阖着眼,扫了一圈,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环境,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忽然,腰间一紧,人被扯进柔软的被子里,被男人箍在怀里。

“要去哪儿?”

“方才院里有动静,我起来去弄点吃的。”说着,见怀里的人又要挣扎起身,孟西洲打定主意不让她动,掌心下移,抚上她软绵绵的肚皮,慵懒的说,“不饿,再多睡会儿,好不容易不用上朝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且有磁性,话语磨在沈青青被咬粉了的小耳垂上,一下又一下。

毫不遮掩心中所想。

昨日折腾了一夜的沈青青察觉出苗头不对,立刻伸手攥住他不老实的腕子,压低声问:“子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这段日子,他卸掉手中的权利,帝王的责任与枷锁,主动提出出宫小住。

除此之外,他要的有些不知节制,比刚成亲那会儿都夸张。

白日他政务缠身,夜晚又这样不顾身体的胡乱折腾,沈青青有些担心他吃不消。

此刻远离皇宫,可没御膳房那些大补的东西给他调理身子,更何况他年纪三十有七,也不小了。

孟西洲敏锐地捕捉到沈青青所想,他眉头一挑,捏着她下颌吻上,直至两人都有些轻喘才肯松开。

“这么快就嫌我老?”

“陛下尚未四十不惑,离老还早呐。”沈青青眨眨眼,讨好似的啄了啄男人下颌上青色胡茬。

孟西洲一个翻身,青丝顺着肩头落下,乌色的眸子打量着身下的姑娘。

十年了,她丝毫未变。

依旧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

趁着男人怔愣的一瞬,沈青青跟鱼似的从他怀里挣脱开。

孟西洲回神,见姑娘笑吟吟地踮着脚尖,迈进柔光之中。

她在梳妆台前刚梳了一下,指尖一轻,木梳已经被孟西洲攥在手里。

“我来。”

男人抚上柔软的发丝,而后无意识的落下一吻,像是在把玩什么珍宝,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为她梳好,绾上。

透过朦胧的镜面,沈青青看清他梳的是个少女发髻,脸一红,伸着手要扯开,嘴巴嘟囔着:“一把年纪了,你怎么乱梳……”

“好看,别拆了。”孟西洲从首饰盒里取出个桃花簪子为她别好。

这一下,她看着更像是未出阁的少女。

男人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

他转身,去柜子里选了件樱粉色的上襦丝裙递给她,“今日穿这件吧,适合春日。”

沈青青打量着他手中的裙衫,暗道什么时候她有这么嫩的衣裳时,院里突然传来动静。

敲门声在漫长的等待中变的急促起来,可孟西洲却不让她去开门。

等了片刻,沈青青见孟西洲才慢吞吞地披上长衫,她支起木窗,鹿儿似的眼睛溜溜地盯着木门。

“这么早,听着不像是邻居。”

院外时不时传来的浅笑与话语,勾她更好奇了。

“你慢慢穿,我先去看看是谁。”说着,她先一步去开门。

“刷”地拉开木门,门口立着两个穿着异国装束的男女,头上戴着的金银饰物煞是亲切。

“殿下!”两人异口同声。

“赤月?”沈青青愣了半晌,才分辨出身前略略发胖女子是谁,她皮肤黑了不少,脸颊上挂着抹绯红。

女子嘿嘿一笑,“殿下。”

立在她身边的大胡子身材高大,沈青青一时没分辨出是谁,试探道:“岳枫?”

“殿下万福。”岳枫胡子一翘。

他手里还牵着个男娃,刚过膝盖,脸上肉嘟嘟的,约摸三四岁的样子。他穿了个小皮坎肩,看上去傲呼呼的,正瞪着圆眼打量着沈青青。

岳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殿下,这是卑职犬子,叫岳辉。”

说着,男人拽了一下孩童白嫩嫩的小手,看他不肯配合,低声嘱咐着:“辉儿,方才阿娘教你的都忘了?快,叫殿下。”

男孩嘟嘟着小嘴,仰头打量沈青青片刻后,忽然红了脸,仰头问自己父亲,“阿爹,这不是殿下,是姐姐。”

“你这家伙。”岳枫瞪眼,小崽子刚刚还听话的学了两句,怎得现在叫起了姐姐,生生让殿下低了个辈分。

“殿下,是奴婢没教导好……”

沈青青拉住赤月的手,笑道:“什么奴婢?岳枫是戍边将军,你是官眷,不许胡乱说。”

她带着二人进到院内,身后跟着两三侍从抬着几口箱子进来。

“殿下,这是奴……我给殿下带的一些金元小食,有酸奶糕,提子酥,都是您爱吃的。”

“这句殿下也免了,如今在南璃乡下,我跟他化名在此,你跟岳枫也不必拘礼,省的吓到邻里。”

“是。”

话音刚落,孟西洲穿着身暗绯色的长衫从内走出,男人虽着常服,长居高位的气势依旧。

“见过……”

“青青不是说了免礼,寻常百姓而已,不必拘束。”

两人面面相觑,心想小殿下喜欢胡闹也就算了,几年不见连南璃皇帝也跟着一起。

南璃当下虽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可帝后撒手不管,把江山交给了自家继子打理,自己跑出来过起了田园生活,能不算胡闹吗?

