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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气氛有点……

书名:每天被迫和九千岁秀恩爱 作者:公子如雪

字:

第287章 气氛有点……

杜若竖起手掌:“一言为定?”

将掌心贴上她的手掌,沈芳洲语气郑重:“一言为定!”

抬臂抱住男人的颈,她笑着将唇凑到他耳边:“谢谢……相公。”

最后两个字,语音上扬,透着丝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欢喜。

沈芳洲抬臂扶住她的腰身:“所以……到底什么事?”

杜若将脸埋到他的颈间:“等我准备好再说,好不好?”

或者……

等她想到更好的续命办法,她就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玩双面人的游戏,这些她不愿意说出来的小秘密就会随风而去。

在杜若看来,今晚的夜游几乎就是两人的第一次约会。

今晚的气氛太美好,她不想破坏掉。

沈芳洲扬扬眉:“好。”

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身体放松,依在对方胸口。

车子重新回到千岁府,沈芳洲带着沈九去书房,处理自己的事务,杜若则哼着歌进浴室洗漱。

洗完澡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她迈步走进寝室。

“翠莺……”

灯光里不见翠莺,沈芳洲站在桌边,正将香片放进熏香炉。

空气中,淡淡的香气蔓延。

烛光影绰,气氛有点……

莫名的暧昧!

平日里都有翠莺伺候,她也习惯了出来之后再更换干脆的衣服,随便裹了一件袍子就出来,跟本就没想到沈芳洲会这么快回来。

现在,里面就是真空状态。

杜若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单薄的亵衣,声音有点虚:“你的事情处理完了?”

“恩。”沈芳洲放下香炉盖子,向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她的月白色亵衣。

很淡的一眼,杜若的脸却红了。

“那个……你也去洗漱吧?”

她加快脚步,想要从他身侧走过。

男人伸臂,握住她的胳膊。

“坐。”

粗硬的薄茧,隔着单料衣料烫到皮肤上。

她抿抿唇,坐到椅子上,心却狂跳如潮。

拿过翠莺准备好的棉巾,裹住她的长发,沈芳洲慢慢地帮她拭着长发上的水。

他在身后看不到动作,她的神经似乎一路蔓延到头发上,因为他的第一个细小的动作而颤动。

杜若斜睨一眼水晶镜,刚好对上沈芳洲看过来的眼睛。

朦胧的境面,模糊了他的脸。

那目光,却灼热如正午夏阳,将她的心都烫得缩了一下。

今天晚上,怎么觉得……

怪怪的!

杜若还在错愕,沈芳洲已经丢下手中半湿的棉巾,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枕上。

弯下身来,他抬手扶住她的脸,唇就落在她的唇角。

……

杜若一把抓住他捏住她衣带的手指。

“别……”

沈芳洲从她心脏上抬起脸,杜若艰难地吞咽几次。

“我想早点睡。”

男人凝视着她的脸,手指缓缓拉开绸缝的衣带。

“芳洲!”

她收紧手指。

她不是这个时代那些保守的女人,身为一名现代女性,在杜若看来,和喜欢的男人亲亲我我,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二人早已经是夫妻。

只是……

沈芳洲这种情况,她实在不敢与他太过亲近。

否则,他痛苦,她也难受。

288 最开心最幸福的一晚上

凝视她片刻,沈芳洲收回手指,拉过薄被轻轻盖到她身上。

不想对方多心,杜若伸手捧过他的手掌,拉到自己唇边轻轻亲了亲。

“从我们成亲到现在,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最幸福的一晚上。”

沈芳洲凝视着她的眼睛:“我还会让你更开心的。”

“我相信。”她缩回胳膊,“你明日还要早朝,该去洗漱了。”

沈芳洲站起身,顺手捧走桌上的香炉。

拉过被子蒙住脸,杜若在绸被下缩起身。

贼老天,为什么让我喜欢上一个太监?!

“心率112,血压121、84……宿主的肾上激素水平有些偏高……压抑人体本能可能会影响到宿主的……”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闭嘴!”

用得着它提醒,她自己就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不过……

“你什么时候开启这个功能的?”

“宿主已经升到五级,系统会随时检测您的健康状态,同时自我修复系统启动。”

只顾着解毒救人的事情,她当时并没有仔细听系统提示。

“也就是说,我可以自我调节恢复身体机能,那……如果我受伤或者生病会怎么样?”

“系统会自动恢复,时间视受伤程度和生病程度而决定长短。当然,这受限于宿主的生命所剩时长,如果生命时长达不到修复时间,宿主还是会死的。”

杜若心中一动,抬起右手抚了抚右耳。

刚刚沈芳洲带她撞上梨枝的时候,耳朵被树枝划了一下。

因为不想让他知道她就没提,现在手指摸过去,果然已经没有半点痕迹,甚至都没有留疤。

这个功能也太厉害了。

这不就是说,只要她续够足够的生命时间,那么中毒受伤都不在话下。

“我还是要提醒宿主一声,系统会恢复宿主的身体,便是不会减轻疼痛。”

“知道了,你就会煞风景,除了自我修复系统之外,升到五级还有其他奖励吗?”

“急诊中心全面开启,包括各种急救设备,急诊药房……以及急诊手术室。”

“nb!”

经时此刻,她实在想不到别的词可以代替这两个字。

系统:……

女人荷尔蒙失衡的时候,果然和平常不一样。

“我听到了!”杜若打断系统的小声吐槽,“以后,不要随便进行我的身体检测,尤其是肾上腺素之类的私人隐私数据。”

她可不想随时被它提醒自己的荷尔蒙和激素水平,哪怕知道它只是人工智能,被随时揭穿小秘密的感觉还是让人不爽。

系统:“已按照宿主要求,关闭女性相关隐私数据提醒。”

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知道是沈芳洲洗澡回来,杜若忙着侧身朝向床内用力闭上眼睛。

她可不想看他刚洗完澡的样子,要不然只怕激素水平要爆棚。

他走过来了。

他坐下了。

他躺下了。

他的胳膊碰到她了……

他……

没穿上衣。

一只胳膊伸过来拥住她,结实的胸口贴上她的背。

男人的指尖理过她的鬓发,耳朵似乎被什么轻触了一下……

杜若只恨不能将对方一脚踢下床去。

姓沈的,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原本以为她可以只享眼福,无需尽义务,谁想到?

哎——

美人在前,只能看不能吃,真是……

折磨!

289 我会下一场大雪

“春猎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你只需要好好玩儿就可以。”

杜若闭着眼睛不出声。

“你可以带上追雁。”

杜若放松呼吸。

男人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嗓音很低像个撩人的妖精。

“我知道你没睡。”

杜若侧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准备怎么应付月知?”

“事实上,春季并不是狩猎的最好时机。”沈芳洲将她向怀里带了带,“经过一个冬天的饥饿,春天的野兽们个个瘦得皮包骨头。最好的狩猎时间是秋天,一个夏天让所有的兽类都吃得饱饱的,肉质鲜嫩肥美,跑起来也更慢。你知道为什么大楚皇族为什么将狩猎定在春天?”

“为什么?”

“因为饥饿的野兽更难狩猎。大楚的开国帝王想要让自己的孙子们,保持这一份凶悍,可惜……他的后世子孙,已经成了秋天的羔羊。”

“我不明白。”

“月知的雄鹰以为羔羊是他们的目标,却忘了他们也是猎物。”沈芳洲扯扯唇角,双瞳里浮上锐利地冷芒,“西北的狼群喜欢冬天,入冬时,它们会换上更浅的毛皮,雪会影响雄鹰的视觉,却是狼群最好的伪装。冬天的时候,鹰也会是狼的猎物。”

“所以……”

“我会下一场大雪,迷乱鹰的眼睛,然后……”沈芳洲微微眯眸,“咬断它的羽翼,撕碎它的咽喉!”

……

……

窗外。

月已西斜。

城东的一处驿站外,紧闭的小门被人轻轻扣响。

片刻之后,房门从里面拉开,露出半张脸。

扣门人抬起右手,推了推头上斗篷的风帽,露出一对泛着蓝的漂亮瞳孔。

认出来人,开门的月知国手下笑着将门拉开。

“王子已经等候您多时。”

阿茹娜重新拉下头上的风帽,迈进院门,跟在那名手下身下穿过不大的院子。

后院小厅里,灯光雪亮。

月知国大王子布日德,正在与神女巫云一起,研究着皇家猎场的舆图。

“我们的人已经绕线入境,会在楚国皇帝到达猎场之前到达,做好一切准备。”巫云的宝石指套划过皇家猎场西侧的山岭,“他们会穿过山岭,到达猎场腹地。”

布日德表情凝重:“皇帝出行,至少会有万人随行,我们只有五千人,是不是少了点?”

“别忘了。”巫云眼角微扬,“我们还有同盟,而且到时候我会想办法下毒,让这一万禁军变成废人。到时候,小皇帝和沈芳洲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前提是,我们拿到禁军虎符。否则,他们只需要撑上一天,就能等到援军。”

“王子殿下!”一个手下走进来,“阿茹娜小姐来了。”

巫云轻笑:“看来,您想要的虎符,已经到手了。”

布日德也是露出喜色:“让她进来。”

手下转身去传令,巫云收利落地收起桌上的舆图。

脚步轻响,披着黑色斗篷的阿茹娜走进厅来。

布日德抬起右手,屏掉左右的手下。

“如何?”

阿茹娜将手伸到贴身的口袋,取出一样东西送到他面前。

290 就不要心软

女孩子的手掌上,静静地躲着半只雕工精良的麒麟兽。

布日德伸过右手,将那只不大的麒麟接过去,指尖都有点微微颤抖。

“这就是禁军虎符?”

“没错。”

布日德抬手,将虎符递给巫云。

巫云仔细看了看,轻轻点头。

虎符之所以难以假冒,就是因为这是皇家工匠精工所造,而且造符者一旦完工就会被处死,以防虎符外泄。

除皇帝和掌管军队的将军,外人甚至不知道虎符是什么样子。

“太好了。”布日德重新接过虎符,脸上已经露出兴奋的神色,“这一次,我们的计划就可万无一失。”

巫云的目光却依旧在阿茹娜身上,“你是怎么拿到的?”

沈芳洲这个人聪慧过人,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让别人轻易拿到手。

“偷来的。”阿茹娜抬起右手,指间是一串钥匙,“这是千岁府密室的钥匙,沈芳洲都是随身携带,我用了你给我的药,他现在还在沉睡,所以我要快点回去,以免他起疑心。”

“这一次,辛苦你了。”布日德笑道。

巫云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阿茹娜的脸,最后对上她的眼睛:“告诉我,你是怎么取悦他的?”

阿茹娜抬起右手,拉起遮住手臂的衣袖。

雪白细嫩的手臂上,一片新鲜的鞭痕。

“他喜欢折磨女人,以此取乐。”阿茹娜上前一步,对上巫云的眼睛,“神女需要我把衣服脱了,你再检查一遍吗?”

巫云垂下睫毛:“我只是以防万一,你要知道,这一次我们可是把整个月知的命运都睹上了,要是事情有差错,我们都会死。”

“哼!”阿茹娜冷哼,“从踏入大楚境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命睹上了。你们要是怕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知道这次让你受委屈了。”布日德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到时候,我会把沈芳洲留给你,让你亲自动手,为牧仁报仇。”

阿茹娜点点头,“牧仁他……现在怎么样,你们收到消息没有?”

“放心吧!”巫云回她一笑,“刚刚收到的密信,三王子已经醒了。”

“牧仁醒了?”

“没错。”巫云温柔地帮她理好衣袍,“这一定是神的启示,等你杀了沈芳洲,我们一起回月知,到时候,我会在鹰神面前亲自为你们祈福。现在,你先回去,千万小心要不让沈芳洲起疑。”

巫云顺手塞给她一只小瓶:“等到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把这里面的东西,找机会放到沈芳洲还有杜若的食物或者水里,只需要一滴就可以。”

阿茹娜皱眉:“杜若?”

“没错。”巫云冷笑,“沈芳洲将你和牧仁害成这样,难道,你不想要他和他女人的命吗?”

阿茹娜没说话,只是合拢手指握住那只小瓶:“我先走了。”

巫云替她拢拢大氅:“万事小心,牧仁还在家里等你呢!”

阿茹娜转身离开,布日德皱眉看向巫云:“你为什么要骗她牧仁醒了?”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想要活着回去,而不会因为仇恨做出什么影响我们计划的事。”巫云转过身,目光冷漠地看向布日德,“如果您想成为令天下臣服的大可汗,就不要心软!”

291 利刃出鞘

小院外的巷子,阿茹娜利落地钻进简陋的马车。

车子驶出小巷,车夫就挑起帘子将一样东西递到她手里:“这是我们今天才刚刚收到的。”

那是一颗结发用的宝石珠子,月知国男女皆爱编发,以珠子装饰。

那珠子是牧仁的,阿茹娜认得。

阿茹娜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珠身:“他怎么样?”

“还在昏迷,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假扮成车夫的秦观语气嘲讽,“如果他醒了,反而会死得更快,因为那个想要他死的人是不会让他张嘴的。现在,你应该相信我们了吧?”

阿茹娜握紧那颗宝石珠子:“这帮混蛋,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片刻,她又担心地挑起帘子。

“可是现在,虎符在他们手里,如果他们调动禁军,你们如何应付?”

