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明珠和家传首饰
书名:元府女姝 作者:淼仔
第四百一十一章明珠和家传首饰
平西郡王不指望年青的祁越能理解他的苦衷,只是此情此景和他及长辈们所经历的一模一样,他就说上一句。
乌压压的乱民里,大部分是老百姓,这和平西郡王世代剿匪遇到的有什么不同?西北地广人稀,众多的丘陵让路还不好走,十里路绕好几个山头,等援兵赶到被抢的村子,强盗可以从容借丘陵逃逸。
包围十里路容易,包围几个山头地形复杂,没有足够的兵将,难度高。
而有时候是隔壁村抢隔壁村,解下蒙面巾就恢复老百姓,平西郡王世代剿匪,西北世代还是有匪患。
只是老百姓穷极了,往别人村子里借口吃的,谁的拳头硬谁占上风,平西郡王才懒得管呢,他每每出兵抓拿的不是本地老百姓,而是不清楚这一次的匪患里有没有敌兵。
哪怕是个假消息,平西郡王也得忙活,否则就要丢疆土丢人口丢百姓性命,他西北的人本来就不够啊。
早几代的皇帝都想从内地迁人到西北,但内地再穷也生计安宁,西北大仗小仗不断,不是故土难离的本乡本土人,其它的人很难居住。
这些话,平西郡王不打算和祁越说,他才不要向内陆文官解释呢,那些只会钻营的该死御史们,让他们胡扯八道去吧,历代平西郡王府直到今天,并非不能让西北太平的日子更久些,只是不愿意呕心沥血的做。
为的是给自己留条生路。
他只在这里提醒一下祁越:“小子,你要娶我女儿,就得多明白明白面对的局势。”
祁越眨巴下眼,他在窜天猴的事情上总是机灵过人,立即道:“岳父您是答应了?”
平西郡王一巴掌拍他出去几步,鄙夷道:“我几时答应过,离我远点。”
一面安抚,一面恐吓,一面杀人,又半个月过去,平西郡王和云展会师,祁越乐颠的蹿上来:“世子,秀姐好不好,我妹妹和绿竹好不好,宁哥放在最后面。”
云展端详一下,打趣道:“看着就筋骨强健,比在京里出息许多。”
“是是,我只会出息,不会丢人。”祁越道。
平西郡王听听像有说不完的话,不悦的打断:“他又不是吏部尚书,你哪有这么多的话回。让开,人丢大了的,抢在我前面说话。”
祁越笑嘻嘻退后。
平西郡王走上前来和云展相互见礼,云展奉旨出京,郡王却长了一辈,两个人国礼拜完行私礼,然后云展从小厮手里接过红木盒子,笑吟吟送来:“这是你女婿今年的礼物,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说完正事,就把他们成亲的日子定下来吧。”
打开来,是十枚明珠。
平西郡王接过明珠交给亲兵,立即翻脸:“一女百家求,再等九十九家回过话,咱们再定。”
云展含笑:“我不急,郡王纳二甲第一名为女婿,是要多想想,你西北的风水万一从此变成读书上进,你过年祭祖不知怎么解释?”
平西郡王没好气:“你过年祭祖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云展也冷下脸,觉得受到冒犯。两个人进帐篷议事,均面无表情。
去除首恶,赈灾物品到位,平这种乱并不难,十一月里,宋老太爷回新集,平西郡王回西北,云展又继续主持赈灾到腊月,返回京城。
宋汛特别稀罕女儿的大家业,宋瀚和绿竹从小关系好,宋老太爷本想留在京里过年,可他年老的人,总有担心老死在外面,勉强支撑到十一月,还是返乡。
腊月云展回来,家家户户都在办年,元秀一面忙忙碌碌,一面为他备接风酒席。
......