可一路走来,南璃境内百姓富足,商贸繁荣,瞧不出一丝不好。

正想着,院门又被叩响,孟西洲走去开门,来人又是一家子。

是秦恒和莲蕊。

秦恒左手牵着个女娃,面上依旧是往日清冷的模样,跟手里正嘟嘴吹口水泡泡的女娃娃格格不入,沈青青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她实在想象不到,像秦恒这样冷冰冰的人,是怎么带孩子的。

立在莲蕊另一侧的少年,此时已经快和秦恒一样高了,是他们的长子秦述浩。

沈青青还记得,当初她跟子思大婚不久,秦恒跪在勤政殿前的样子。

她从未见过被拖入红尘的秦恒。

面色清冷依旧,吐出的话语,却带着难掩的温情,“圣上恕罪,卑职想给他们母子俩一个家。”

就在那日,她见到了走路还走不利索的秦述浩。

一晃多年,秦恒的长子都长这么大了呀。

恍惚之时,木门又传来响动,这一次是萧应领着霍羡、闵夫人,李炎与娇云,娇玉与她夫君一同进来。

一时间,不大点的院子里立满了人。

沈青青又惊又喜,这些年她跟子思久居深宫,为江山社稷操劳,除了霍羡与闵夫人还常常见面外,就连放出宫,嫁为人妇的娇云娇玉都很少见了。

一众人谁也没多说什么,男人们聚在一起自顾自的去挑水砍柴做饭,女人们则带着孩子去了里屋,聚在一起闲聊。

起初娇云和娇玉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少了规矩不自在,后见闵夫人一点都不见外,皇后娘娘还有说有笑的,她们也就放的开了。

渐渐的,屋里一群女人的话题从男人跳到宅中琐事,总归是离不开自己那小片天地。

沈青青在八卦这件事上,素来只听不讲,她安静乖顺的坐在一角,听她们说说笑笑,偶有抱怨婆婆严厉。

倏然,娇云提到自己儿子琐事,娇玉在一旁猛使眼色,就连闵夫人也忍不住轻咳两声。

一众人,谁都知道这些年帝后的求而不得。

沈青青不以为然的笑道:“男孩子皮一些多正常,睿宁虽是个省心的孩子,却也偶尔惹他父皇恼怒。”

一句话后,气氛缓和。

大家很快揭过去不再提了。

屋内欢声笑语,屋外一群孩子拿着几只沈青青随手做的五彩风车,在院子里一圈圈的跑着。

一日欢聚,从早到晚,村舍木门大敞,有不少村民加入宴席讨酒喝,喝尽兴时,有人拿出乐器,载歌载舞。

夜深月高,凉风拂面,院落里时不时地有人唱歌,口齿都说不清了。

大家都醉了。

沈青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内,也不记得一院子的宾客是怎么安置的,只知道清醒的时候,她躺在浴桶里,孟西洲立在一旁正伺候她沐浴。

“我自己来吧。”沈青青多少找回些清明,伸手拉住他腕子。

男人岿然不动,依旧攥着皂角一点点的为她抹匀。

沈青青不再挣扎,前前后后做了十几年夫妻,她没什么好害臊的,倚在木桶那,半阖着眼。

良久,耳边冷不丁的传来句“今日开心么?”

“开心。”她许是因酒劲儿,这句话答的特别快,就好像答案早就准备在心里,只等着他问出口。

“我们以后不回汴京了。”男人眸色晦暗不明,轻轻捞起一直湿漉漉的手,放在手中落下一吻,“好么?”

沈青青吓了一跳,懵懵地望向身侧发丝渐银的男人,倏然读懂了他眸底的深意。

原来他今日叫大家来三溪村小聚,是为了她。

他一向聪明过人,有些事不说明,不代表不知道。

甚至沈青青突然觉得,孟西洲或许比她更早意识到这异世者的身份到底会影响到她的什么。

这十年来,他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以至于她曾天真的以为,自己容貌不变,只是原主天生童颜罢了。

直至见到霍大夫与闵夫人的长女媛姐儿出落成一个灵动可爱的大姑娘,开始谈婚论嫁时,沈青青才恍然意识到那个曾经在她臂弯里嘤嘤哭闹的小婴儿,已经长成她当初来这个世界时,贺兰卿的年纪了。

沈青青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将近十五年。

沈青青开始留意周围的人,除了她,还有身边一年一换的女官们,余下的人发间冒出的银发,早快要盖不住了。

就连孟西洲也不理外。

汴京新年庆典前,沈青青落了东西回殿来取,恰巧看到孟西洲让内官为他挑出白发剪掉的一幕。

内官手里那一小撮银发就像是木刺,狠狠扎进她皮肉里,让沈青青一下清醒过来。

直至离宫出游前,她收到系统回函,里面有包含所有的解释。

当初她饮下毒酒,贺兰卿本该在此谢幕,可她为了改变金元命运,要挟系统选择留下。

管理员菲特利用特别的系统权限,给她重塑了身体。

而这副身体虽然跟以前的一模一样,但不是之前饮下毒酒的那一副。

系统回函写明:新的身体不老不死。

现在,她刚三十,还能勉强跟他并肩而立,可再过十年呢?他脸上开始生出皱纹,新春大典,帝后并肩,他看着像她爹时,她又要怎么办?