“这是我们的事。”

秦观懒洋洋地靠在车身上,晃晃马鞭。

如果是其他军队,虎符调动或者有用。

但是那不是其他军队,那是京城禁军。

沈芳洲掌握这支军队十年,一手将这支军队培养起来,这十万禁军于他,早已经是忠诚不二。

不要说是虎符,就是皇上亲口下令,让他们对沈芳洲刀戈相向,他们也不会动那人一根头发。

表面上,禁军是京城的禁军,是皇上的禁军,是大楚的禁军。

其实这禁军早已经不姓楚,而姓沈。

十三年前,皇帝杀死沈烈和妻子,杀了沈家上下三百多口。

但是,二十万沈家军,他不可能都杀掉,也不舍得都杀掉。

这二十万沈家军被拆分打散,分布到各营各部,其中有一部分归入禁军。

所有人都以为,树倒猢狲撒,沈烈死了沈家军也就完了。

但是,他们都错了。

那不仅仅是一支军队,那还是一起杀过敌浴过血为保护家乡而战的兄弟。

沈芳洲是沈家唯一的骨血。

那是他们的将军,他们的兄弟,那个会为他们不畏生死的沈烈的儿子。

他们也会愿意为他战、为他死!

马车重新驶回城边角的那座小小别院内,秦观停下马车,抬头看看远方的天空。

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四更天的第一声锣响。

新一天的黎明,即将到来。

将阿茹娜交给手下,他理理衣襟,披上薄氅,翻身上马。

秦观打马到西城门,早有守夜的城门吏为他开了门放行。

楚京城西北十里外,已经有一队人马在等他。

“秦左使!”为首的将军打马迎过来,向他客气地行礼,“禁军先锋官沈沉石等侯多时。”

“辛苦将军和各位兄弟。”秦观拱手向对方一笑,“启程吧!”

“启程!”

一声令下。

黑压压的骑军整装而动,一万余骑,铁蹄皆裹上厚实的布匹,甚至没有多余的马嘶声,出奇的安静。

十年磨一剑。

如今的这支禁军,早已经是一支不输于当年沈家军的铁骑。

沈芳洲磨砺十年的这柄利剑,终于……

出鞘了!

与此同时。

千军府。

替枕上安睡的小女人拉好薄被,沈芳洲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书房,套好官袍,迈步走进黎明前的黑暗中。

墨袍上,金色蟒纹粼粼有光。

“如何?”

“回千岁。”沈九上前一步,剑柄上丝穗飘扬,“万事俱备。”

沈芳洲抬眸。

暖风东来,拂动一院春树。

292 神医本尊

这一夜,杜若睡得格外香甜安稳。

吃过早餐准备离府的时候,两个喂马的下人就已经在念叨她的故事。

“人家苏先生就是端了一碗井水闻了闻,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毒。”

“这么神啊?”

“那可不,要不怎么说是神医呢!”

……

神医本尊杜若将二人的议论听到耳中,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是开心还是担忧。

千岁府里的下人都已经听说这个消息,这足以说明这次义诊是极为成功的。

对方故意下毒,想要让她在京城混不下去,结果却让她一诊成名。

只是这名声来得太快太大,甚至都已经出乎杜若的意料之外。

“这种道听途说的事情,以后不许在府里瞎传。”

“是!”

几个下人忙着噤了声。

杜若扬扬眉,心下也清楚,下人们不敢明着说,暗里地肯定学是免不了议论的。

千军万马易挡,三寸之舌难缚。

现在,她只希望沈芳洲专注于春猎这件大事,不要注意到这些小事。

等他们从春猎场回来,这件事情应该风头已过,到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提起。

易容之后,她按照每日的计划,骑马前往太医院。

“师傅!”乌柏早已经等在太医院门口,看到杜若,小跑着迎过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昨天已经有七八个药店的掌柜找到药铺,想要购买咱们的药品销售。”

柳荫巷解毒之事,早已经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底层。

街头巷尾、饭馆茶楼……

甚至有机灵的说书人,当晚就将此事改编成故事传讲。

太医院神医苏木,一人解掉水井水毒,救下数条巷子几百口性命,经过人们的口口相传之后,苏木这个名字已经成为神一般的存在。

乌家药铺和药铺里新推出的药,当然也是水涨船高,不少药铺都看到这其中的商机。

“所以呢?”杜若将马系在栓马桩上。

“我还没有回复他们。”乌柏欲言又止。

“说。”

“如果我们把药卖给他们,利益实在太低,可是我们自己卖,又不可能卖那么多。”乌柏皱着眉,“要是我们能在京城多几家铺子就好了。”

难道能把药铺一路开到江南,这家伙不光是个医术奇才,而且还有很商业头脑。

“那我们就多开几家药铺。”

“可是……”

杜若淡淡伸过右手,纤纤细指间夹着一张银票:“这些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千两银子,应该足够你开十家药铺的了。”

说到这里,杜若不由低笑。

“说起来,咱们还要感谢下毒的这个人,即帮咱们宣传,还帮咱们省了一千两银子。”

因为昨天闹出那样的局面,抽奖的事情最后也不了了之,那一千两银子自然也就省了下来。

“那倒也是!”乌柏也是笑出声来,“不过……师傅您可要小心,他们只怕不会善罢干休。”

“不用担心。”杜若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据我所知,这件案子已经移交监察司处理,很快就会解决的。”

听到监察司三个字,乌柏顿时面色一凛:“师傅认识监察司的人?”

“有几个熟人罢了。”杜若扬扬下巴,“时辰不早了,我先去上课。”

293 危机

楚京城东。

修罗门京城据点。

啪!

不等属下将打听来的消息说完,轻烟已经重重将茶杯摔在厅中的青石地板上,指尖还在气得发颤。

下毒之事不但没有影响苏木和声誉,竟然还让“他”一夜扬名京城,可以说是变相成全了苏木。

简直……

岂有此理!

“姑娘不要生气。”手下抬起脸,“这次属下也不是一无所获,我已经到太医院打探过。这个苏木现在已经收百草先生和乌柏为徒,平常还在太医院教书,与百草先生和乌柏很是要好的样子。”

轻烟咬了咬牙:“把这个乌柏给我抓来!”

“这……”手下一脸为难,“属下已经试过了。”

轻烟扬眉。

那人耷拉着脑袋,吞吞吐吐地开口:“属下原本是想把这个乌柏抓回来,可以让他做诱饵,把苏木诱过来给姑娘一个惊喜。可是,今天晨时我悄悄跟踪乌柏,还没有动手,突然就杀出两个人对属下发难,那两个人身手都是不凡,幸好手下跑得快,要不然……姑娘只怕就见不我了!”

“废物!”轻烟拍案而起,“准备马车。”

“姑娘,您这是?”

“我倒不信,连一个苏木也搞不定。”轻烟冷哼,“我要亲自把他抓回来,用他的血祭奠父亲的亡灵!”

副手忙着上前一步,挡住她:“姑娘切莫冲动,这件事情我看还是从长计议为妙,门主马上就要到京城,万一事情闹大,只怕门主他……”

“滚开!”轻烟一把将他推开,“我倒要看看,这个苏木到底有多大能耐!”

十岁开始跟着父亲闯江湖,她一向都是赢家,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得并不仅仅是父亲的威望。

哪怕是门里这些老人,也要乖乖地听她的话。

这是第一次,她输得这么惨。

败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轻烟怎么可能会服气?

……

……

太医院。

“好!”杜若合拢面前的教案,“印好的书册已经发到大家手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可以对照着书册复习,同时练习解剖技巧。”

“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啊?”

“是啊,先生,你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

杜若耸耸肩膀:“我尽力吧!”

捧起桌上的书册,她与百草先生一起走出教室。

“我不在的时候,还要麻烦先生多带着他们练习,其实以他们的实力简单的小手术已经没有问题,最重要的是更多的临床经验。”

“我明白,师傅放心去就是。”百草先生翻开手中书册,取出一张贴子递过来,“老夫在江南也有几个弟子,他们在江南多年,多少有点威望。我已经修书过去,让他们好好关照师傅。若是师傅有什么需要,只管带着这张贴子按地址找过去就是,都是您的徒子徒孙不用客气的。”

对方一番好意,杜若知道用不上,还是接到手里:“那就多谢先生。”

“这可是老夫当徒弟的本分。”百草先生向她一拱手,“我还要去一趟国子监,先行一步。”

杜若一笑:“我和您一起去。”

过几天就要离京,临行前,她要再确定一下韩景儒的身体情况,给老人家留点药以防万一。

两人一起乘车来到国子监韩景儒的小院,吩咐车夫将马先赶回太医院,百草先生与杜若一起走进小院。

“这孩子……”百草先生扫一眼药坛子”

他上前一步,就要推开虚掩的木门。

“先生小心!”

杜若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在百草先生的胳膊。

吱呀一声,木门分开。

牵扯到后面的机关,两只弩箭迎面射出来,擦着百草先生的侧脸划过。

294 谁是猎物

用力将百草先生拉到自己身后,杜若顺势将他推向竹林的方向。

“逃!”

“只怕,没那么容易!”

一声冷笑,百草先生面前已经多出一个人来。

杜若飞刀出手。

红裙摇曳着退开,轻烟险险地避过两只飞刀,落在竹林边。

与此同时,四周光影闪运,几个黑衣人都已经执着弩箭跳出来,将箭尖对准杜若。

杜若将百草先生拉到自己身后,环视四周,视线最后在轻烟脸上定格:“夫子和浮舟呢?”

轻烟斜一眼她的右手:“放下你的毒药,乖乖跟我走,他们就会平安无事。”

确定二人还活着,杜若暗松口气。

随后,她抬起右手。

四周众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扣住弩箭的机簧开关。

轻烟竖起右手,示意手下不要出手。

杜若抬起右手,纤细手指间捏着一颗淡紫色的毒丸:“百草先生与此事无关,放他走。”

轻烟低笑:“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在他们的箭射中我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把毒丸捏碎,而你是离我最近的一个。”杜若耸耸肩膀,“你没有解药,而且你的毒术也在我之下。我想,轻烟姑娘应该不想和我一起死吧?”

百草先生这会儿也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冲过来想要护住杜若,杜若伸臂挡住他。

她有金丝甲护体,他可没有。

“你们是什么人?”百草先生喝问。

“好!”轻烟扬扬下巴,“你乖乖上车,我放他走。”

杜若站在原地没动:“先让他走!”

轻烟扬扬下巴。

杜若保持着姿态没变,只是将右手向百草先生勾了勾做个手势。

“先生,快走!”

“可是……”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杜若一把拉住百草先生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我让你马上给我走听到没有……”

随后,她压低声音,迅速说出一个名字。

“求知堂,杜钧!”

百草先生当然也明白,现在他留下来也于事无补,他迅速离开找人来救她才是最明智之举。

对方告诉他的这个名字,肯定是能帮忙的人。

转过身,百草先生环视众人。

“我告诉你们,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如果你们敢动我师傅一根汗毛,我一定倾尽我在朝野和江湖上所有的人脉,要你们的命!””

丢下一句威胁,百草先生看一眼杜若,快步跑出小院。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现在……上车吧,苏先生!”

随着轻烟的声音,一名手下已经马车从不远处的拐角赶过来。

杜若注视着百草先生远去的背影,看着他拐上通往学室方向的小路,这才慢吞吞抓着毒丸走向院门的方向。

身后轻烟突然加快脚步,她猜到对方要突袭,但是……

没有躲闪。

对方并不想现在要她的命,这一点她很清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韩景儒和浮舟还在二人手上,她必须要弄清楚他们的落脚地点。

轻烟抬起右手,击在杜若侧颈,在对方倒地之前,抓住从她手中脱落的药丸。

上前一步,踩住杜若的背,轻烟的弩箭抵在她的后心。

“你以为,这次还能逃出我的掌心?”她咬牙侧眸,“你们二人,去把那个老东西给我除掉!”

295 一声沉闷的刀鸣

两个手下答应一声,飞身向着百草先生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早有人冲过来,利落地用绳索绑住杜若,顺手将一块破布塞到她嘴里,将她扔上马车。

轻烟提裙跟进来,剑尖在她脸上的刀疤拍了拍。

“别想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驾!”

车夫扬鞭,马车急奔起来,冲向国子监大门的方向。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负责灭口的手下也已经追到岔路口。

远远看到百草先生趔趄前行的背影,二人加快速度追过来。

百草先生眼看着一群学子骑马过来,快步跑过来,抓住一个背书的学子。

“快告诉我,求知堂杜钧的在哪儿?”

这个学子不是别人,正是严思诚。

他手里抱着的就是杜钧的书,而一旁骑在马上的正是杜家三少爷。

在他身后,还跟着安儿和几个平日里与他要好的公子哥,听百草先生提到自己的名字,杜钧勒住马上下打量对方一眼。

“我就是杜钧,你是谁?”

百草先生松开严思诚,抓住他的马缰:“是苏木让我来找你的,有人把夫子抓走了。”

“苏木?”杜钧一怔,“苏木是谁?”

不等百草先生回答,他已经跳下马来,伸手抓住百草先生的衣领。

“你刚刚说,有人把夫子抓走了?”

“他们现在正准备离开国子监,好几人还有一辆蓝色马车。”

“这些混帐东西,好大的狗胆!”杜钧气骂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你们几个跟我一起追,安儿、严思诚你们带这个老头去通知司业。”

几个公子哥都是跟着他跳到马上,杜钧提缰带马冲在最前头。

严思诚和安儿一左一右扶住百草先生胳膊:“老人家莫急,我们马上带你去通知先生!”

轻烟的两个手下远远追出来,对视一眼同时挥刀冲过来。

安儿平日里跟着杜钧也没少武枪弄棍的,功夫多少也有一些,当即拨出自己的佩刀迎住二人的攻击。

只是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当然不可能是两个杀手的对手。

一个杀手应付他,另一个就冲上前来,挥手砍向严思诚和百草先生。

“快走!”

严思诚用力将百草先生推开,自己却被对方踢倒在地。

杀手没有理会他,径直将刀砍向百草先生。

嗡!

半空中,一声沉闷的刀鸣。

一道白光,在他的刀锋砍到百草之前挥过来。

两刃相击,伴着刺耳的金戈交鸣之声,杀手只觉得自己的虎口都是一阵裂疼。

对方这一刀,硬生生震裂了他的虎口。

好大的力气!