今年的店铺还是和往年一样,顺风顺水的,进项丰厚,平西郡王出兵远在京里圣旨到达以前,不耽误侯平和云飞送节礼年礼。
年节礼物由护国府兵护送,也不出差错。
郑掌柜的和沿途护送的各家镖局签的是保证到货契约,水路不通走陆路,陆路不通走水路,水陆二路都不通,镖师人在途中,自己想办法。海味是干货,京里库存足,晚到京里也可以,今年的店铺里不缺海味。
这种契约是各家镖局和商人首先推崇,彤云居历年也是签这种契约。
外省年年都灾,不是大就是小,春天青黄不接逃难,夏天防涝,秋天防汛,冬天防寒。但凡是有田地店铺货物在外省的,都知道保证到货契约有多重要。
彤云居是京里菜价第一贵,请镖师也舍得,这次出了问题是货物通行到一半,前方和后面的乱民起来,把他们堵在中间,一看是吃的用的,想了不想抢走。这是很少遇到的变故。彤云居只能向京里这几年卖海味出名的肃王府店铺求救。
镖局会赔,彤云居倒吃不了钱财上的亏。
这种外省看看有灾,不是东边就是西边的阅历,在京里当家的女主人们也都有。南阳侯府等府第及不如他家的府第,货物进京由田庄或店铺派人押送,很少在请镖师上花钱,就算花钱也不会砸重金签保证送到的合约。
云展快马班师的这一天,腊月刚进入中旬,京城偏北,雪冻冰晶,在富贵闲人眼里,一派好景致。
南阳侯夫人锁着眉头理家务,与雪地就不般配。
直到有人回话,她的陪嫁是她的管家帮手,进来悄笑:“二奶奶送年礼来了,比往年还多呢,您快去瞧瞧吧。”
这种悄笑挤眉弄眼的,看着不大方,但南阳侯夫人没斥责,这位也早明白,祁氏送东西来,家里知道的人合起来瞒着冯氏。
冯氏新媳妇进门,还没收伏老家人们,就天天说节俭,如茶雨所说,主人节俭拿谁开刀?自然是家人下等,仗着脸面大捞油水的老家人们第一个不答应,再说他们和南阳侯夫人相处几十年,自然和侯夫人有感情,南阳侯夫人在燕燕进门以前,就不喜欢冯氏。
清河侯府这亲事由故去的老侯夫人所定,老侯夫人临终前把几件好首饰越过媳妇,偷偷给了冯氏。南阳侯夫人又想把儿子亲事定给姑太太的孙女儿不遂。没有燕燕进门,这对婆媳也是各怀心思。
婆媳间不好,老家人们向着南阳侯夫人,找着机会就给冯氏下个绊子。
而燕燕店铺里送东西来,从不张扬。枣花没出嫁以前,枣花和乐旺跟车,从角门进来就得,南阳侯夫人看过,直接入库。
如果冯氏稍稍留心,也能知道。问题是她的陪嫁有回看见,因不敢多事,却没有多问。冯氏自己也看见枣花站在车旁边一回,她本能拒绝相信这与祁氏有关。
南阳侯夫人的陪嫁就悄笑进来,觉得侯夫人自己高兴高兴就行,让大奶奶知道,天天说节俭的她还不跳起来吗?