到时候,妖后惑君的风言定然难平。

“青青不喜欢这儿么?如果你喜欢曲林蝶园,我们也可以搬到那住,曲林恰好离金元很近,你可以常回去看看……”男人没了往日的淡定,他说话又快又急。

沈青青捏了捏他手指,打断他道:“父皇与母亲都过世了,如今金元在二哥的守护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在金元我已经没什么好惦念的了。”

六年前贺兰睿病危,日理万机的孟西洲搁置朝政亲自带她回金元探望,小住大半个月,直至沈青青同几位哥哥在榻边儿送完大君最后一程才离开。

近三年,老国公夫妇与大阏氏陆续寿终就寝,二人尽孝,每一次,都是相互依靠扶持着,一起送走每一位老人。

两人膝下无子,该侍奉的老人也都送走了。

沈青青不免思念起自己的父母家人。

男人察觉到她心中所想,却又不露声色,只是淡然一笑,他起身,取来棉巾为她绞发。

“你真不打算回宫了?”

“还是要回去一趟的,有些事要嘱咐睿宁,徐宰辅与其他中枢重臣已经知晓,只要走一遍让位的流程,你可以不回去。”

男人说的风轻云淡,就好像他只是在转让一家铺面,而不是一个强大兴盛的国家。

这背后,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至尊王权。

这些年,他们携手,从农商入手,大力发展商贸,将南璃推向前所未有的兴盛。

说实话,日子过得并不简单。

她看着孟西洲立于波云诡谲的朝堂中,周旋平衡各方势力。

依稀记得,五年前他力压朝堂上表劝诫皇帝纳妃延绵子嗣,过继了宗族里的侄儿睿宁,化解掉皇后膝下无子的难堪。

“睿宁这段时日代理朝政还算过得去,总归我们没白在他身上费心血。”他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潮湿的身子,一寸寸地,像是在把玩美玉。

惹火的画面让空气都跟着燥热起来,腹部骤然紧绷,不知不觉的抬了起来。

明明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却还是控制不住。

他栽的心甘情愿。

孟西洲自嘲地想。

“子思,抱我回去。”她突然直起身子,弯腰吻上他额头。

抬眼,瓷白与粉嫩泾渭分明勾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他跟着呼吸一窒,把她捞起抱紧。

沈青青紧搂着他的脖子,瞧着越来越近的床榻,恍恍想起初为人妇的那一夜。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似是回到那一夜时紧张的心情。

钻进柔软的被窝,看他起身要走,沈青青突然起身环住男人遒劲的腰身,蹭了蹭鼻尖,嗫诺着,“子思,你疼疼我。”

下一瞬,纤弱的柔软被压在丝滑的被褥上,唇瓣被夺走。

咂咂之声起起伏伏,贪婪的,放肆的吻纠缠在一起。

人前清冷严肃的帝王,在她面前,却是另外一个人。

炙热灼灼似火。

纤细的玉指顺入发丝,拆下他的发髻。

青丝垂落,卷着酒气。

她细弱蚊蝇的哼哼了句,“慢些,子思。”

男人轻叹,极力克制着,却没平日的那般怜惜。

堆积如山的心事,压的他快要没了理智,男人发了狠,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她似的。

不知院外传来几更响,豆大的水珠着男人的喉结滚落上雪白,随着一声低低的闷哼,沈青青呜咽着,含泪咬住他肩头。

他将软绵绵的人揽入怀中,轻轻顺着她起伏的蝴蝶骨,吻了吻她的额头。

“啪”的一声脆响。

烛台飘起一缕青烟,火光灭下。

黑暗之中,困意来袭的沈青青迷迷糊糊,几乎睡去。

听他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讲。

“青青,没有遗憾了,大家都过得很好。”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二更~

会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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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古代番外2

“嗯?”

沈青青心脏一滞。

温热的大手抚上腰窝, 话语温和轻柔。

“我都知道的,父亲母亲都走了的时候,我就知道。”

不得不说, 夜色给了人说出秘密的力量。

“那你呢, 真的能撒手不管南璃百姓?”