顾不得手掌疼痛,杀手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抬脸看向来人。

不等他看清对方的脸,眼前已经闪过一道白芒。

对手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他急退。

晚了!

胸口处,如被巨石击中,杀手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临死前的一瞬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一身蓝衣,手持巨刃,杀死他的竟然是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

他已经拼尽全力,而对方……

甚至连刀刃上裹着的白布都没有解开。

296 自古英雄出少年

杀手重重摔倒在地,胸口处一道整齐的断痕,不是砍出来的,更像是被一只沉重的车轮当胸碾过,从骨到肉支离破碎。

另一个杀手扫一眼同伴,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转身要逃。

“想跑?!”

鹿儿坏笑,足尖轻点先对方一步落在树枝上,一脚将对方踢回地面,随后如影随行地冲过来,两手挥下。

裹着白布的巨刃,带着风砸向那人头顶。

“留活口!”

燕归的声音及时响起。

鹿儿的刀,在距离那杀手的脸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燕归伸手将百草先生从地上扶起来:“百草先生,这怎么回事?”

二人一起到国子监来,原本是想要探望一下韩景儒的病情,顺便再道个别。

哪想到刚走到半路,就遇到百草先生被人追杀。

“您来的正好,他们抓走了夫子和苏先生!”百草先生急语道。

鹿儿拧眉,巨刃斜拍下来,砸碎对方的一只胳膊。

在杀手痛苦的尖叫声中,他的刀尖已经抬起来,指住他的眼睛。

“说,你们把夫子和苏先生抓哪儿去了,要不然,我就一刀一刀剁碎你的骨头!”

杀手用力一咬牙,随后身子一僵,嘴里就溢出血来。

“先生!”鹿儿气得跳脚,“他服毒了。”

“杜钧带人骑马去追赶对方的马车。”严思诚的声音及时响起,“我们照顾这位老先生,二位现在去追,或者还追得上。”

尽管只是一界书生不通武功,但是严思诚也不是常人,人在慌乱中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头脑。

“带他到安全的地方。”

在燕归的吩咐声中,一主一仆已经飞身而起。

……

……

“驾!”

杜钧半弓着身子,再一次挥下马鞭。

身为相府家的三少爷,哪怕他不是嫡出,也依旧衣食无忧,这马当然也是价值不菲的良驹。

身后几位也都是富家子弟,平日里没少跟着他打架惹祸的主儿。

平日里耀武扬威招摇过市惯了,文才武略或者一般,骑马却都是一把子好手。

一路横冲直撞地追过来,尽管没追到对方,却一直紧紧地咬在后面。

“姑娘,现在怎么办?”

骑马随行的杀手转脸看看后面追着的众人,一脸气恼。

真要打起来,这几个纨绔子弟,他们并不放在眼里。

但是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干的又不是正经买卖,万一惊动官府,到时候就麻烦了。

马车上,轻烟挑起帘子向外看了看,也是秀眉紧皱。

这些公子哥,没事瞎掺合什么?

看一眼前面的路,轻烟已经生出一计。

“走小巷!”

马车用力一带马缰,车轮在官道上侧转,在一片腾起的尘烟中冲进巷子。

眼看着前面的马车拐进一处巷道,杜钧抬手向右一指。

“赵阳,你们几个绕到前面,准备好弓箭。李闯,你们几个跟着我。对方是狠角色,别逞英雄。”

这里距离国子监还不太远,平日里逃学什么的早把这些胡同摸得门清。

这胡同越往里面就越窄,马车跟本走不了,到时候少不了一场恶斗。

凭着天生的战斗敏锐,杜钧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已经布好自己的局。

297 给小爷跪着爬过来

“老规矩,玩阴的吗,走!”

“得令!”

“见这些孙子见识一下咱爷们的厉害。”

……

几个公子哥嘻嘻哈哈地兵分两路,一队跟在杜钧身后追进巷道,一队则绕行旁边的小路到前面拦截。

巷子里道路不平,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终于停下来。

“姑娘,前面走不了了!”

“吁!”

杜钧在距离几人大约十步的地方勒住马,抬起左手解开背上枪袋的布带,右手一抓,寒铁长枪直指众人。

“混帐东西,还不乖乖束束就擒。”

他一带头,几个家伙也纷纷把自己的武器拨同来。

“就是,给小爷跪着爬过来。”

“等什么呢,小心小爷给你开个血窟窿。”

……

平日里张扬惯了,几个家伙都是嘴上没把门的,一个比一个张狂。

“就凭你们?”

马上的杀手冷哼一声,抬起右臂,袖中弩箭已经上弦,只要他轻轻一勾。

嗖嗖嗖!

不等几人出手,数支冷箭已经从前面的树上、墙上射过来。

饶是几个杀手平日里训练有素,也没想到这些富家公子哥还会玩儿这一手,慌乱躲闪却到底还是晚了。

两个小喽喽一个被射中后心当场毙命,一个被射中大腿摔下马背。

车夫最惨,直接被盯在马车上。

驾车的马也被射了一箭,疼得惊嘶一声,猛地向前一冲差点挣脱缰绳。

杜钧急吼:“别射马车!”

对面墙头上,射中马车窗子的那位探出脑袋,大声解释:“三少,我真不是故意的。”

明明瞄得是车夫,谁知道射偏了呀!

这功夫,那个被射中大腿的杀手也抬起右手,将弩箭向墙头上探出头来的那位瞄准。

杜钧打马冲过来,借势飞身而起,寒铁枪尖射破长空,如蛟龙出海,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杀啊!”

见杜钧动手,几个人当即也跳下马,挥舞着自己的刀剑冲过来。

四个杀手死了两个,剩下的两人同时被几人围攻一时也占不到便宜。

轻烟看出事情不妙,一把将杜若从车内拉出来,丢到副手手里。

“走!”

两人各自骑上一匹马,准备趁乱开溜。

杜钧上前一步,足尖在车尾上轻点借力,人在半空中利落地翻身跳过马车,反手一枪,直奔轻烟胸口。

沈家枪法传袭数代,经过一代一代沈家人的改良,早已经成为一门精妙的绝学。

杜若有之前习武打下的根基,这些天几乎是枪不离手,恨不得睡觉都抱着枪,做梦都在练习,自然是进步神速。

轻烟抬剑相格,两器相击,她的手臂也被对方震得一阵发麻。

知道对方力量强悍,轻烟不敢硬接,只是借着自己的轻功和身材灵巧的优秀,闪跳腾挪才勉强应付住杜钧霸道的攻势。

这功夫,几个公子哥靠着耍赖玩阴招……等一系列不要脸的打群架技巧,已经把剩下的两个杀手拿下。

“姑娘!”

副手大喝。

轻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找个机会跳上院墙,背着杜若站在墙上的副手,抬手丢出几颗毒烟弹。

“有毒,快到上风口中!”

杜钧抬手捂住口鼻,迅速退开。

等几个人捂着脸,咳嗽着退到上风口的时候,轻烟和手下早已经背着杜若逃远。

298 我要用他的血祭奠父亲的亡灵

“三少,怎么办啊?”

“要不要报官啊?”

……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杜钧身上。

“报官有个屁用?”杜钧抬枪挑开车帘,并没有在马车上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安排二个人回国子监看看,剩下的人给我把这地方看好了,我去找我姐!”

杜钧很清楚,以轻烟等人的身手官府那些捕快就是白给,眼下只能去找杜若,看看能不能动用监察司的力量。

国子监夫子被人掠走,这可是大事。

将枪塞回背后枪衣,杜钧飞身上马奔出巷子。

几条街外,副手侧脸看一眼轻烟:“姑娘没事吧?”

“没事。”轻烟斜一眼被杜钧枪尖挑开的衣袖,扫不眼手下肩上被绑着的杜若,“先回去再说。”

二人一路向前,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两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他们背着的不是苏先生吗?”鹿儿在屋脊后探出脑袋。

燕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夫子和浮舟都不在他们手上,找到他们老巢再说。”

轻烟与副手一起,带着杜若向前。

燕归与鹿儿则远远地追在二人身后,渐渐地离开繁华的主城区,最后两人停在一处侯静的别院内。

杜若人在副手肩上,嘴上塞着布条,不能说话不能动,一对眼睛却丝毫没闲着。

这一路行来,她一直在观察着附近的环境。

早有手下赶过来,将轻烟和副手一起迎进后院柴房。

房舍内,韩景儒和浮舟都被绳索绑着扔在稻草堆上,嘴里塞着破布。

看到被扔到身边的杜若,两个人都是惊讶地瞪大眼睛。

杜若抬起头,目光掠过浮舟落在韩景儒身上,老人家的头发有些乱,看上去有点狼狈,不过身上并没有伤痕,她暗松口气。

“把人给我看好!”轻烟站在杜若脚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杜若,“今夜,我要用他的血祭奠父亲的亡灵。”

“姑娘,这两个家伙怎么办?”副手向韩景儒和浮舟扬扬下巴。

“韩景儒韩夫子……”轻烟淡淡地看一眼韩景儒,“我原本不想杀你的,如果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晚上一起杀了。”

转身,她迈步走出房门。

几个手下冲过来,将杜若结结实实地绑到柱子上,随后退出门去将门关紧。

“把人看好了,小心点!”副手临走时,还不忘叮嘱。

“您放心吧,一个人也跑不了。”手下笑道。

杜若靠在柱子上,静静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了,手掌展开空无一物的掌心里就多了一柄手术刀。

将手上的绳子绷紧,她利落地用刀切割着绳索。

锋利的刀刃下,绳索很快就断成两截。

眼看着她顺利逃脱,韩景儒和浮舟都是惊讶地瞪大眼睛。

“嘘!”

抬起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二人不要出声。

杜若轻手轻脚地行到二人面前,从身上取出两方布帕。

“夫子、浮舟,先委屈二位了。”

在二人不解的眼神里,她两手抬起用布帕捂住二人口鼻。

两人错愕地看着她,同时晕迷过去。

299 小姐的朋友

以她一个人的实力,带着二人逃出去是不可能的,将他们藏到她的空间是最好的办法,将二人迷晕只是无奈之举。

毕竟,这是她不能向外人言说的秘密。

割开二人绳索,杜若带着二人进入自己的随身空间,取过架子上的纸笔迅速写好一张字条,塞到鹰笼里鹞鹰腿上的小银筒中。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她悄无声息地从空间回来,看看左右,目光在柴房后墙上的透气窗上定格。

小心地踩着木柴爬上去,她悄悄看看窗外,确定无人在场,动念取出带着密信的鹞鹰,将它送出窗外。

鹞鹰展翅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重新爬下柴堆,杜若安安静静地靠在柱子上没有再动。

院子里,光是她看到的就有十几个人,这里应该是修罗门在京城的老巢。

从这里到监察司,来回往返再加上监察司运作的时候,大概要半个时辰的时间,她不能打草惊蛇,否则再想找到轻烟就难了。

别院对面的屋脊上,燕归从头顶掠过的鹞鹰身上收回视线。

“夫子和浮舟肯定就在里面,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鹿儿注视着对面的别院,早已经开始手痒。

“夫子和浮舟、苏先生应该都在里面。”燕归站起身,“我去里面查探一下情况,你去打架马车来。”

以他们二人的实力,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并不困难,但是想要从这些人手里平安地将三人救出来,却不是只靠蛮力就行的。

“好。”

鹿儿也知道事情轻重,答应一声飞身离开。

燕归也飘然而起,无声地落大柴房后面的那棵杨树上。

……

……

千岁府。

杜钧马都没拴,飞身跳下马身,没有理会府中下人的招待,他一路狂奔冲向杜若住的后院。

“姐,姐!”

后院里,翠莺正在练习射箭,看到他忙着迎过来:“少爷有什么事,小姐现在不在府里。”

“她去哪儿?”

“这个……”翠莺掩饰地笑了笑,“小姐出去散心了,我哪儿知道。”

“这不是耽误事吗儿?”杜钧急得皱眉,“千岁呢?”

看他一脸急切,翠莺忙问:“出了什么事?”

“国子监夫子被人抓走了,还有一个叫什么……苏……苏木的!”

苏木?!

那不是自家小姐?!

翠莺手里捧着的茶杯,叮得一声落在地上,顾不得其他,她提着袍子就往外跑。

“来人啊,给我备马,我要入宫见千岁,快点,都给我快点!”

杜钧不知道这苏木什么来头,心下担心夫子也追出来。

二人一起骑马冲出千岁府,冲到十字街上,刚好撞到一队人马。

为首一位,正是从皇宫出来,准备去监察司办事的沈芳洲。

看到他,二个人都是眼中一亮。

“千岁!”

“姐夫!”

沈芳洲勒马侧眸,看到冲到面前的二人,男人的心脏猛地抽紧。

“若若怎么了?”

“我姐没事,是夫子被人抓走了。”杜若抢着说道。

“什么没事啊,和夫子一起被抓走的那个苏木就是小姐……”翠莺斜一眼沈芳洲,又补充一句,“小姐的……朋友!”

300 神医苏木

太医院新来的那位神医苏木?

沈芳洲带马向前:“路上说。”

几人一起打马向前,杜钧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向沈芳洲说明。

“……我们追到巷子里,还是没有拦住他们,那一男一女临走之前带走一个被绑着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那个什么苏木。”

沈芳洲侧眸,看向一旁满脸忐忑的翠莺:“夫人如何认识苏先生?”

“这……这个……”翠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垂着睫毛不敢看沈芳洲的眼睛,“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千岁,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将苏先生救出来,要不然小姐她……”

“千岁!”一旁的沈九突然开口。

沈芳洲收回视线,一眼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监察司门口人影蹿动,似乎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驾!”打马上前,沈芳洲皱眉喝问,“出了什么事?”

“千岁!”陈主薄快步从台阶上路下来,“您怎么来了……”

“他们这是做什么?”