大过年的不生气为好。
南阳侯夫人出来看过,今天押车的是柴枝和乐旺,乐旺是跟贺宁进京的那个家人,比去年又多了一车。
柴枝道:“二奶奶说,今年外省乱,不知道家里过年东西可曾收全,她店里有,就多送一车来,让夫人不必想着回多回少,过年,图个大家高兴宽裕就行。”
南阳侯夫人又是惭愧,又是难过,眼泪几乎掉下来,赏了柴枝和乐旺钱,让他们回去对燕燕说费心。
她带上礼单回房,吩咐完眼前家事,深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今年,她等着被亏待的这个媳妇送年礼救命。
好不容易今年风调雨顺,南阳侯夫人欢欢喜喜凑出钱来,从春耕忙到夏收,就等着田庄店铺的进项来时,乱了起来,田庄店铺都有死人,有些家属在外省,要赏棺材银,有些家属在京里,不但要赏棺材银,还要安抚家人,另外又给一笔钱。
临江侯府就是这样化光账面现银,还要卖儿媳妇嫁妆。当然他家赔的贵。
南阳侯府两年受灾,账面现银本就精光,南阳侯夫人拆东墙挪西墙支撑到腊月,发现办年的银子几乎没有。
让她第一时间想到向燕燕求助,南阳侯夫人倒也没想,随着祁氏愈发的富裕,地位高涨,南阳侯夫人不敢小瞧,也就不敢勒索。
求助呢,这可太丢人了,当公婆的脸面以后往哪里摆。
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去当铺。
南阳侯夫人这几天都在寻思着,直到祁氏礼单送来,她此时握在手上,看着上面比往年齐全,不但有虎肉熊肉鹿肉等等,还有小米大米各色米,干菜海味样样俱全。
眼泪滑落南阳侯夫人面颊,她顿时明白自己的心,敢情她潜意识里一直盼着祁氏救命,一直在等这批年礼。
走到梳妆台旁坐下,打开一个锦匣,里面是三件珠宝首饰,一件祖母绿,一件珊瑚,一件各色宝石,由红绿蓝黄相间美丽之极。
这是南阳侯府的旧物,祖上一代代传下来。
想去当铺本不应该拿出这三件来,可是兵败如山倒的心情来时,南阳侯夫人想卖几件不如卖一件,刚才正在揣摩拿哪一件送去当铺估价。
现在不用去当铺,失而复得的心情让南阳侯夫人格外珍重这传家首饰,她在喃喃里泪落:“儿孙虽不孝,但幸有儿媳妇在,不用做出辱没祖宗的丢人事情。”
她独自在房里对着首饰哭。
房外又走来她的另一个陪嫁,现今也是管事的人,轻敲房门,在窗下回话:“大奶奶见到库房里多出许多东西,说小爷新年戴的帽头儿上那玉,要换块好的。”
南阳侯夫人怒极收泪。
不省心的贱人,像是一天盘查账本多少回,这收入库的东西,她又知道了。她怎么就没能耐知道这是祁氏赠送,也拿出她的私房赠送家里。娶祁氏聘礼两万出去,娶这不省心的花了三万多,清河侯府给的嫁妆,像是也有这个数目。
自己手里有钱,你自己买就是了,这青黄不接的年头,何必还要勒索家里?
不就生个儿子,当谁没生过?
南阳侯夫人抹泪走出,面沉如水的道:“拿账本给她好好的看,家里账面上没有银子了。”手里抱着刚才的首饰匣,递给陪嫁:“你把这个亲手送到二奶奶面前,请她看过一共三件。就说初一拜祖宗,这是家传的首饰,戴起来让祖宗看着也高兴。”
陪嫁高兴的连声说好。
南阳侯夫人身边的心腹们,都知道往二奶奶那里去是好差使,二奶奶阔气大方,赏钱从来不低于一两银子。
临走时,陪嫁小声又进言:“可是我说的,以后只怕还要靠二奶奶的多。如今好起来吧。”
南阳侯夫人又红了眼圈:“去告诉她,这是当初欠她的,如今还上,让她别恼公婆当初小瞧了她。”
等等,又道:“这应该帮忙的,我却要看她脸色,真真没有道理。”
燕燕收到首饰,亲手打开大吃一惊,忙让重阳取十两银子赏给陪嫁,陪嫁千恩万谢的去了。