“人固有一死,百年之后, 南璃如何我亦是有心无力,睿宁那孩子心细稳重,也是你喜欢的, 总归不会把祖宗拼打下来江山给祸害没了。”

沈青青沉默。

他指尖轻轻点着, 像是在宽慰,“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帝位本不是我所求。如今我跟你一样, 无牵无挂。”

随后,他哽住。

后一句,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要走就走吧,回到你本来的地方。

只要你时时眉中带笑, 平安顺遂就好。

在心底准备了这么久的话,真要说出来时, 坚硬的仿若石头,硌了他一嘴鲜血。

怀里的女孩突然紧了紧,窝在他颈间, 沾上一片湿濡。

“对不起。”

沈青青有些委屈,更多的是心疼。

这些年, 他因二人膝下无子之事,背负了多少她不是不知道。

重臣年年施压,朝内朝外流言四起。

他却连一碗药都没让她吃过, 只跟她提过,他先前御敌中毒,伤了根本,难有子嗣。

再后来,消息不胫而走,民间盛传帝后无子无女的问题出在帝王身上。

不然皇帝这些年,怎么会只纳一后?

“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两人一直心照不宣,如今沈青青知道问题出在她这儿后,忍不住重提此事。

他噗嗤一笑,反问:“什么委屈?你留在这陪我这么久,是你委屈了。”

孟西洲看过她偷偷藏起来的画像,陌生的中年男女,还有一位老人,很是慈爱。

应该是她的家人。

“青青,决定好了就告诉我。”孟西洲顺了顺她的发丝,沉默半晌,看她没有反应,平静的补了句:“不必担心我,我一个人也会很好。”

寻一处安静之地,孤老一生。

这就是他的结局了吧。

总归比青青讲给他的那个原本结局要好许多。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小姑娘突然带着哭腔问。

孟西洲心口一滞,狠下心,“嗯。”

黑暗之中,除了鼻息间不太平稳的呼吸,看不清她的神情,也正好掩盖住了自己所有情绪。

“真舍得?”她咬着唇,固执的问。

他怎么可能舍得?

可又不忍心把她永远困在这,一日日的看着他还有相识的人老去,死亡。

难不成等百年之后,要她孤零零的地为他立起石碑,洒尽黄土?

这实在太过残忍,又太自私。

当初怎会想到,携手白头这件事,会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男人一把抱紧怀中人,墨眸满是不甘与不舍,他说不出残忍的话,只能坦白。

“我……舍不得,但是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我知道不能留。”小姑娘故意逼他说出来后,心里还是酸酸的,忍不住骂道,“傻瓜,你就是个大傻瓜。”

“当初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清楚,自己做了决定,害得我那么辛苦去找你,还被你欺负。”她推了他一把泄愤。

孟西洲怔住,倏然,耳垂一痛,她埋怨着:“你刚刚要是敢说舍得让我走,我就真走了,再也不回来,看你这次能去哪儿找……”

“我……”

沈青青打断他,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委托律师打官司,当初系统出现漏洞,导致剧情出错,我利用这一点,委托律师为我们争取最大权益。”

孟西洲虽然听青青讲过不少关于她那个世界的事,依旧听的一知半解。

“前段时间一审结果下来了,异时空管理局败诉,我拒绝了赔偿,自作主张地让律师给你提交了人类进化申请。”

“人类进化申请?”

“就是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去我那个世界……”她嘟嘟嘴,松开手。

时间突然凝固,沈青青察觉到对方连喘气声都没了。

“子思?”

她掐了掐他的脸。

碰触的一瞬,憋着的那口气深深一喘,活过来了,话语带着犹豫问:“真的可以跟你一起走?”

“嗯,虽然还没二审,但律师说胜率基本在99%以上,当然,前提是你要通过人类评估测试。”

“测试?”

“就是类似科举这样的考试,只要通过,你就能进入我来的那个世界。”

关于人类评估测试的资料沈青青前两日就收到了,那时孟西洲缠她厉害,再加上二审结果还没下来,她一直没着急查看。

如今说开了,沈青青打开恢复好的系统界面,翻出邮件,然后呆住。

整整好几个G的资料。

做人,太不容易了吧。

她摸了摸男人带着胡茬的下颌,有点担心他这一把年纪还能不能记住。

半个月后,帝后意外回京。

徐宰辅之前便知晓皇帝有意将皇位早早禅让,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中枢诸位重臣对这位年仅一十有五的继子代理朝政的表现还算满意。

但若有回旋余地,诸臣还是希望未到不惑之年,才德兼备,英明神武的帝君可以多执政几年。

到时候政权交接会更加平稳。

帝后归京,孟睿宁同百臣在城外相迎。

睿宁父母早丧,是外公将其抚养长大,性情温顺自持,自幼饱读诗书,对能文能武的孟西洲格外尊敬。

少年立在马车外,温声请安:“儿臣恭迎父皇母后回京。”

马车内没有回应。

少年不敢上前,这时,徐宰辅上前,清了清嗓子垂首道:“臣徐书弘恭迎圣上,娘娘回宫。”

依旧无人回应,只听见马车里一个女子催促着,“没背过就算了,回宫再看也不急。”

“不行,思想品德是必过科目,我方才还记得的,让他们再多等片刻也无碍。”

“讲文明、讲礼貌、讲卫生、讲秩序……讲……”他磕磕绊绊的说着,明显带着些急躁。

“讲道德。”

“都说了我记得的,不必提醒。”

“噗,陛下真的老了。”

“我老?”