“这……”陈主薄脸色一白,“回千岁,下官……下官也是奉夫人之命行事,夫人她有您给的监察司金令,下官不……不敢不从……”

沈芳洲打断他的解释,“夫人在哪儿?”

陈主薄不敢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下官刚刚接到夫人鹞鹰传书,让下官既刻调动人马,围剿修罗门京城老巢,夫人还说,国子监夫子也在他们手上,想来她应该就在附近。”

她怎么会和夫子在一起?

沈芳洲带着疑惑勒马掉头,大声喝令。

“带路!”

“是!”

旁边负责此事的监察使答应一声,打马冲到前面。

沈芳洲紧随其后,众人策马相随。

陈主薄忙着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快,快跟上!”

这回可不光是千岁夫人,连千岁本人都来了,要是有什么闪失,只怕他小命不保。

……

……

楚京城东。

修罗门京城据点。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

轻烟的副手提着烟笼过来,停在柴房:“人没事吧?”

一个看守笑着开口:“您放心吧,有我们兄弟看着,跑不了。要不,您进去看看?”

燕归藏在不远处的花树后,屏住呼吸。

“小心点。”副手扬扬下巴,带着两个人到后面院子去了。

目送他离开,两个负责看守的修罗门门众立刻放松下来,靠到柱子上。

“妈的,这种苦差事总是落到咱们兄弟头上。”

“谁说不是,门主很快就到京城,这次咱们兄弟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有机会向上爬一爬。”

“我听姑娘之前说,大楚要变天了,什么意思啊?”

“什么是天?”其中一个指指天空,“天就是皇上。”

另一个满脸惊讶:“你是说……他们要谋反?咱们一直做的不是杀人的卖卖吗,什么时候开始掺合朝廷的事情了?”

“要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动沈芳洲和杜若?”第一个向他做个眼色,“这话可别当着别人说,小心祸从口出。”

二人很快转移话题,燕归却将这几句话听到耳中。

修罗门竟然也要参与政事,还要对沈芳洲和杜若下手?

301 玩儿大了

身侧,衣袂轻响。

燕归转过脸,看到是鹿儿潜过来,他探手拉住对方胳膊将他拖进花束,低声开口:“是我!”

“先生!”鹿儿松开握紧的拳头,“马车我按您的吩咐藏在咱们看好的地方,人找到没有?”

“我已经查探清楚,夫子等三人都在那座柴房里。”燕归向斜对面的柴房扬扬下巴,“你去前院里放把火,把人引开,再回来与我汇合。”

“好。”

鹿儿起身要走,燕归伸手按住他肩膀。

“对方人数众多,不可恋战,凡事小心。”

“先生放心,我有分寸。”

鹿儿向他嘿嘿一笑,飞身离开。

时候不大,前院里就燃起火边。

“不好了,着火了。”

“快点快点!”

……

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其中一个看守猛地站直身子,“怎么回事,我去看看。”

“等等!”另一个年纪稍长,人也精明,一把拉住他,“小心是有人调虎离山,咱们先把人看好。”

看看左右,那人转身走上台阶,一把推开柴房的门。

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那人眼皮翻了翻,无力地倒在地上。

“兄弟!”

另一个也跟过来,眼看着前面的同伴要倒下,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想要扶住他,疑惑地看向柴房。

眼前流光一闪,他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咽喉上已经多了一柄飞刀。

抬起右手,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把脖颈,手还没有碰到颈部,他就和同伴一起倒了下去。

杜若上前一步,从对方咽喉上拨下那柄飞刀。

“我也不想杀人,对不起了二位。”

眼前,人影一闪。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对面的燕归已经惊呼出声。

“苏先生?”

“燕帮主?”

杜若心下一惊,不由地动作一僵。

他怎么来了?

刚刚听着外面动静,还以为是监察司人赶到,杜若并没有想到会是燕归。

“你没事就好。”燕归跨过地上的尸体,目光落在柴房里散落一地的绳索,也是一愣,“夫子和浮舟呢?”

“他们已经被我安排在很安全的地方,我们先出去再说。”杜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快走!”

燕归没有多想,转身和她一起奔出柴房。

快步冲到院墙一侧,他轻飘飘地掠身而起,一步就掠上院墙。

杜若站在墙下,只气得想要给他一飞刀。

一个一个想飞就飞,就不问问她会不会轻功吗?

没有看到杜若跟上来,燕归转脸看向墙下。

只见杜若正抬着脸,一对大眼睛满是气恼地瞪着他。

燕归:……

他能一个人救走两个,竟然这么一道矮墙都上不来?

心下错愕,燕归还是第一个时间回来,拉住杜若的胳膊将她带出院外,来到两条巷子外鹿儿藏马车的地方。

“你带夫子和浮舟先离开这里,我去把鹿儿带出来。”

“好。”杜若答应一声,又转脸提醒,“帮主小心。”

回她一笑,燕归飞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跳上马车,将空间内的夫子和浮舟放到车厢内,杜若正准备赶车离开,耳朵却已经捕捉到马蹄的声响。

跳下马车,她轻手轻脚地摸到小院门口,远远就见巷子外火光通明,人影蹿动,熟悉的声音正在冷冷地发号施令。

“围住所有巷道出口,可疑人等格杀勿论!”

那是……

沈芳洲?!

杜若:……

完了,这次好像玩儿大了。

302 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

别院内。

手下们正在急匆匆地打水,试图扑灭越来越大的火焰。

轻烟皱眉站在对面的回廊下,半眯着美眸注视着火势。

“怎么回事?”

“厨房里的杂工不小心把引火的柴火点燃了,仓库里又有不少酒水和油脂。”副手皱着眉,语气无奈。

“姑娘、姑娘……不好了!”一名手下急匆匆地冲过院子,气喘吁吁地奔到轻烟面前,“那个苏木……跑……跑了!”

轻烟大怒,一把将手下搡开,转身就要奔向柴房。

这时,负责在外面望风的一个手下,也急急地从另一侧院门冲进来:“姑娘,监察司的人来了,正在封锁附近的巷子和出口,好像还……还有沈芳洲!”

“你没有看错?”副手忙问。

“我以前远远见过他一次,玄衣蟒袍错不了。”负责望风的手下一脸急切,“对方带来的人足有三四百余,咱们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四周那些救火的手下,听到这边的消息,哪里还顾得上火情,一个个或是端着水盆,或是抹着脸上的烟灰,向轻烟的方向看过来。

“姑娘,咱们怎么办啊?”

“是啊,姑娘快做定夺啊!”

轻烟的俏脸由红转白,当即转身就要往前厅冲。

“姑娘!”副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您这是干什么?”

“我要带父亲一起走。”

“这都什么时候了?”副手一脸气恼,“您先保命要紧,长老他人都没了……”

啪!

轻烟转手就是一计耳朵,抽在副手脸上:“难道,你要我把我爹留给那只阉狗?来人,随我到前院去带走父亲棺柩。”

四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在原地没动。

“姑娘!”一个手下拧着眉,声线冰冷,“就算您不怕死,难道您也要兄弟们跟着您一起死吗?”

“就是,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

……

“姑娘!”副手再一次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走吧!”

“哼!”轻烟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他的手掌,“就算是走,我也要给爹爹一个了断,你们要是怕死就给我滚好了,不过……从今天起,别再让我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

转身,她大步冲向前厅。

副手咬了咬牙,只好跟着追过来,后面还有十几个对她忠心耿耿的手下。

院子里捧着水盆灭火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一把丢下手中木盆。

“你们想死就留下,我可要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逃向后院。

他一带头,不少人都跟着他向后院的方向逃去。

一路穿过别院,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纵上矮墙。

嗖嗖嗖……

利箭破空,冲在前面的人无一例外被射成刺猬。

后面的人收住脚步,第二波箭矢已经如雨落下,众人知道有埋伏,当即四下散开,向着不同的方向逃去。

夜色中,一片锦衣监察使如夜鹰翻飞而起,不客气地挥下雪亮的刀刃,院子里顿时斗成一片。

“不要妄动!”

斜角的廊道里,燕归一把抓住鹿儿的胳膊。

“先生!”鹿儿看他无事,脸上一喜,“夫子他们呢?”

“他们已经平安脱险。”燕归向斜侧的屋舍扬扬下巴,“我们从那边出去。”

303 血洗

避过几个锦衣监察使,燕回带着鹿儿悄无声息地从一侧的矮墙翻出。

刷——

半空中,闪过利芒。

随后,两名埋伏在附近的监察使就冲过来,鹿儿挥手便要拔刀,燕归却先他一步冲上前来,身影如鬼魅一般从二人的刀刃间穿过去,两臂展开拍在二人侧腰。

两个监察使闷哼一声摔出去,燕归并不恋战,只是大喝一声。

“走!”

鹿儿跟在他身后,利落地掠过窄巷。

两个监察使哪肯轻易放过二人,当即不约而同地纵身而起追过来,无奈技不如人,很快就被燕归和鹿儿甩在身后。

知道再追没用,二人只好停下脚步,返回原本自己的位置,以防包围圈出现破绽,到时候影响大局。

与此同时,前院。

轻烟一路急奔过来,眼看着寿棚中父亲的棺木,不由地悲从中来。

咬了咬牙,她抓过桌上长明的油灯,将里面的油泼在棺木上,将还燃着的油灯丢过来。

火借油势腾燃而起,将整座棺木都包裹起来。

轻烟挑裙跪地,向父亲连叩三个响头。

“女儿不孝,待他日有机会,定为您修一座好坟!”

“姑娘!”副手一把拉起轻烟的胳膊,“快走吧!”

轻烟抬手抹一把脸上的眼泪,抱起父亲的灵牌,带着几个亲信手下,飞身而起跳上屋脊。

……

……

前院正门。

嘭!

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被撞开,吱呀惨叫着倒在地上。

鹿皮靴子急促地踏上台阶,手持弓箭和刀剑的锦衣监察使鱼贯而入。

随后,沈芳洲挑袍迈进门槛。

环视四周,男人淡淡开口。

“杀。”

“是!”

锦衣使们齐喝一声,抓着武器冲进院子,见人杀人,见佛弑佛,鲜血从刀剑上淌下来,一路染红回廊。

黑色绣金纹的靴子一步一步踏血前行,沈芳洲走进内院,一眼就看到着火的灵棚。

棺木前的寿联还在,上面写着死者的名字,寿棚前还有数具死尸。

几个残留的修罗门手下,正在与追过来的锦衣使交战。

沈九刚要动作,身侧风动,沈芳洲已经先他一步冲出去。

撞开一个自己的手下,他探指扼住一个修罗门门徒,一把将对方按在已经着了火的香案上。

“我家夫人人在何处?”

那人侧眸扫一眼已经烧到头发上的火焰,冷笑:“早被我……”

合指捏碎对方的咽喉,将那人的话堵在喉咙。

沈芳洲侧眸,视线落在远处屋脊。

靠着手下的掩护,轻烟正从打斗中脱身准备逃走。

沈芳洲探出右臂,一把夺过身侧手下的弓箭。

牛筋制成的弓弦被猛地拉开,精弓弯成新月。

男人松开戴着扳指的右手,羽箭破空,急如闪电。

听到身后的风声,轻烟下意识地转过脸。

视线中,只看到一点流星。

下一瞬,胸口已经被重重一击,箭矢穿透她的胸口,轻烟的身体在箭矢强大的冲力作用下倒跌出几米,深深地钉在一株抱粗大树的树干上。

轻烟喘了口气,无力地垂下脑袋。

手中灵牌脱手,落在地上摔成几半。

“愣着干什么?”沈芳洲侧脸,双瞳充血殷红,“找不到她,这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304 将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一抹血色的红

“搜!”

沈九大喝着,第一个冲出去。

火光冲天,刃光清寒。

到处都是喊杀声,兵器相击的声音,刀砍进骨头的声音……

血从伤口喷涌出来,顺着廊道的木板缝漂下去,将一池春水染红。

空气里满是新鲜血液的甜腥味,月光透着染着血的纱窗,将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一抹血色的红。

“报告千岁,东院清剿完毕,没有见到夫人。”

“报告千岁,后院清剿完毕,没有见到夫人。”

……

沈芳洲站在一片死尸和血水之间,抬脸看向最后一个回来的锦衣将官。

那人看看左右的同伴,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属下……没有找到夫人。”

沈芳洲踏过面前的一具死尸,站到那名手

“你再说一次。”

锦衣将官垂着头,屏住呼吸,没敢出声。

“千岁!”沈九从屋脊上飞纵下来,“属下在后院柴床看到两具死尸,一具中毒,一具被人刺中咽喉,看伤口痕迹,似乎是夫人的飞刀。柴房里缚人的绳索都已经被割开,以属下之见,夫人应该平安,说不定是躲在什么地方。”

沈芳洲紧握的拳头微微放松:“再去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回来!”

“是!”

“千岁,千岁,夫人来了……”

平日里很少出外办事的陈主薄一脸喜色地小跑过来,看到残肢遍地,血水横流的院子,只惊得老脸一白。

沈芳洲猛地转过身。

院门外,光影中,一抹月白色的人影,正提着裙摆迈过门槛。

不是杜若是谁?

沈芳洲迈出右足,只一步就冲到她面前。

伸手抓住女孩子肩膀,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凝在她脸上。

“可曾受伤?”

杜若摇头,目光很自然地隔着男人的肩膀看向院子。

抬起右手,沈芳洲一把挡住她的眼睛。

“别看。”

这般修罗地狱的场景,他不想她看到。

“眼睛闭上,我抱你出去。”

确定她闭上眼睛,他弯身将她抱起来,踩着一地的鲜血和死尸,大步走出这人间修罗场。

几个监察司高等将官,目送二人走远,都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乖乖!

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走出正门,来到外面街上,沈芳洲微弯一身将杜若放到地上,目光扫过女孩子露在裙子的男式布靴一角,瞳孔微眯。

“姐!”

“小姐!”