重阳和另一个丫头,是燕燕的陪嫁,皆生得美貌秀丽,准备给燕燕争宠用的。枣花酒花出嫁,厨房现在由章妈妈和燕燕奶娘主持,在二位奶娘揽总之下,柴枝碧云学着当店铺后院管事,燕燕的这两个陪嫁贴身侍候。
燕燕和绿竹都不是轻狂的人,有钱就十个八个的丫头购买,店里有人使用,暂时不考虑进人。
重阳把茶水倒好,就去厨房帮忙,燕燕独自在房里,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婆婆向她认错,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她知道冯氏聘礼里有南阳侯府家传首饰,而送来的三件首饰一看就是好东西。
燕燕手里有贵重首饰,日常和元秀往来,又有郡主县主和佩戴公主给她首饰的元慧,一眼认出这是好东西。
可是好奇心作怪,总想知道个价格,让请这条街上的珠宝掌柜说话,贺宁出门前,笑话她和绿竹总是给人看首饰,看一回馋的掌柜的又来好几回,天天询问这首饰卖不卖,我家收购。
平白总是勾人馋虫。
掌柜的来了,报出一个不错的价格,燕燕自然是不卖的,掌柜的也不生气。燕燕店铺一年到头也照顾他生意,给元秀、自己及元慧婷姐添首饰。掌柜的还是丢下话,想卖时找我,我一定帮着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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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一十二章新年圆房
珠宝店的掌柜回店里,燕燕喊每天奋笔疾书骂舒泽的绿竹过来,把三件首饰给绿竹看,绿竹纳闷:“哪来的?”
燕燕有多少贵重首饰,绿竹知道,绿竹有多少首饰,燕燕也知道。
燕燕就告诉她。
绿竹没有惊喜:“这是他家欠你的,赔情的话也是公婆应该说的,如今说出来,算他们改的快,我以后在心里高看她一眼,你婆婆再来看你时,我客气多些。”
燕燕道:“给你看,不是说这些。”
绿竹茫然:“你要说什么?”
燕燕道:“刚我让宁哥喊来珠宝店掌柜,他说三件首饰八万八,”
绿竹平平静静:“老世家有家底很正常。没有,倒不正常了,只能说你家公婆又亏待了你。”
燕燕掩口笑:“他家穷了的,你不是也看出来了?”
“哦?”
燕燕微笑:“云世子带兵出京的时候,秀姐怕你家祖父担心,没说外省乱。如今世子就要回来,消息早传出来,敢情乱到平西郡王也动兵马,我闲下来想想,我婆家这个年不知道怎么过。”
绿竹歪脑袋:“宁哥这两年愈发嘴碎,常说难得当做亲戚走动,没有人说你闲话。我写许多公婆不好的话本儿,我倒同意他这点。你每每送年节礼,我们都让你多多的送,难道你今年送的东西不够?那你再送些便是。”
她吃吃笑:“还还你婆婆这三件首饰的礼儿。”
燕燕含笑:“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咱们如今有店铺,知道开销和进项可以是两回事情。进项足,自然不愁开销。进项不足,另掏银钱养店养地养人。幸好的,咱们有秀姐,进项是足的。”
绿竹搔头:“你到底要说什么,我正骂舒泽骂的痛快,这会儿要写的字儿多,你再拉着我说下去,等下我就写不出来了。”
燕燕握住她的手:“秀姐不会反驳我,你呢?你帮我拿个主意。我想,权当我婆婆把这首饰当在我这里,八万八的首饰,我送她一万两银子可好?”
绿竹大大的发出一声惊叹:“怎么,你婆家穷了的,你居然还没有送钱去?”
燕燕失笑:“我若送钱,怎敢不和你商议?”