一声微不可查的嘤咛顺着缝隙溜了出来。

孟睿宁听着耳根子发烫,赶忙讲徐宰辅往后拉,这时,圣驾大门敞开,帝后并肩走出,群臣跪拜。

徐宰辅看到皇后美貌依旧,暗暗长叹口气,把准备挽留陛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他心知肚明,自己劝不回来。

好在太子贤明,虽是年幼,却是个可教之才。

将传位诏书昭告天下的当夜,卸去皇权的孟西洲在御花园内设了一场私宴,受邀重臣中,有陆成玉。

老国公夫人临去世前,陆成玉的长子刚落地,他的续弦是翰林院大学士刘大学士之女,两人很是登对。

刚刚继位的新帝孟睿宁没想到平日里谦逊自持的礼部尚书,竟会喝醉了指着父皇大声数落,说他是个骗子。

吓得一众人后背直冒冷汗。

好在父皇并未生气。

他跟着养父母生活五年,这期间,他从未见过父皇在母后面前红过脸,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他很清楚,私下的父皇跟朝堂上的父皇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时,陆成玉红着双颊,望向坐在那深思的男人,幽怨道:“孟子思啊孟子思,你这老狐狸把我困在这权势之中不得挣脱,自己可倒好,如今解甲归田,好不逍遥快活……”

身前的人似乎没在听他说话,端着酒杯面色紧张道:“青青,急救是120,报警是110,火警119?”

众人一脸茫然。

知晓帝后本事的徐宰辅满脸笑意,举着酒杯一直盯着前皇。

孟睿宁不解,问:“老师为何如此开心?今日之后,再见父皇可就难了……”

孟睿宁心中苦闷,明日父皇与母后便会离京,许是怕人叨扰,连准备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告诉他。

徐宰辅哈哈一笑,低声道:“陛下的父皇怎么可能是闲下来的人?我看前皇与前皇后又在商量新的商贸政策,陛下有这样的父皇真真是福气。”

新帝听了不以为然,他看过父皇近日留下的墨宝,许多字看着似乎认识,但跟他曾经学过的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父皇说的那些话,似乎只有母后能听懂。他并不觉着这些话同治国之事有关。

沈青青面色有些紧张,她不动声色对孟西洲点了点头,轻咳一声。

孟西洲敛起神色,举杯道:“日后诸位可要一如往日辅佐朕那般,去辅佐新帝。”

众人齐声:“前皇言重了,这都是臣子应该做的。”

“这些年诸位大臣都辛苦了,推行新政,改革赋税,朕深知诸位的不易。故而今日,临别之际,朕送几位重臣一份大礼。”

说着孟西洲狡黠一笑,拍了拍手。

内官领着数名美妾妖姬从假山后走出,一众臣子倒吸口气,未等反应,孟西洲面色不改道:“这是朕赏赐给徐宰辅,龚太师,秦尚书,王尚书……”

一圈人名念出来后,新帝孟睿宁暗暗窃笑。

这不都是往日谏书要父皇广开后宫的几位臣子吗。

“哎呦,臣这一把年纪了,哪里消受的起这样的美姬,前皇您这是要老臣的命呐。”徐宰辅转笑为愁,拍着大腿说着。

“前皇,臣也是啊,您知道臣家里那位管得严,这领回去一个,老臣明日连朝都没命上了。”

没被点名的臣子捂着嘴偷笑,庆幸当初自己没头铁趟这浑水。

正说着,陆成玉迷迷糊糊指着那处的空席大声问:“你们在这哭喊什么,前皇与前皇后早就离席了。”

这时,一直伺候在孟西洲身边的何内官懵了,惊声道:“奴才一直在这儿守着,前皇与前皇后并未离开呐。”

“什么?父皇与母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番外是古穿今

98、现代番外1

“青青!青青!”

烈日炎炎下, 穿着小白裙的女孩对着远处的小姑娘招手。立在小白裙旁边的男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沈青青盯着那姑娘的脸蛋儿看了半天,又看向她身侧的男同学,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对方叫什么。

这是穿书后遗症之一。

离开这个世界十五年, 除了自己家人和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外,其他人沈青青基本都忘光了。

刚回到原本世界的那天, 要不是有管理员菲特亲自开车送她,她连自己家门都要找不到了。

不过对方知道自己小名,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沈青青微笑地挥了挥手, “嗨, 你们也读B大啊,什么系啊?”

“财务管理。”女孩儿吐了吐舌头, “我要跟韦大爷的有机方程式了说永别了, 青青你呢?”