被沈芳洲下令,留守院外被人保护着的杜钧和翠莺看到杜若现身,都是一脸惊喜地跑过来。

“千岁!”一位锦衣使快步来到楚芳洲身侧,“我们在巷子里发现一架马车,车上是夫子和他的书童浮舟。”

沈芳洲迈步走过去,手下忙着帮他挑起车帘。

马车内,韩景儒和浮舟都已经清醒过来,浮舟正小心地将老人家扶正坐姿。

目光扫过韩景儒,没有看到什么血水伤痕,沈芳洲冷哼一声,语气嘲讽:“这样都没死,夫子还真是命大!”

“你……”

浮舟气得想要和他理论,却被韩景儒拉住,老人家向沈芳洲一拱手:“多谢千岁救命之恩。”

305 不愧是千岁大人看中的女人

沈芳洲冷冷转过身:“把他们送走,省得在这里碍眼。”

“千岁!”陈主薄上前一步,“不用……审审吗?”

这两人是谁救的,怎么救出来的,事情经过到底如何,还都没弄清楚就送回去了?

沈芳洲微微侧眸:“陈大人是质疑本王的决定?”

吃他一计眼刀,陈主薄心脏一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下官不敢,快……把夫子送回国子监。”

杜若站在旁边,看着几个锦衣使将马车赶走,提着的心稍稍落了落。

低下头注意到自己脚上的鞋子,她忙着扯扯裙摆把鞋子盖住。

看到沈芳洲出现,她就知道自己安排监察司的事情已经暴露。

若是她不出现,到时候更没办法解释。

于是,她将夫子和浮舟放在马车上,藏在暗处确定锦衣使找到二人,夫子危险解决之后,匆匆换上女装回来,百密一疏忘记了鞋子。

此时,几个将官也带着手下相续撤出院门,到沈芳洲面前通报。

“启禀千岁,我们清理了所有的院落,没有发现活口。不过……”沈九斜一眼不远两个缩头缩脑的锦衣使,“这二人遇到两个高手没拦住。”

两个锦衣使同时跪到沈芳洲面前,此番围剿修罗门无一逃生,就是他们放走两个,实在是汗颜又害怕。

对修罗门沈芳洲现在也多少有所了解,知道轻烟与死去的长者肯定是这里的头目。

逃走的二人的身手明显在轻烟之上,难道说修罗门在京城之中,还有高手?

沈芳洲轻扬下巴:“那二人什么样子?”

杜若心下担心燕归和鹿儿,听到这边的对话,也是转过脸来侧耳倾听。

一个锦衣使抬起脸:“回千岁,是两个男人,慌乱中没看清长相,不过……其中一个背着一柄一人来高的巨刃。”

匆忙之间没看清楚长相,但是鹿儿的那把大刀着实是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这么说,应该是燕归和鹿儿。

知道二人平安无事,杜若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沈芳洲似乎是想起什么,微微皱眉。

两个锦衣使都是俯首于地:“属下无能,请千岁责罚。”

“实力悬殊,非尔等之错。”沈芳洲淡淡道。

两个锦衣使都是心头一松:“谢千岁!”

沈芳洲没有再理会二人,转过脸环视四周,扬起声音。

“今日,夫人以一已之力查明修罗门京城属地,立头功。”

一众监察司上下,都是带着佩服之色向杜若看过来。

他们查找修罗门许久,都没有什么太大进展。

这一次,杜若竟然找到修罗门的老巢,确实是功不可没。

对这个美冠京华的千岁夫人,大家很自然地多了几分欣赏和佩服——不愧是千岁大人看中的女人。

“张主薄配合夫人行事功不可没,赏黄金百两。监察司上下,皆按职行赏。如有伤亡者,除例行抚恤之外,再赏黄金百两!”

沈芳洲依如每次一样的大方,对这些出生入死的手下,他从来不会吝啬。

“谢千岁!”

全员高呼。

“对了。”杜钧看看左右,“千岁,那个什么苏木苏先生……怎么没见人影?”

杜若:……

这个小混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306 这个慌她要怎么圆

沈芳洲头都没歪一下:“这些小人物,不必理会。”

“可是……”

杜钧还要再说什么,杜若已经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你没受伤吧?”

“没有!”杜钧扬唇回她一笑,“姐姐是怎么查到这里的?”

“说来话长,回头再说,这里有千岁和监察司处理,其他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杜若向陈主薄招招手,“时间也不早了,麻烦主薄安排人手,送舍弟回去。”

杜若连拉带哄地将杜钧推到马侧,又仔细叮嘱陈主薄安排的几个监察司手下,目送几人送护杜钧离开,她抬手抚了抚额角。

翠莺见到机会,小跑过来准备和她通个气,沈芳洲却已经先她一步走过来,站到杜若身侧。

伸手勾住杜若腰身,沈芳洲利翻地飞身而起,抱着她落在手下送过来的马背上。

“回府!”

陈主薄带着众手下留下来处理扫尾的工作,翠莺和沈九等人都是骑上马跟过来,后面带跟着几十骑亲信随侍。

杜若侧着身,侧在沈芳洲肩头,微微抬眸注视着男人的侧脸,心情也如马蹄一般起起落落。

唬弄一个杜钧容易,如何向沈芳洲解释却是难题。

风指起裙摆,她忙着缩缩身子,将脚藏到裙摆下。

“冷?”

头顶,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

“没事。”

杜若轻应。

沈芳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拥着她的手又向怀里收了收,微弯下背,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护住她。

感觉着他的动作,杜若的心情却是越发低落几分。

片刻,马队返回千岁府。

沈芳洲抱着她跳下马,一路抱着她上了台阶进了主院才弯身将她放下。

“为夫人准备些清淡的晚餐送到后院。”向迎过来的管家吩咐一句,沈芳洲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去洗个澡吃个东西,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男人转身,行向书房的方向。

杜若站在原地,还有些疑惑。

以他的聪慧,不可能没有发现她的可疑之处。

他竟然,一个字也没问?

“小姐!”翠莺急急地跑过来,扶着她的胳膊走上通往后院的回廊。

扶着杜若走进房门,她抬起右手。

“夫人要沐浴更衣,你们都下去吧!”

一众丫环婆子退下,翠莺将杜若送进浴室,帮着她解开外袍。

“奴婢听说您出事心急,告诉千岁苏木是您的朋友。”

杜若知道,她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并没有责备她:“你还说了什么?”

翠莺摇头:“当时千岁还问奴婢,您和苏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后来被其他人打扰,奴婢就没回答。奴婢推测,此事千岁肯定还会问起,小姐可要有所准备,要是……要是需要奴婢串词的话,您想好告诉我。”

翠莺帮她除掉衣物,用手掌试试水湿,将杜若扶进浴池。

“那奴婢去给您准备洗澡水和吃食,您先好好想想。”

杜若轻轻点头,靠在浴池的玉石池壁上陷入沉思。

沈芳洲聪慧过人,为人心思缜密,这个慌她要怎么圆?

307 希望他不会愚蠢到与本王为敌

书房。

沈九跟在沈芳洲身后走进来,脸上也有几分喜色:“这一次修罗门可谓损失惨重,夫人可真是立了大功。”

男人没有回应。

沈九抬眸,疑惑地看着坐到书桌后的沈芳洲。

今晚这么大的收获,怎么千岁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

沈芳洲淡淡抬眸:“你之前提到的那个神医苏木,是什么来头?”

“哦,此人医术过人,据说能断臂重生,起死回生,就连太医院的百草先生都拜他为师,现在他还在太医院任教。属下已经飞书江南分司,让他们帮忙查探此人底细。”

说到这里,沈九抬起脸。

“对了,之前翠莺不是说,他和夫人是朋友,或者,千岁可以向夫人打听打听,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芳洲不置可否:“苏木在太医院任教?”

“恩,教的是外术,学生们对他评价都很高。不过,这家伙突然出现在京城,属下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按照杜钧所说,苏木是被轻烟掠走。这也就证明,他的武功在轻烟之下,我们找遍整个别院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难道……他就是逃走的那二人之一?”

沈九摇摇头。

“也不对,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更奇怪了,他既然是夫人的朋友,为何又不肯露面……”

之前只专注于修罗门和杜若,沈九并没有往深处想。

现在听沈芳洲提起,他是越想越不对劲。

“据属下所知,这个苏木与乌家药铺的乌柏关系很是要好。”沈九上前一步,“您看,属下要不要去把这个姓乌的带来审审?”

沈芳洲右手手指,轻轻地扣着椅子扶手。

“苏木是何时出现在京城的?”

“算起来,差不多就是千岁与夫人成亲之后不久。”

沈芳洲漂亮的手指悬停在半空,眸底闪过一抹异芒。

“那就对了。”

对了?

沈九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对了?”

“苏木的事情本王自有安排,你马上传令监察司暗司,帮本王查探一个人。”

“千夫说的是?”

沈芳洲长身而起,缓缓吐出两个字。

“燕归。”

沈九双瞳眯起,“您是说江南青帮帮主……燕归?!”

“没错。”沈芳洲背手走向书房出口,“如果本王推测没错,他应该已经在京城了。”

“难道……”沈九拧起剑眉,“你怀疑那逃走的人是他?”

“江湖上用那种刀的人,可没有几个。”

“青帮方面我们一直盯着,他们从不参与政事,素来做的都是些救济穷人之事,应该不会与修罗门有关吧?”

沈芳洲迈步跨出门槛,抬眸看向那座高高耸立的望乡塔,眼前闪过一张少年人的清俊脸庞,墨瞳眯起。

“希望他不会愚蠢到与本王为敌!”

“属下马上就去。”

沈九向他拱拱手,快步走出院门。

沈芳洲缓步下了台阶,缓步回到寝室所在的院落,缓缓地迈上台阶走进室内,目光落在桌边正捧着饭碗的杜若,沈芳洲淡淡开口。

“所有人全部退出院外,非本王召唤,不得踏进院门半步。”

“是!”

翠莺忙着放下手中的汤勺,轻手轻脚地将门闭紧。

挥手示意下人们退出去,她最后一个迈出院门,目光落在亮着灯的正厅,两手下意识地绞紧帕子。

今晚这一关,小姐能过吗?!

308 瞬间破防

桌上的菜色,依如往日的美味。

一向对美味没有什么抵抗力的杜若,今晚却并没有多少食欲。

看到沈芳洲进来,她放下手中几乎没动的饭碗,帮他盛好一碗热汤递过来。

“千岁饿了吧,先喝点热汤暖暖胃。”

沈芳洲入座,伸手接过汤碗,优雅地拈起勺子,轻轻搅着,动作不急不慢,勺子不曾碰到碗边半点。

杜若偷偷看他一眼。

以往与他同桌吃饭的时候,她还是很享受一边吃一边看他吃饭的。

从小受到上好的仪态教育,男人吃饭时的风度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这样的美人比美味还佐餐。

只是今天她的心有点燥,吃到嘴里的饭都不知道什么味道,自然更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情。

看沈芳洲抬眸,她忙着垂着睫毛,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他笑着对视。

此时此刻的杜若,心虚的厉害。

他会怎么问?

她的谎言能瞒天过海过吗?

如果他抓住她的漏洞,会不会生气?

他一定会发火吧……

碗前,光影微变。

她抬眸,沈芳洲伸过筷子,帮她夹过一块兔肉。

杜若低头嚼着肉,只觉得今晚的花椒格外刺喉。

对面,一直沉默着的沈芳洲终于开口,不是她想象中的质疑,男人的语气平淡如常。

“牧场天寒,让翠莺多帮你收拾几件御寒的衣服。”

“我知道,我让她也帮你多收拾了几套。”

“夫人有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的错觉,杜若只是觉得,沈芳洲的语气似乎比起平日还要温柔几分。

她的心却越发有些闷闷地不舒服。

刚刚她已经想好各种应对之策,甚至与翠莺一起串好台词,她甚至做好准备,哪怕他发火掀桌质问……她只管装傻不承认。

她偏偏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云淡风清地提都不提,问也不问。

他不怀疑?

他就没想过许多细节不合理吗?

他为什么不问?

……

或者,她先说,把那些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

从明天起,她就让苏木消失,到时候沈芳洲就算是再怀疑也抓不到她的证据,就算有些说不通只要她死不承认……

杜若抬眸,目光落在沈芳洲正帮她将一颗花椒夹出碗去的筷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回去。

面对这样一个沈芳洲,她的谎话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对面,沈芳洲停下筷子,目光落在她碗中堆集的菜。

“夫人是不是吓到了?”

杜若轻轻摇头。

血腥和尸体对于大多数来说,或者会引起不适,但是对于连尸体都解剖过,参加过战地医疗队的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吃不下就算了。”

沈芳洲伸过右手,捏过桌上的茶杯续上热茶递给她。

杜若接过来嗓了一口,刚刚将茶杯放下,男人已经站起身,大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来吧,我陪你睡。”

“我……”

不等她说完,他已经弯身将她抱起来,安顿到枕头上,沈芳洲侧身坐到她身侧,大手轻抚着她的长发。

“要是做恶梦就摇醒我。”

杜若瞬间破防。

309 想把你一口一口撕碎

深吸口气,杜若猛地坐起身,咬咬牙垂着睫毛开口。

“我……”她握紧粉拳,鼓起所有勇气,“我就是……苏木。”

精心策划准备一晚上,和翠莺对过好几遍的台词,全部没有派上用场。

事到临头时,她还是改变主意说出真相。

说出这五个字之后,杜若整个人仿佛卸掉胸口大石,瞬间轻松起来。

不过,这轻松只维持不过片刻,她的心又被担忧填满。

他肯定会生气,肯定会发火,肯定会质疑她为什么这么做……

他可是最恨有人对她说谎的,她骗了他这么久,还能把他哄好吗?

杜若小心翼翼地抬起脸,看向面前的沈芳洲。

视线中,男人的俊脸表情如常,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

暴风雨前的平静?!