“快送去吧,我越是写话本儿,有时候越明白。你公婆听话听音的人,公主府上卫王理王府上接你,他们立即就改变态度对你,总比那死不悔改的人要强。她既送来贵首饰,权当她把首饰当在咱们这里吧。横竖,既送来,就不会归还,以后就是你的,出点儿钱帮忙过难关在情在理。”
这就是绿竹的个性,明快又简洁,她若恨人,恨到骨头里,比如现在最恨舒泽。她若不恨人,很愿意做个好人。
绿竹继续去写书,燕燕坐车送首饰给元秀看,元秀也说快送去吧,燕燕回来,取一个小小的匣子,把银票放进去,喊柴枝再跑一趟,看着婆婆打开匣子收下,再回来。
柴枝去了,让南阳侯夫人屏退左右打开,南阳侯夫人依言,房里只有她和柴枝,亲手把匣子打开,不由得又哭一场,但是没全收下。
“回去告诉二奶奶,她送来年礼,家里这个年勉强可过,我只留下准备春耕的钱,两千的银子就够用,余下的你拿回给她。”
刚好把给燕燕的年礼也准备好,让柴枝跟车回去。
南阳侯夫人一个人狠狠哭了一场,出来继续理家务。
过年事情多,衙门里近年关忙,亲戚故旧在这种时候有辞行回原籍祭祀的,有商议吃年酒日子,南阳侯一直到二更后回房,南阳侯夫人把银票给他看过,红着眼睛道:“不想这个孩子,倒帮了这个大忙。”
南阳侯也默然了,等侯夫人说完,从怀里取出另一卷银票,送过来:“我本想把这些分些给你,这是今天栾泰到衙门里给我,说是他这几年在祁氏那孩子店铺里积攒下来。”
这里是六百两,南阳侯夫妻并不奇怪,章妈妈每年给侯夫人的,都不低于这个数,祁氏店铺里能挣钱,他们早就知道。
诧异而感动的是栾泰肯把自己的钱攒下送来。
南阳侯道:“栾泰说,祁氏出府那天,是我让他跟着,他说侍候祁氏日子开心,看章妈妈身子好起来就能知道。他还说,侯爷,以后家说不好是二奶奶当着,二奶奶做事公正,行事也明白。比大奶奶私心重强太多。”
这虽是栾泰的话,但能从南阳侯嘴里学出来,说明公公对儿媳妇冯氏的怨言也重。
栾泰送银票的时候,南阳侯正在烦恼,不知道去哪里借些钱来使用。家里有妻子东挪西拆的,不让南阳侯烦恼,南阳侯外面用钱也不问家里要,免得添妻子烦恼。腊月里有两个同僚儿孙成亲,还有其它衙门但平时公事往来的人也是娶媳嫁女,南阳侯得送礼金。
夫妻面前,现在摆着两卷银票,这个年的烦恼一扫而空。
夫妻相对唏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半天,南阳侯道:“我见到护国公父子,好好的行个礼。夫人你若见到公主和世子夫人,也是这样。”
南阳侯夫人点头:“果然他们是辟邪,真的是辟邪。”
辟邪不仅是驱邪的意思,也有避凶的含义。若不是云展强压这门亲事,就没有今天祁氏重金救婆家。南阳侯听到这话,也由衷赞成。
栾景回来的也晚,腊月里他往各处亲戚府上送年礼,说话有时候说的晚,听说父母没睡,他进来回话:“二位堂祖母老太太说身子不快,年酒兴许不来吃,她家人说冬天难过,母亲抽空去看看吧,送送行。”
一家三人说了会儿话,家里穷了,没有几年恢复不来,这几年在家出门都处处节俭。天近三更,栾景回房,他有了儿子,往正房的时候多。
上夜的丫头打门帘,桌上三块白玉在烛光下,栾景看着扎眼:“这是哪里来的?”