沈青青沉默半晌,艰难的告诉对方:“……材料学半导体方向。”

“牛!有理想!不愧是咱们的学霸。”女孩笑吟吟的给沈青青比了个拇指,这意思基本和节哀差不多了。

女孩打量着老同学,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觉着一个暑假过去,沈青青的气质变了。

沈青青自然不知对方所想,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也不知道当初脑子怎么瓦特了,好端端的放着舒舒服服的商科、语言学不学,非仗着自己高考分数高, 报了个工科冷门材料学。

十五年过去了,她现在除了插花、女红、茶艺、书画、厨艺, 其他的都忘光了,就连牛顿他老人家的三大定律都抛到火星上了。

沈青青忍不住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找个物理化学老师恶补一下。

这时, 对面的女同学指了指身侧的男生,“不过你跟李宇哲正好是一个专业的,挺好,咱们学校报B大的不多,以后可以作伴了。”

“是啊。”沈青青略带尴尬的点点头,忽略掉男生脸上稍纵即逝的绯红。她现在只求对面的男生能叫一下这位女同学的名字,好化解潜在的社死现场。

“青青你去院系签到了吗?看了是第几班了没?”女同学又问。

“她跟我一个班,材料系今年就两个班。”李宇哲突然插话道。

女同学眼睛一转,讪讪一笑。

三人互加了社交软件,沈青青看了一眼对方猫爪样子的昵称,依旧想不起她叫什么。

正聊着,周围突然热闹起来。

“这是汉服社在招新吗?这位前辈也太美了吧。”

“我的天,汉服社的宣传台在哪儿,我、要、报、名!”

沈青青顺着人群看去,目光一顿,攥在手中的珍珠奶茶差点儿落地。

乌泱泱的人群里,有个身姿高大的男人格外扎眼。

男人穿着身青衣长衫,高束着的马尾辫在艳阳之下乌黑发亮,他修眉微蹙,面色严肃的扫向众人。

万万没想到,众人口中的美人竟然是孟西洲!

沈青青有些疑惑,按理说他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儿才对。

见他被一群人围着,眸光冷冷清清,她有些担心,赶忙挥手招呼。

孟西洲耳聪目明,目光一下落在不远处的小姑娘身上,她今天穿着套很乖巧的白体恤小蓝短裙,一双小白鞋干干净净。

真正的沈知意和贺兰卿的外表稍有不同,却依旧是乌黑的软发,瓷白的肌肤,纤瘦的腰肢。

鹿儿一样的圆眸除了善良与灵动,还多了几分活泼与俏皮。

让人难以自拔。

然而孟西洲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沈青青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时,他已经带着那群围观群众走到自己面前。

不可避免的,她也落入这群人视线中。

小姑娘出众的样貌一样吸引来不少目光。

孟西洲的脸色又暗了暗。

“青青,这位学长你认识呀?”女同学小声问着,眼睛不忘欣赏面前的美男。

“……嗯。”沈青青怎么都想不到,更可怕的社死现场出现了。

芳龄十八的少女,在开学第一天,遇到了结婚十二年的“丈夫”,他穿着古装,还带了一群看客围上来。

重点是,周围还有她的高中同学。

“青青,你是不是不舒服?面色不太好。”孟西洲见小姑娘雪白的额间莫名冒汗,挪了挪步子,为她遮住太阳。

孟西洲这一声十分温柔,直接融化了周围几个觊觎他容貌的小姑娘。

B大的汉服社社长还不知道,他们的社团马上就要火起来了。

立在一旁的女同学不禁好奇,沈知意是他们学校的校花不假,可从不知道学霸校花有男朋友了啊。

难不成是这个暑假刚找的?

我的妈,好熟的一颗瓜啊。

同样立在一旁的李宇哲的面色可就没那么好了,他方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个男人投来不善的目光。

“青青,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女同学决定把瓜吃明白。

热烘烘的天,烤得沈青青脑子发懵,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她竟脱口而出道:“叔叔。”

喊完,沈青青尴尬的脚趾差点当场抠出一套三室两厅。

叔叔这两个字若一盆冰水,烈日下,直接迎面泼向孟西洲。

冲击可想而知。

孟西洲的脸直接刮起南极十四级大风,连眼底都蒙上一层冰霜。

“哦,原来是叔叔啊,我说呢,你们这颜值是挺像一家子的。”女同学笑着对孟西洲点点头,“叔叔好,我是知意的高中同学吴倩倩。”

“对!吴倩倩!”沈青青拍手低声喊了句,好歹是知道了老同学的名字。

“叔叔你好,我也是知意的高中同学,我叫李宇哲。”听到叔叔两字,蒙在李宇哲的心口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围观的同学听到古风美男竟然是新生的叔叔,不由得惊诧道:“这么年轻就当叔叔,应该是辈分差吧。”

“呜呜呜,叔叔还缺侄女不?”