杜若的心又跳急了几分。

完了。

她不应该说的,就算说也不应该这样直截了当,应该一点点地让他接受才对……

杜若伸过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应该这样瞒着你,我……”

“我猜到了。”

种种疑点,在得到印证之后,都已经指向一个真相。

这是唯一的解释。

他只是想知道,她会承认还是撒谎。

他明明猜到了,却没有问,更没有发火,看来一定是对她失望至极。

杜若无力地缩回抓着他衣袖的手指,理理头发爬下床。

“我是去别的院子,还是回娘家。”

“怎么?”沈芳洲扬眉,“本王这千岁府不够大,还是说床……不够舒服吗?”

杜若:……

这是什么意思?

不许她走?

杜若咬咬下唇:“我知道你现在不高兴,但是……我不会让你打我的!”

他生气可以,发火也可以。

家暴?

那可不行!

沈芳洲微愕:“谁说我要打你了?”

不发火,不摔桌子砸板凳,也不准备揍她……

杜若狐疑地抬起脸:“那……你想怎么样?”

沈芳洲坐起身,伸手将她拉回去,坐到自己腿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男人微俯身对上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是从齿间挤出来。

“我想把你一口一口撕碎。”

说完,他就低头咬下来,是真的咬。

男人如一只兽,咬住她的颈动脉,杜若下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扎。

对方却没有真的用力,只是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就放开。

闭了闭眼睛,压住胸口狂怒。

沈芳洲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没有下次。”

下次?

杜若眨眨眼睛,这么说,这次就过去了?

她微微将颈躲了躲,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男人的眉眼已经舒展开,从微表情来看并没有还要继续生气发火的迹象。

她心头一松:“你……原谅我了?”

“当然没有!”沈芳洲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手脚都锁起来,到时候,你休想再走出这院门一步!”

杜若刚要表态,沈芳洲已经怒喝出声。

“还有……那个乌柏和你什么关系?”

310 您的马屁精已上线

从沈芳洲得到的消息中显示,在太医院中杜右和乌柏最为要好,甚至安排监察司保护乌柏的安全……足见她对那个人的在意。

“他是我徒弟,我们一起合作开药铺。”

“以后不许开。”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丈夫!”

“可是……”

“你喜欢药铺,我可以帮你开一百家、一千家、一万家!”

“那不一样。”

“所以……你不答应?”

杜若抬头对上沈芳洲的眼睛:“不答应。”

沈芳洲凝眉。

但是,杜若没有退缩。

“那是我的事业,就像清泓有云家军,王妃有药谷……我有这个能力,而且我不仅仅是救别人,我也是在救自己,如果我不去救人,以后我们可能就不能在一起了,你懂吗?!”

“不懂。”

呃……

一时激动,差点把实话说出来。

杜若掩饰地轻咳一声,放软语气:“佛语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积德行善,才能长命百岁啊!”

积德行善,长命百岁?

沈芳洲下意识地抚了抚拇指上的扳指,细细品着这八个字。

幼时,母亲带着他游历江湖时,每到一处都会义诊救人。

他那时还小,不懂她为什么要辛苦地救那些不相干的人。

母亲常说,父亲造了太多杀业,她就是帮父亲消业。

难道……

她也是在帮他消业吗?

杜若伸过手臂,抱住他的胳膊,开始糖衣攻略。

“我家相公乃人中龙凤,武功才学、相貌身材……全世界的男人都比不上,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太医院学子,他哪值得相公吃醋啊?”

沈芳洲不为所动。

“相公,你想想……”杜若撒娇地晃晃他的胳膊,“等我以后名扬天下,药铺开遍大江南北,然后我再告诉所有人,神医苏木就是千岁夫人。到时候全天下的老百姓都会夸千岁大人有眼光,找了一个这么厉害能干的老婆,你也不希望别人说你老婆是个漂亮没用的花瓶吧?”

沈芳洲轻哼。

马屁精!

杜若抬眸,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恩。

眉眼上扬。

嘴上不屑,心里可是美着呢!

呵呵。

再聪明的男人也扛不住糖衣炮弹。

伸手将自己吊到他的脖子上,杜若坐在他腿上,连扭带蹭加撒娇。

“相公,求求你了!”

沈芳洲一把掐住她的腰。

“别胡闹!”

烛光下,男人双瞳泛着水光,耳廊都有些泛红。

杜若:……

好像撩过了!

她忙着站起身,将微散的衣襟掩好:“那……你是不是答应了?”

沈芳洲深吸口气,到底还是轻轻点头。

杜若展开笑颜凑过来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好饿,我去吃饭。”

折腾一天,她早已经是累又饿,只是刚刚心里有事根本没吃两口,现在危机解除,食欲当然也重新回来。

沈芳洲坐在床边,理理衣裙:“饭菜都冷了,让厨房里重新弄新热菜进来。”

“没事,一点也不凉,我不想让下人进来打扰我们的夫妻时光,再说了……”杜若夹起碗里的菜,大口送到嘴里,“相公夹的菜最好吃。”

“少拍马屁。”

“什么叫拍马屁,我这叫……真情流露。”

死丫头,好厚的面皮!

311 咱们沈家还他一个人情

饶是心智若妖如沈芳洲,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见她还要去夹盘子里已经凉的菜,他起身走过来,探手抓住她的手腕。

“咝——”杜若吃疼地吸了口中凉气,“松手,疼疼疼!”

感觉到她的异样,沈芳洲抬手推开她的衣袖,女孩子的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他打开纱布,细腕上几道明显的血痕,有一处甚至出了血——之前绑绳子绑的。

沈芳洲扬眉:“为什么不上药?”

杜若回他一个白眼:“本来都不疼了,谁叫你那么用力?”

真是,胡搅蛮缠!

松开她,沈芳洲起身离开。

杜若看看手腕上的伤,忙着送到唇边吹了吹。

这么重的伤怎么会不疼,只是因为担心涂药被他发现才没敢上,一直忍到现在。

捏着药盒回来,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男人的眉又锁紧几分。

在她身侧坐下,沈芳洲捧起她的手掌,用药锦沾了药膏小心地涂到她的伤口。

仔细包扎打结,将她的两手放到膝盖上,沈芳洲拿过她的筷子,顺手将她的饭碗捧过来,夹过菜送到她嘴边。

杜若怔了怔,咧嘴向他一笑。

“其实,我没那么娇气。”

从大臣之妻到国母皇后,哪上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沈芳洲的女人原本就要比他们更娇贵。

沈芳洲又将菜向她嘴边送了送,杜若鼓鼓腮,乖乖接到嘴里。

他喜欢宠女人,她又何必非要逞能?

只要他开心,她也愿意哄哄他。

“相公?”

“恩。”

“明天,我还能去太医院吗?”

“不能。”

“不是……”杜若小嘴一扁,“咱们刚刚不是说好了?”

“你不是已经向太医院请过假要回江南老家?”沈芳洲抬起手指,捏走不小心蹭到她脸上的饭粒,“还是……你想去国子监探望夫子?”

杜若:……

这家伙,原来早就已经把她查得门清儿。

“我知道,你恨夫子。我只是……”

沈芳洲抬眸:“他现在状况如何?”

“恢复得还行。”杜若仔细斟酌着用词,“其实我救他是因为百草先生开口,我也不方便拒绝不是,我……我保证,要是他下次再犯病……”

“他的腿能治吗?”

“虽然是宿疾,也不是没有可能……”

系统中急诊中心的药房已经开启,大部分常用的药品都有,她有足够的药可用。

只是,观察一下沈芳洲的表情,杜若语调一转,故意发狠,“相公放心,我就是有办法也不给他治,谁让他当初抛弃相公的,让他在轮椅上呆一辈子。”

所有人都知道,当年是韩景儒跪地相求,沈芳洲才免去一死,但是大多数人都忽略了另一件事。

韩景儒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书写一封绝情的书信,与沈芳洲断绝师徒之谊。

对于刚刚失去所有亲人的沈芳洲来说,那时的韩景儒是他唯一的亲人,这封书信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沈芳洲捧过桌上的汤碗,用勺子缓缓搅着。

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

“若你能治好他,需要奇珍异草尽管开口,就算是……咱们沈家还他一个人情!”

312 分享

杜若垂眸,凝视着沈芳洲搅着汤水的右手。

“你……不恨他?”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西北王沈烈要谋反,龙颜大怒之下,谁不是努力与沈家划清界线?

韩景儒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他求情,已经是仁至义尽。

如果再与沈芳洲牵扯不清,保持师徒关系,难免被其他人诟病。

他自退相位,与沈芳洲断绝关系,不过就是避免皇帝生疑自保而已。

二人不过只是师徒而已,对方又凭什么为他一次次不顾生死?

“先生一世英名,不应该毁在我手里。”沈芳洲盛成一勺汤,送到唇边吹了吹,送到她唇边,“趁热喝吧。”

杜若笑了笑,张口喝下那勺汤,品了品,点头:“好喝,你也尝尝?”

沈芳洲也喝了一口:“还不错。”

二人边喝边聊,一起分享那一碗汤水,也分享着彼此那些藏在心里不想为他人所知的秘密。

……

……

国子监。

浮舟将煮好的热茶捧过来,放到小桌上。

“夫子、两位先生,请用茶!”

桌子对面,燕归和百草先生都是轻轻点头表示感谢。

鹿儿懒洋洋靠在门框上,托腮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只手里还捏着肉干嚼着。

百草先生没有碰桌上的茶:“夫子也没有见到苏先生?”

知道夫子与浮舟平安无事,百草先生心下稍安,现在最担心的却是苏木。

韩景儒轻轻摇头:“我和浮舟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马车上,没有看到苏先生。”

“这就奇怪了……”燕归皱眉放下茶杯,“我明明让他先带你们离开的。”

浮舟担心地转过脸:“苏先生不会被姓沈的给抓住了吧?”

燕归摇摇头,“我找人打听过,此番围剿,未曾留半个活口,也没有人犯。”

“难道……”浮舟眉头皱紧,“那个混蛋把苏先生也给杀了?”

“胡说。”夫人瞪他一眼,“苏先生又不是坏人,他怎么会随便杀人。”

“他怎么不会随便杀人?”浮舟气恼地撇撇嘴,“看看他对您那是什么态度,我都想揍他两拳。”

“苏先生既然能将二位安然救出来,想来他肯定也会平安无事。”燕归安慰地向浮舟一笑,“你们两个到后院玩儿吧。”

两个少年人站起身去了后院,燕归亲手帮韩景儒和百草先生添上茶。

“那些人是修罗门人,他们一向行走江湖,很少干涉朝政,这次竟然赶到京城与沈芳洲做对,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不如,我安排您到别的地方住几天?”

“是啊!”百草先生也跟着附和,“实在不行,你到我那儿住几天?”

“这里住惯了,换地方我也不习惯。”韩景儒淡淡摇头,“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担心什么?”

韩景儒略一沉吟,“对了,这位苏先生,是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这个……”百草先生想了想,“也没多久,我那时候刚刚从外地回地,差不多就是……千岁成亲之后。哎——但愿师傅他平安无事,要不然……我怎么向他家人交待?”

“您见过他的家人?”燕归问。

313 你可曾见过哪个父亲抛弃自己孩子的

百草先生摇头:“只是听说他与家人同住。”

“那……你可知道他的住处?”燕归又问。

百草先生还是摇头。

“你之前说,苏先生曾经让你去找求知堂的杜钧?”韩景儒问。

“恩,我特意去过杜府打听消息,那位杜小公子说,苏先生是他家姐姐的朋友,他也不认识。”百草先生道。

“你是说……”韩景儒眉头皱起,“千岁夫人杜若?!”

“千岁夫人老家是江南,这位苏先生老家也是江南,想来应该是同乡。”百草先生道。

韩景儒轻轻抚着花白的胡子,眼睛里却是闪过异色:“既然如此,那几位就更不用担心了,既然苏先生是千岁夫人的朋友,那千岁肯定不会为难他的。”

“我再去乌柏那里看看,有什么消息再通知两位。”百草先生离椅起身,还不忘叮嘱燕归,“监察司方面不知道燕帮主的身份,只怕要追查您和鹿儿,二位还要多加小心。”

“您放心吧,燕某有分寸。”

三人各自施礼,百草先生坐上马车告辞离开。

目上百草先生离开,燕归将韩景儒重新推回院中:“先生也不必太过介怀那人的态度,现在的他已不是当年您的学生了。”

“我不怪他。”韩景儒深吸口气,“毕竟,是我负他在先。”

“先生这叫什么话?”燕归皱眉,“是您救了他的命,怎么是您负他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韩景儒低着头,声音暗哑,“你可曾见过哪个父亲抛弃自己孩子的?”

“可是,当时还有人向皇上弹骇您与沈烈合作,若您不与他划清界线,您和家人只怕……”

韩景儒背对着他抬起右手,轻轻地挥了挥:“你们回去吧,万事小心!”

“那……燕归先走一步,先生早些休息。”燕归恭敬地向他行了礼,起身掠上屋脊,“鹿儿,走了。”

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浮舟在房中收拾杂物,小院里只有韩景儒一人。

清冷的月光下,映着老人家的弓着的后背。

“小洲啊,是老师对不起你呀!”

老人家喃喃低语,脸上早已经是老泪纵横。

……

……

同样的月光,也映着修罗门京城分分舵的别院。

负责打扫战场监察司手下,已经收拾走地上的尸体,地上的血水也都已经被冲洗过。

火焰已熄,烟雾却还在蒸腾着,呛人的烟味混合着血腥味,还在半空中迷蔓。

最后一车尸体也被拉走,监察司的封条封住大门。

陈主薄打个大大的哈欠,向赶过来的治安官挥挥右手:“剩下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陈大人放心吧,对外我们就说是走了水。”

负责这一带的官员弯着腰将陈主薄送下台阶,带着几个在黎明前的夜色中离开。

整个别院,只余一片死寂。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院中,零星跳动的火光,映亮为首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

黑色亚光面具遮着住他的脸庞,只有一对眼睛映着火光微微发亮。

“门主!”手下从旁边院子走过来,停在他身后,“无一活口。”

“烟儿人呢?”