丫头小声道:“哥儿大年初一的帽头儿,大奶奶说家里备的不好,她只得自己开箱子取一块,还是不好,让珠宝店里送来两块,明儿给人回话。”
栾景一扭头走了,儿子也不看了。
家里穷成什么模样,这个人你难道不知道?自从生下孩子,就挑东捡西,全家就只有孩子最大。问题是孩子还没到半年,在襁褓里抱着最暖和,戴什么帽头儿。
栾景看不下去,回书房去睡。
南阳侯夫人不仅被燕燕感动一下,还被燕燕赠银的举动“教育”了一下,把燕燕送的年礼里虎肉鹿肉等,和去年一样分给往来的女眷们,同她们说:“大家都受灾,都穷这几年,我把话挑开了说吧,好东西请别人用吧,不丢以前颜面。咱们自己互请年酒,吃饱就成。”
大家都说这话很是。
清河侯夫人顺便去看了女儿,让她不要为孩子过度索要:“你生的不巧,恰好是灾年里生,等过几年收成好了,你再要不迟。”
冯氏不肯听:“我今年看的最明白,账面上没钱,这巴掌大的干虾干贝,还有我这公婆身上的皮裘,还是年年换新。就哄我一个人,说账面上没钱。娘啊,你同我婆婆一同有宫廷供奉,怎么我婆婆远比你富裕?”
清河侯夫人拿冯氏也没有办法。
要说这位贵夫人,她也不打听打听南阳侯府为什么还拿的出来好东西吗?她倒是和清河侯提过,清河侯让她不要多管。
南阳侯的事情不瞒清河侯,清河侯的事情不瞒南阳侯,但是回家在妻子面前说话,有些瞒下来不说。
清河侯知道祁氏大富,也知道章妈妈试图让夫妻和好,清河侯怕妻子女儿坏了事情,他就不说。
云展回京后,祭灶那天,一家人在公主这边团圆用酒,元秀就把燕燕向婆家赠银的话说出来,公主笑了:“看来这闲事管的倒有成果。”
护国公也笑:“我祖父对我说过,是他的祖父对他所说,当年的栾侯爷,还是有些威风。后来一代不如一代,今年更甚,倒要个媳妇帮忙度难关。”
云展也觉得面生光辉,也说燕燕这事情办的不坏。
护国公又道:“我记得他家两个媳妇吧,那一个呢,出了多少?”
公主好笑:“要不是有两个媳妇,能把祁氏撵出来到外面住。”在公主及其它明白人的眼里,燕燕是被撵出来的,如果婆家呆的好,谁会愿意出府呢?
护国公道:“这比媳妇送来的话本儿还精彩,撵出来的媳妇反帮忙,在家里的那个,想来没嫁妆不成?”
云展来了火气:“岂止有嫁妆,南阳侯清河侯把我也糊弄了,我说嫁妆平齐,结果祁氏还是吃了亏,少了一万两。”
元秀笑吟吟:“如今不吃亏了,三件首饰时价八万,远比冯氏聘礼为高。”
护国公摇头:“今年是今年,聘礼是聘礼,二者不能混为一谈。等我哪天见到南阳侯,我问问他,看他羞也不羞。”
公主想了起来:“南阳侯府难道没几件家传首饰不成,我若没有记错,老侯夫人离世的时候,南阳侯府有些闲话出来,说南阳侯夫人心生不满。”
云展既然压下燕燕亲事,对栾景和冯氏的亲事了解过,他道:“母亲说的是,老侯夫人离世的时候,冯氏是得了东西。”
护国公向元秀道:“喏喏,祁氏还是吃亏了。”
元秀好笑:“父亲说的是。”
第二天打发人告诉燕燕,说还是吃亏了的话,燕燕绿竹一起笑个不停:“这可找不回来,冯氏当年侍候病榻,是她该得的那份儿。”
元秀又问绿竹新话本儿写好没有,她家的公婆等着看。燕燕撵绿竹回房:“快骂舒泽去。”
绿竹颠颠儿的回房提笔。
大年初一,贺宁送去燕燕,袖好的见面钱还是没能给,正厅上人多,冯氏怕薰到孩子,不肯抱出来,她也只出来坐会儿,就回房守着孩子,老亲们好事的多走几步去她房里看,天冷不想动的,说着族中两位老太太的身后事,如果正月继续寒冷,只怕过不去。
燕燕听到这里,想想自己选的日子也巧。她一般进门拜婆婆的时候,南阳侯夫人就留她住几天再回店铺,今天,燕燕答应了。
南阳侯等男人席面上,也难免说到二位老太太的身体,而如果她们这几天离世,栾家本族这个年提前结束,过不成。
有几个好玩乐的就抓住机会吃喝玩乐,起更后,南阳侯夫人喊栾景过去,北风一吹,栾景觉得酒意涌上来,至少八分。丫头前面走,栾景后面跟,看也不看路的走。
前面树下站着一个大红的美人儿,斜过面庞来,轻轻的一瞥。
栾景的酒又醒了一半,这不是祁氏吗?