这时,已经社会性死亡的沈青青垂死惊坐起,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但“叔叔”这两个字已经喊出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沈青青拉住孟西洲的袖口,小声说:“叔叔是来给我拎行李的吧,我还没找到宿舍,你陪我去吧。”

“……是。”

给她拎行李的确是孟西洲此行目的之一,但他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一路上,沈青青没想到还多了俩跟屁虫,碍于两位老同学,不好问孟西洲为何出现在此。

那日御花园内晚宴,两人突然被书籍管理员菲特召回小白屋。

后来沈青青才知道原来是有人爆破时空,闹出了大乱子,菲特一直记得这位跟异时空管理局打了十几年官司的小姑娘。

为了确保诉讼人的安全,菲特动用特权将两人调出。

再然后,尚未申请获批的孟西洲就突然被聘用,成了一名异时空管理局的临时调查员。

沈青青后来想过这件事。

大概跟她当初一样,被人员不足的异时空管理局拉去做廉价劳动力了。

不过为异时空管理局打工也不是没有好处,一来,他可以快速适应现代社会,二来可以在身份获批前,利用工作之便,自由行走在现实世界中。

换句话说,他可以在休假的时候跑出来见青青。

“今天不是要上班吗?其实你不用来的。”沈青青小心翼翼的问着。

“跟主管打了报告,批了一天假。”他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抬在半空,展开袖口,为她遮阳。

孟西洲没说清楚,其实他今天用掉了实习生唯一的一天年假,特意来找她的。

只因为同事那句话。

大学新生报道那天,是学姐学长撩学弟学妹的好时候。

看到方才那一幕,孟西洲觉着这个假请的太值了。

等回去,他一定会请那个同事去单位食堂吃顿大餐。

“青青,你叔叔跟你感情很好啊,开学第一天还特地请假来,不过叔叔你是做什么的呀,演员吗?”

“演员?”孟西洲愣了下,才在脑海中找到对应的意思。

对于这些新鲜的名词,他还不是很敏感。

“我不是演员。”他顿了下,解释道:“是警察。”

吴倩倩:“我靠,太帅了吧,叔叔是在执行什么案子吗?竟然穿着古装。”

沈青青沉默。

说来这件事也怪她,当时孟西洲问她他现在做的工作算什么工作时,是她说警察的。

目前孟西洲的工作是穿梭在各个书中去打击、惩处各种OOC的角色。

这种职位很难解释,为了方便他理解,她就说了个警察。

关于吴倩倩的问题,没听懂的孟西洲选择不回答。

四人一路去了女生寝室楼下,沈青青住顶楼,孟西洲拎着行李箱就要往楼上爬时,突然被沈青青叫住。

“那个……现在可能有同学已经住进去了,你进的话可能不方便,还是我自己来吧。”

孟西洲眼底暗了又暗,最终还是把行李箱递给了她。

吴倩倩帮她一起弄,留着两个男生在楼下等着。

折腾完宿舍的事儿,三人又去做了学生卡,等忙完已经是傍晚。

吴倩倩提议,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小饭店吃饭。

三人是同城老乡,都喜欢吃辣的,点了条特色烤鱼。

沈青青怕他吃不习惯,又叫了些串儿。

啤酒配烤串,李宇哲喊人上了一大桶扎啤。

一个小方桌,一圈儿小板凳。

四人围在酒精烤炉前落了座。

经过了一下午的时间,沈青青已经从中午的社死现场缓和一些,她抬眼打量起对面的孟西洲。

一米九多的男人,蜷在小板凳上,看上去有点可爱。

计划赶不上变化。

自从孟西洲稀里糊涂的入职异时空管理局,两人就聚少离多。

不过也让沈青青多少松了口气。

因为她还没想好,要怎么把这个从书里带出来的“丈夫”介绍给自己的家人。

对她来说,十五年的异世生活,几经生死,已经让她完全长大。

可对父母还有爷爷来说,她从未和他们分离,她还是家人眼中纯洁无瑕的小姑娘。

“在想什么?”孟西洲留意到小姑娘在愣神,他低声问。

“没什么。”沈青青收回思绪,这时,服务员正好端着烤鱼来了。

一盘子的红辣椒,看的三人直流口水。

孟西洲闻到那股干辣椒的味儿就冲鼻子,他没动筷子。

这时候,李宇哲起身,为对面的沈青青盘子里添了一大块鱼肉。

孟西洲垂眸,掩住眉心拢起的一团怒气。

他现在是临时身份,不能与普通人起冲突,否则局里的人会限制他出行。

但他在脑中已经脑补完了李哲宇的悲惨下场。

若是在南璃,他会把废除的十大酷刑拿出来,吓唬这狗东西一遍。

不舒服的不止孟西洲一个人,对面的吴倩倩也不干了,交叉的位置,还站起来当着人家叔叔的面夹鱼,李宇哲的目的不要太明显哦。

四个人的晚餐,搞得她跟电灯泡似的,她嘟着嘴,埋怨着:“李宇哲太偏心了吧,我不是你的老同学?”