手下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抬起右手指向院中那棵大树。

黑衣男子转过身,顺着手下的手指看过去。

树干上,轻烟的尸体依旧高高地钉在树干上。

男人的右手猛地紧握成拳。

“沈,芳,洲!”

……

……

千岁和若若分享粥,我也和大家分享一点小知识。

老婆和老公可不是现代才有的哟,好像是唐朝就有了,在《拍案惊奇》和《红楼梦》等明清小说都有用过哟~!~

314 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手下轻轻挥手,“还不把姑娘的尸首取下来。”

黑衣男子抬起左手,“不要动。”

手下拧着眉,“门主?!”

黑衣男子冷哼:“所有的尸首都收拾干净,唯独留下这具,你不觉得此事蹊跷?”

“您是说这是沈芳洲故意安排?”手下略一沉吟,“应该不会吧,或者只是这具尸体在树上,所以他们才忘记收拾。”

“是啊门主,难道要把姑娘留在这里腐烂发臭不成?”另一个手下不甘心地问。

黑衣男子飞身而起,落在轻烟尸体附近的树杈上。

凝视女孩子月光下因失血而苍白的脸片刻,他抬起右手轻轻地帮她抹下大睁的眼皮。

“烟儿,我会替你报仇的,委屈你了。”

收回右手,男人飞身而起,再也没有回头。

几个手下互相看看,向树上的轻烟拜了三拜,默默地跟到男人身后。

……

……

翌日。

千岁府。

“千岁!”

沈九快步迈上台阶,挑起前襟迈进花厅。

一眼就看到早餐桌边,自家千岁大人正捧着碗给杜若喂粥,沈九一惊,忙着停下脚步。

沈芳洲轻轻吹了吹勺子里的粥。

“说。”

“是!”沈九将另一只脚迈进门槛,上前一步,“属下按您的吩咐亲自过去一趟,树上的尸首还在,不过……眼睛闭上了。看来,夫人听来的消息是正确的,修罗门的门主应该到京城了。”

沈芳洲淡淡地恩了一声:“盯住叶府和一众藩王,查清楚修罗门准备与谁合作。”

修罗门在江湖上,或者让人胆寒,但是单靠这些杀手是不可能撼动一个帝国的,除非他们与朝廷中人合作

杜若听到耳中并没有出声。

原漫画中,修罗门也是重要的一股势力。

只不过,轻烟和她的父亲一直坚持到第四册才死,因此修罗门门主出现的比较晚,还没有交待过对方的真实身份。

现在整个剧情都已经有很大的改变,对方会与谁合作她也无法确定,自然也不能给沈芳洲太多提示。

这位门主与轻烟之间关系很亲密,竟然忍心留下她的尸体在树上腐烂发臭。

果然,也是个冷血无情的狠角色!

“还有……”

沈九看看杜若,欲言又止。

“说。”

沈九轻咳一声:“监察司里刚刚收到江南分司的鹞鹰传书,说是查遍户籍也没有找到与苏木相符的人,属下怀疑这苏木只是一个化名。”

杜若咀嚼的动作一僵,抬眸瞪一眼沈芳洲。

好家伙,这家伙原来一直在查她!

沈芳洲不动声色地捏过桌上的帕子,帮她拭拭唇角:“苏木的事情不必查了。”

“啊?”沈九一怔,“不查了?”

“他是夫人的朋友,自己人。”

翠莺捧着装着早餐的精致小笹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句,唇角扬了扬,人就向杜若眨眨眼。

自家小姐果然厉害,这样都能瞒天过海。

沈九听到脚步声转过脸,刚好看到她悄悄向杜若眨眼。

怕被对方看出异样,翠莺抬手假装揉揉眼睛:“看什么看,眼睛抽筋没见过?”

他怎么得罪她了,大早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沈九忿忿瞪她一眼,“一大早就眼睛抽筋,怕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315 好一张厉嘴

翠莺俏脸一红,“那还不是因为一大早就看到你!”

沈九到底是嘴笨,张了张嘴,没想到合适的反驳之词。

这丫头,好一张厉嘴!

杜若在厅里轻笑出声:“你再不进来,蒸饺都凉了。”

白沈九一眼,翠莺捧着托盘走进小厅。

沈芳洲放下手中的空粥碗,向桌上的盒子扬扬下巴:“赏你的。”

翠莺一怔,“奴婢?”

“你对夫人忠心耿耿,该赏。”沈芳洲站起身,目光落在杜若身上,“午后如果腾得出空闲,我也会过去云家大营看看。”

今日午后,云清泓在营中点兵。

每年春时,老兵退役,云家军都会例行招兵买马。

这次云清泓除回京叙职之外,也是特意回来办理此事。

有志从戎的贵族子弟们都会到场参加云清泓的考核,如果被她看中,便可入云家军为将。

杜钧这几天也满十六岁了,刚好可以去参加考核。

杜若回他一笑:“你忙你的就好,成与不成都在他自己。”

沈芳洲点点头,转身走出花厅。

“多谢千岁赏赐!”翠莺将他送出门外,小跑着回来捧过桌上的盒子,打开盒盖,看到里面那满满一匣子黄金打造,巴掌大小的小金鱼,顿时激动地双目放光,“哇,千岁大人果然好大方。”

她当十年仆人的月钱,只怕都不够换这么多金子。

“有这些金子,你的点心铺子就不用愁了。”杜若笑道。

翠莺合拢盖子,垂下睫毛,“小姐就知道哄我开心,我都是卖了身的人,哪还有机会开什么点心铺子啊?”

卖身为奴,一辈子就是奴才,甚至成亲生了孩子,也是主人家的奴才。

遇到像杜若和沈芳洲这样不打不骂,还大方赏赐的主子,已经是她的福气,翠莺哪还敢奢望太多。

杜若还要再说什么,翠莺已经先一步抢过话头:“千岁没发现小姐的破绽?”

“我已经告诉他了。”

翠莺差点把一盒子金鱼摔到地上:“那……千岁不就知道奴婢在骗她……完了完了,这回奴婢肯定死定了。”

“要是你死定了,他还会赏你金子?”杜若笑问。

“呃,这个……”翠莺看看手中的木盒,一头雾水地看向杜若,“千岁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她骗了他,竟然还有赏赐?

“你在千岁面前都没有出卖我,足见你对我的忠诚。”杜若站起身,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他喜欢忠诚的人。”

翠莺提着的小心脏落了地,见杜若要走,她忙着追过来:“小姐去哪儿?”

“出门!”杜若头也不回地答。

“小姐小姐!”翠莺小跑着追过来,“反正现在千岁都知道了,奴婢也不用藏着掖着,能不能让奴婢和您一起去,天天家里闷着,奴婢都要闷死了。”

韩景儒和燕归这样的人,可不是翠莺能应付的。

万一小丫头片子说话穿帮,到时候她可就真的掉马甲了。

“等你把护理技巧练好,足够当我的助手再说。乖乖吃你的蒸饺去吧!”

杜若向她摆摆手,背着两手迈下台阶。

沈芳洲这关已过,下一关就是韩景儒和燕归了。

316 美丽的误会

知道百草先生和乌柏等人肯定在担心她的安危,杜若没有直接去国子监,而是先一步赶到太医院,向百草先生说明情况顺便道别。

对于她没有露面之事,杜若只是解释说:“昨晚之所以没有与夫子一起现身,只是担心引起千岁不快,毕竟我不想千岁夫人为难。”

所有人都知道,沈芳洲与韩景儒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她即是“千岁夫人的朋友”,如果表现得与韩景儒太过亲切,只怕会让千岁不快。

“我就说师傅不可能出事。”百草先生点点头表示理解,“说起来,我最近也听说不少这位千岁夫人的事情,听闻她医术卓越,而且与师傅用药有很多相似之处,如果老朽猜得不错,师傅应该就是千岁夫人的老师吧?”

杜若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百草先生只当“他”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再追问。

毕竟,有些事情不点破最好。

任凭百草先生带着美丽的误会去上课,杜若又赶到药科所在的院子找到乌柏向对方说明道别。

搞定二人之后,杜若骑上马赶往国子监。

暖洋洋的春阳下,韩景儒靠在轮椅正在指点着浮舟种菜。

菜地里,正捏着菜籽投进翻开泥土的浮舟,听到马蹄声转过脸,看到杜若,一脸惊喜地丢下锄头。

“夫子快看,苏先生来了!”

韩景儒转过脸,并没有太过惊艳的表情。

杜若跳下马,提着小药箱走进来,向韩景儒欠欠身子:“昨天不辞而别,苏木向先生告罪。”

韩景儒向她回了一个礼:“苏先生太客气了,昨晚你为救我和浮舟冒着性命之忧涉险,我们还未感谢,怎么能让苏先生向我告罪?”

“是啊,苏先生,您可是我和夫子的救命恩人呢!”浮舟也跟着说道。

杜若轻轻摇头:“他们原本针对的就是我,是我连累二位。”

“说起来……”浮舟好奇开口,“先生怎么得罪他们,这些人为什么要针对先生啊?”

“浮舟。”韩景儒轻声打断他,“还不去给先生倒茶。”

“看我这脑子,先生快坐,我去烧水。”浮舟忙着放下锄头,小跑着去烧水煮茶。

杜若翻开药箱,取出针囊,仔细消毒之后,缓缓刺入韩景儒的穴位:“之前那位轻烟姑娘曾经请我出诊,当时苏某尚未拿到医师文书,便拒绝了她,结果她父亲惨死便把这仇算在我身上。”

“原来如此。”

韩景儒淡淡应着,目光落在杜若行针的手指。

有些细节,平日里不会注意,一旦有心观察就会发现一些异样之处。

比如,她的手。

杜若手指修长,但是那手掌比起一般的男子还是要小些,皮肤也更加娇嫩。

“苏先生认识千岁夫人?”

“我们是同乡,夫人的医术也是我教的。”

原本这个点,她是没有想到的,这还是百草先生提醒她。

韩景儒凝视着她的手掌:“上一次先生喜欢的那本书册,其实就是千岁少时之作。”

317 只是后来……天各一方

杜若并没有惊讶,这个真相她早就猜到了。

垂着睫毛,她慢条期理地行着针,手稳得与平常一样:“看来,千岁幼时才华出众倒不是传闻。”

“才华出众有什么用?”浮舟捧着托盘过来,将茶水倒好放在一侧的小桌上,“就算他天纵奇才,也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这些话于她,当然是有些刺耳的。

知道大家对沈芳洲有误会,杜若也并没有解释什么,毕竟以她的身份也不便为沈芳洲辩解,说多了反而让人生疑。

“童儿?!”韩景儒轻声哈斥。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浮舟拧着眉毛,“夫子还老说对不起他,就不想想那人是怎么对不起夫子的?您让苏先生评评理,当年可是夫子为他求情,就算夫子有什么做得不好,他……他怎么能那样对夫子说话?苏先生,你来评评理?!”

说到最后,浮舟也是眼圈发红。

昨天晚上,老人家痛哭的样子他看在眼里,想想就替夫子委屈。

这些天来杜若经常过来,又两次救下韩景儒的性命,浮舟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因此也没有避嫌。

若是以往,浮舟这样说话,韩景儒肯定是要阻止的。

但是今天,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杜若的反应。

杜若抿了抿唇,终于开口:“他是朋友的家人,我不便评价,还请先生恕罪。”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替沈芳洲说话,就是不想让二人起疑。

韩景儒却依旧从她的语句中,听出弦外之音。

所谓“不便评价”,其实已经是一种评价。

“好了!”韩景儒轻咳一声,“苏先生是千岁夫人的朋友,你难道要先生说千岁的坏话?”

经他这一提醒,浮舟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过,抹一把脸,他向杜若欠欠身子。

“苏先生莫怪,浮舟……刚刚失言了。”

杜若回他一笑,表示不会在意。

伸过手指,稔了稔韩景儒手臂上的针,她翻开药箱取出里面准备好的药。

“家中有事我要回一趟江南,这些药是我特意为先生准备,先生一定要认真吃,切不可漏服断服。”

昨天沈芳洲提过之后,她也是特意研究了韩景儒的病情。

这些药再配上针灸辅助治疗,韩景儒的腿并不是没有希望。

只是不想给老人家希望又让他失望,她才没有说明。

浮舟忙着将药接过来,认真记下吃法,捧着药走进房门。

“燕帮主和鹿儿,也都安好吧?”杜若问。

“放心吧,他们都好。”韩景儒略一沉吟,“以后,还请苏先生,多多关切燕归。”

“先生说笑,燕帮主乃江南一帮之主,苏某就是小人物,哪有什么资格关照他?”

韩景儒笑了笑:“苏先生可能不知道,其实……燕归与千岁也曾是挚友。”

这个秘密哪怕是漫画里也未曾提过。

杜若一惊:“他们认识?”

“十几年前他们都在我身边求学。”韩景儒向小菜园扬扬下巴,“那时候,二人还一起帮我种过菜呢。只是后来……天各一方。”

韩景儒注视她侧眸片刻:“其实,此番燕归入京,也与千岁有关。”

杜若到底是忍不住心下好奇:“先生的意思是?”

318 狗血青梅竹马恋爱线

“他对千岁并无敌意,他只是来找人的,找一个……曾经的故人。”

曾经的故人?

想起那晚燕归夜入千岁府的事情,杜若不由地心头一沉。

难道,原主和燕归之间还有什么隐藏的支线故事?

原主自幼于江南长大,燕归也在江南……

漫画作者不会是给原主还安排了一条狗血青梅竹马恋爱线吧?!