酒朦胧夜朦胧,寒冷北风也似朦胧,在这朦胧里,栾景情不自禁又心如明镜。燕燕前面走,栾景后面跟,而这里就是燕燕住处门外,几步就拐进去,柴枝碧云和燕燕两个陪嫁丫头迎出来,接着夫妻进房。
暖暖的火盆旁边是榻,矮几上摆着酒菜。
燕燕爱洁,她先回来时已经漱口洗过,重阳请栾景到隔壁漱口净面,栾景沉住气的让她再讨热水,大洗了一回。
夫妻对坐下来,栾景有些哆嗦。
祁氏虽出府,他有时候也预知到这一天,可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又觉得不真实。
祁氏现在代表着什么?
科举的舅爷,母亲说她孝敬顾家,还有护国公府的照应,可谓有钱有权。
几年间在衙门受折磨的栾景在今天面对面里,无形中矮了一大截。
他主动的倒酒,与燕燕对饮时,一杯下肚感觉不对:“你放了什么?”
燕燕面上闪过红晕。
栾景就明白了:“啊呀,我喝了这个,只怕粗鲁。倒不如不喝吧。”
燕燕恢复平静,她在今天出乎意料外的平静之极,除去刚才难堪一下,一直以打量衡量的心情看着这个是自己丈夫的人,她还是不喜欢他,但她得要个孩子。
祁东祁西进京时,往苑马寺里打听栾景不如意,贺宁也打听过,这位世子不如意。
他的眉眼里,也确实没有那年的轻佻,说有稳重,内心烙印深深的燕燕看不出来,她看出来的只有痛苦。
痛苦?
燕燕把自己吓一跳,他为什么痛苦呢?
宋瀚进京来,说过官不容易做这话,但是这种纨绔眼里哪有容易与不容易,他要是懂得什么叫不容易,那年就不会在新集办出调戏的下流事情,带给别人许多的不容易。
出府有几年,章妈妈相伴着,老妈妈从不直白的劝夫妻和好,但是却解释过南阳侯府的亲戚关系,比如姑太太马家。
燕燕因此知道栾景这个小侯爷往新集当街调戏另有原因,敢情他那天不是为美色的纨绔,而是为救马家存了坏心,要坏新集姑娘们的名声。
燕燕绿竹贺宁对栾景的看法有所改观,从“纨绔”变成“傻纨绔”,这不是傻还能是什么,拿自己出面调戏人,还幻想着败坏一个集镇的姑娘名声,真傻!
真正坏人会出钱让别人出面做下流事,而不是把自己先填进去。
那么,傻子更不会痛苦不是吗?
当几年的官还真的老成起来了?
燕燕不敢相信,也还不愿意相信。
她给自己倒上酒,又给栾景也倒上,淡淡道:“既备下,喝了吧。”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这方面有一手儿“才华”,可她不是浓情蜜意的圆房,也不是新妇羞涩里被动圆房,她不愿意清醒,也不愿意自己喝下酒后有醉态,而栾景清醒的看在眼里。
这不是在新集的时候,也不是燕燕刚出嫁的时候,栾景对燕燕说话本能就有听从的心,他就喝了。
夫妻携手进入内室,隔壁房里的章妈妈听到动静,面上乐开了花,觉得这几年跟着二奶奶在店铺里,只有今天算有功劳,让柴枝报喜去,又让南阳侯夫人吩咐厨房熬煮补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