“是,倩倩是我的老同学,你吃。”说着,沈青青把碗里的那块儿鱼夹进了吴倩倩的碗里。

“这还差不多。”

李哲宇被吴倩倩这么一闹觉得有点尴尬,他拿来啤酒杯满上,这次先给了一旁的叔叔和吴倩倩,最后推给沈青青的时候,被孟西洲拦在空中。

“青青不能喝。”孟西洲冷冰冰的,那样子,就像是最初沈青青遇到的那个孟西洲。

眼神都含着冰。

李哲宇哈哈一笑,“沈同学不能喝,那就叔叔代劳?”

“好。”

说着,孟西洲把手边的两杯啤酒一饮而尽。

他是第一次喝啤酒,没想到这玩意还带气儿。

喝完两杯后,不能控制的打了个长长的嗝。

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孟西洲冷了一天的俊颜上,竟然泛起羞红。

沈青青强忍着笑意。

自小严格受教的国公府世子,竟不可控制的在人前打嗝。

古人的社死现场莫过如此。

其他人自然不知,李宇哲只觉得是这位叔叔不胜酒力,想到他今日时不时投来的冷酷眼神,他打定主意灌醉他,起身为他满酒。

沈青青没拦着,毕竟孟西洲的酒量她是清楚的,啤酒这玩意对他来说大概跟白水没什么区别。

几轮酒下肚,几人瞎聊着天儿,沈青青拿起几串儿递给身前正在学习划拳的男人,“吃点再喝,不然晚上会饿。”

“哇,你们叔侄是不是一起长大的啊,怎么感情这么好?看着跟情侣一样。”吴倩倩也喝了些啤酒,说话有点儿不过脑子,想什么说什么。

“嗯,我和青青在一起十二年了。”

“亲戚嘛,很正常啊。”李宇哲不甘心的补了句,“咱们同学三年,除了寒暑假天天见,我感觉比你们这十二年见面次数只多不少。”

孟西洲蹙眉,这苍蝇胡乱嗡嗡了好久,他真想一掌给他摁死在这。

正想着怎么小惩一下这人时,对面的姑娘突然开口,“我们十二年日夜相伴,比跟你在一起的时间要长的多的多。”

日夜相伴!?

吴倩倩惊了一下,但很快脑子转不动了。

李宇哲愣住,解释道:“知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许叫她名字!”

男人冷不丁的发怒,吓得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她扯了扯男人的衣角。

随后沈青青胡乱拿起铁盘儿中的烤串,起身招呼老板道:“老板,结账吧。”

“青青?你不吃了啊。”

“你们两个继续吃吧,他难得抽空找我一次,我想单独跟他在一起,我付五百,怎么都够了,不用客气,你们随便点。”

说着,沈青青拉起蜷在小马扎上的孟西洲,头也不回的走了。

霓虹斑驳,映在男人青色的长衫上,拖出一圈圈绚丽的光点。

“刚刚怎么不还嘴?”沈青青知道,这事要发生在以前,那家伙可能已经被秦恒秘密干掉了。

孟西洲拿出工作牌晃了晃,“员工法则,我得遵守。”

“傻瓜。”她停下步脚,飞快地在他唇瓣扫过一吻,然后笑着说:“不过我突然觉得不会还嘴的阿洲很可爱。”

秋风习习,吹得少女发丝飘摇,面颊上落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他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啄了啄。

甜甜的。

两个明明活了好几十年的人,进入到新的身份后,似乎都活成了这副年轻身体本该是的模样。

轻松的,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阶级烦恼,更没有天下这样的重担扛在肩头。

她笑的正甜,一股淡淡的酒气漫入舌尖,他的指尖顺着脊背的曲线一路向下。

“青青为我出头的样子也很可爱。”男人温柔略带沙哑的声音,简直酥了沈青青心。

“这……不行,公共场合。”她安抚似的将指腹抵在他唇瓣上,“我带你喝点好喝的吧,之前一直想让你尝尝的。”

“好。”

沈青青光明正大的挽上他的胳膊,从校门口的夜市小摊上点了两杯少糖的奶茶三兄弟,塞了一杯给他。

“尝尝,不是很甜。”

孟西洲拿着塑封好的奶茶杯,茫然的看着她。

“这样,把吸管这头插进去,然后吸下面的布丁。”沈青青一遍解释一边示范给他看。

孟西洲照猫画虎,吸了一口,冷峻的眉宇瞬间柔了不少。

这味道,跟青青之前做过的饮品有点像。

他乖乖的捧着奶茶杯,一口一口的吸着。

“好喝吗?”

“嗯,若是带回汴京,一定是天下第一饮品。”

这句天下第一有点恭维过头了,但沈青青听他喜欢,便来了兴致,拿出手机又叫了两杯口味不同的品牌奶茶给他。

再然后,事情的走向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儿。

连喝三杯奶茶的某人,俊俏如画的脸上流露出无比的满足感,就连走路都开始踉踉跄跄。

千杯不醉的孟西洲竟然醉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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