杜若还要再问,浮舟已经去而复返。

韩景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容温和地注视着杜若的眼睛。

“韩某能与苏先生结交为友,真是……三世之幸!”

“先生言重了。”

“不!”韩景儒伸过右手,隔着衣袖,像长辈一样轻轻在她手臂上拍了拍,“请先生务必保重,一定要平安归来!”

杜若抬起脸,正对上老人家的眼睛。

视线中的韩景儒,竟然有些泪色。

那姿态,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送子孙离开的长辈。

他们认识不过数日,就算是相谈投机也不至于如此啊?

“先生,您……”

“老了!”韩景儒用袖子沾沾眼角,自嘲一笑,“泪窝浅,先生见笑,见笑。”

之后,老人家只是随口地说一些闲话,杜若不知道他是不想再深聊,还是当着浮舟不便开口,也没有再向深处追问。

行完针之后,她仔细将针消毒收好,从椅子上站起身告辞。

“那……苏木就此别过,等我重回京城,再回来探望先生。”

“苏先生保重身体,记得多带几件暖和衣服。”韩景儒笑着提醒。

“夫子,人家苏先生是回江南,那边可比京城暖和多了。”浮舟笑道。

“老了,糊涂了。”韩景儒笑着摆摆手,“总之……先生万事小心,等你再回京城之时,我们再促膝长谈。”

杜若飞身上马,向二人一拱手。

“夫子、浮舟,二位保重!”

提缰带马,她大步向前。

韩景儒坐在轮椅上,远远目送着杜若的马转弯消失不见,老人家两手拱天望向头上天空。

“苍天在上,请您一定要……保护这孩子周全!”

浮舟将他的轮椅转个方向,笑着开口:“您放心吧,像苏先生这样救死扶生的好人,肯定会一生平安的。”

老先生转着脸,注视着杜若的方向,沉默着没有出声。

只怕一语成畿。

……

……

午后。

城南云家大营。

阳光下,春风里,火红云纹大旗迎风招展。

校场点将台上,云家主将云清泓一般红色战袍,外套黑色皮甲,负手而立,气宇轩昂。

云猛和云琤两员大员分侍左右,也都是战袍加身,表情严肃深沉。

每一年,吸收新的血液,这对于这支强大之师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校场两翼,云家军士竖排成行,将校场分隔成几个区域。

校场左侧,前来应考的年轻子弟们正相继赶到。

“今年可是比往年多不少呢!”副将云琤笑道。

“是啊!”云清泓侧眸,注视着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也是微露笑容,“希望能找到几个好苗子。”

“报!”一个年轻副将快步奔上高台,“报告将军,一队精骑赶到,看衣饰像是监察司锦衣使。”

319 纨绔

大营两翼都有瞭望台,四周又有斥侯盯着,附近的风吹草动都是迅速传进云清泓的耳朵。

监察司?

听到这三个字,所有人都是一惊。

云家素来与监察司没有瓜葛,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来做什么?

云猛粗眉一皱:“是不是沈芳洲来找咱们麻烦?”

云清泓扬声下令:“打开营门相迎!”

“是!”

副将得令而去,云清泓侧眸看一眼云猛,特意提醒:“云猛,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两个家将,云琤为人深沉知道分寸,云猛在战场是一员猛将,平常可是个没轻没重的楞头青。

沈芳洲与她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云清泓行得正坐得端,并不怕人找麻烦。

只是监察司声明在外,但凡被他们盯上多半没有好事,对方突然造访,她多少也有些不安。

“知道了。”

云猛撇撇嘴,与云琤一起,跟在她身后走下点将台。

三人一起来到营门的时候,一骑人马已经来到营门前。

跳下马背,将追雁的缰绳递给随行的监察使,杜若抬手取下脸上挡风纱的帷帽,向她一笑:“云将军,好久不见!”

今日,杜若没有穿那些华美的裙装,而是套着一套暗色金纹的女式猎装。

这些都是沈芳洲安排人为她特意准备,一来到猎场骑马方便,二来猎装配套的是鹿皮靴子,她走路出门也不用担心脚疼。

云清泓上下打量她一眼,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惊艳。

她一向对女人们的打扮之事不在意也不在行,可是眼前杜若这身衣饰,连她都要觉得赏心悦目,尤其让她惊讶的是杜若的骑术。

毕竟是行家,只看刚刚杜若那一个下马的动作,就能看出她是很擅长的。

“末将见过夫人!”

云清泓一带头,身后云琤向几个手下都是跟着行礼,云猛撇撇嘴,稍稍弯了弯铁塔似的身子。

杜若笑着向众人回了礼,“听闻将军今日校场点名,杜若特意过来看看,不会影响到将军行事吧?”

“夫人肯来营中,是清泓和云家军之幸。”云清泓笑着抬起手臂,“请!”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蹄音。

几人同时转过脸,只见一行十来骑已经奔到眼前。

十来个意气风发少年郎,个个鲜衣怒马,为首一位正是杜钧。

飞身跳下马,杜钧大步来到杜若面前,看着一身猎装的姐姐,也是扬唇一笑。

“姐姐今天这身打扮真是飒爽。”

“见过千岁夫人!”

“夫人好!”

……

几个少年都跟着下了马,恭敬地向杜若行礼。

杜若回众人一笑,向杜钧做个眼色,少年人会意,带着众人走上前来,客客气气地向云清泓行礼。

“杜钧见过云将军、各位将军。”

上次春试云清泓对杜钧的印象很是深刻,笑着向他一拱手,“欢迎诸位公子。”

“云将军,我们可不是来看热闹的。”站在杜钧身后的少年拍拍身上配剑,“我们也是来应试的。”

“对啊,我们也是来考核的。”

“云将军请多指教。”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是透着兴奋。

云清泓保持着笑容未变,云猛却是眉头拧成疙瘩。

一帮纨绔子弟捣什么乱?!

320.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云猛正准备开口训斥几个少爷,不远处已经有笑声传来。

“一众纨绔子弟也来考将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就是,以为这是你们街头打架,打不过还能回去哭着喊爹娘帮你们出头。”

……

说话的是另外几个也前参加考核的年轻人,为首一位是一位面色微黑的瘦高少年。

身上套着半旧的皮甲,牵一匹老马,后背上那一株一人来高的白腊木长棍肯定是已经有不少年头,裹着一层透明的薄浆,阳光下闪闪发光如金属。

这个少年姓秦名长宁,父辈也曾是世代将军,只是渐渐不得志落了魄,如今只是一个六品的守城小吏。

与他同来的也都是差不多的少年人,虽然都是些官员之后,却远远比不上杜钧等人的父辈。

平日里衣食住行不过与百姓相仿,对这些天天在街上招摇的公子哥,他们当然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看不起谁呢?”

“就是,有种和小爷过两招!”

……

平日里被家里惯坏的公子哥,哪会受他的气,几个人立刻反驳。

“来就来,谁怕谁!”

“你可别打不过,到你爹面前哭着叫娘!”

……

云猛气得脸色发青,正在发作。

“好了!”

“住口!”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

一声出自杜钧,一声却是出自秦长宁。

听到对方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看了一眼。

杜若看一眼秦长宁,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脸,继续观察着喝住同伴的杜钧。

经过这些天来的历练,这孩子性子也磨掉不少,比起以前倒是显得沉稳不少。

对方这样挑衅,他竟然没有开口反驳。

“云将军,我们是来参加考核的。”上前一步,杜钧正色开口,“我想……云将军应该不会在意我们的爹是谁吧?”

云清泓注视着眼前比她还要高出多半头的少年,微笑着点点头。

比起上次见面,这孩子的精气神有明显的变化。

她还有真点期待,一会儿他在校场上的表现。

“不错!我云家军中只看本事,不看门第。既然诸位都是来参与考核,我云家大营自会敞开营门欢迎,诸位若有真本事,不防到校场上真章。”她侧退一步,抬起左手,“夫人、诸位……请!”

杜若一笑:“将军请!”

两人并肩走进营门,杜钧和秦长宁也各自带着自己的同伴入场。

行到点将台附近,杜若停下脚步,扶住杜钧肩膀。

“万事小心,不要逞能。”

“放心吧,我有分寸。”杜钧向她眨眨眼睛,重新现出几分少年人的天性,“那我们过去了。”

轻挥右手,他牵着马带着几个同伴过去准备。

杜若向随行护卫她的几位锦衣使做个眼色:“你们在台下等侯。”

这次杜若是以真实身份出城,沈芳洲当然不放心她一人前往。

这十几人都是沈九从沈芳洲的亲卫里挑出来,无论是武功、机警都是佼佼者。

杜若知道他的心意没有拒绝,只是在云清泓的地方,杜若并不想摆这么大的排场。

321 只怕这位细皮嫩肉地受不了

“夫人,请!”云清泓将杜若请到台上,将她让到椅子上坐下,“快,搭个凉棚过来!”

午后春日燥晒,她们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习惯了,只怕这位细皮嫩肉地受不了。

毕竟,这些大家闺秀,平日里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万一晒晕了,那就是她的罪过。

“将军!”云猛眉头拧成麻花,“咱们这又不是茶馆戏台,哪有那玩意儿?”

云清泓瞪他一眼还要说话,杜若已经笑着开口:“将军不必麻烦,杜若就是晒一会儿,没关系的。”

“委屈夫人了。”云清泓凶巴巴瞪一眼云猛,“还不去把我收藏的好茶拿来?”

云猛噘着嘴去了,云清泓就笑着向杜若赔礼:“营里都是些大老粗不会说话,还请夫人见谅。”

说话间,已经有一位副将奔上高台。

“启禀将军,时刻已到。”

“好!”云清泓向杜若点点头,潇洒地挑战袍坐到主将之位,“开始!”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震动天地。

校场上的士兵在鼓声中迅速变换阵行,退到校场四周,队列纵横整齐如一。

杜若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一对眼睛早已经亮起来。

云琤走到前面,高高举起令旗。

“春日点兵,开始!”

云清泓的目光收回来,扫过身侧的杜若。

一桌之隔,女孩子挺直如松,并没有被这如雷的的鼓声吓到,眉目舒展似乎还挺激动。

云清泓一笑。

千岁夫人,果然不简单!

“启禀将军!”一个年轻副将快步奔上台阶,将手中名册双手捧到云清泓面前,“今年报考将官者共三十六人,这些众人的‘将论’。”

云家军的考核,不来虚招,全部都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除武术箭术骑术之些基本的打仗技巧之外,还要考试排兵步阵,每个人还要交上一份文章,说明自己的治兵之道。

云清泓接过名册,轻轻点头,副将捧过众人所交的“将论”放到她身边桌上。

高台边,副将云琤举起令旗。

“第一局,武试。所有参与考核者,整装出列,隔十步而站。”

台下,包括秦长宁和杜钧在内的三十多个年轻人,都是从同伴中走出来,每隔十步一人,排成一行。

云琤挥下左手蓝下令旗,等待在校场边的云家军子弟立刻小跑着上场,一个对一个站到这些考核者面前。

“这些是负责考试你们的云家将将士,鼓声停之前,你们要将对手击败,不能完成者,出局!”

他挥下令旗,顿时鼓声再起。

台下的云家军考核官们,早已经不客气地向自己的考核者挥出拳头,很快校场上就斗成一片。

杜若侧眸,远远看向杜钧的方向。

云清泓扫一眼台下,伸过右手取出一份“将论”翻开。

第一份只翻了一页就丢到一边,她随手拿起第二份……

台下,负责武试的将官大声宣布。

“秦长宁,胜出。杜钧,胜出!”

“三少,牛逼!”

“长宁,好样的!”

……

两方的同伴,都是大声地为自己的朋友喝彩加油。

云清泓将第二论将论丢到一边,扫一眼走到场侧等待下场考核的两个少年,唇角微微扬了扬。

“恭喜夫人,令弟的武功又精进不少。”

322 你掏粪掏傻了是不是

在这么短的时间打败云家军的考核官,这是自云清泓掌管云家军以来的第一次。

杜钧和秦长宁这两个年轻人,在这一局的表现都是十分出色。

杜若回云清泓一笑,“希望他不会让将军失望。”

很快,第一局武试结束,三十六人只胜出十个,云清泓倒也不失望。

将军不比士兵,贵精不在多,她是宁缺勿滥的人。

校场上,胜出者欢喜地等下一场考核,败北者则摇头离开。

“报!”一个通令官快步奔到高台下,“启禀将军,我们抓到一个人在营外探头探脑观察,他自称是国子监学子。”

云清泓将手中的“将论”丢到桌上,起身来到高台前。

“带过来。”

台下,杜钧等人也都是好奇地转过脸。

这会儿,两个云家军士兵已经将一个人拖拖搡搡地带过来,扔在点将台前。

来人一身已经浆得很旧,袖肘还打着补丁的国子监院袍,脸上汗水混着尘土,却依旧掩不住清秀五官。

云清泓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你是严思诚?”

严思诚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土尘,向云清泓一抱拳:“学生严思诚见过云将军。”

不远处,杜钧等人当然也认出是他,其他人还在疑惑,杜钧已经第一个跑过来。

“云将军,您别误会,他不是奸细,他是我的人。”嘴里说着,他就皱眉瞪一眼严思诚,压着嗓子道,“你来干什么?”

“我……”严思诚抬起两手,给他送过一样东西,“公子这个忘带了。”

杜钧侧眸,看到严思诚手上捧着的书册,只气得恨不得踢他一脚。

他连匹马都没有,穷得肯定是雇不起车的,靠着两条小细腿追到这里,十来里路程就是为了给他送几本书?

“你掏粪掏傻了是不是,我来参加考核,带书干什么?”

严思诚脸一红:“不光是书,还有您的作业。先生说明早交不上,要罚的!”

杜钧:……

如果考核通过,他就要随云清泓离开京城到驻地,还写什么作业?

杜若此时也起身走过来,站到云清泓身侧,将二人对话收在耳中,不由莞尔。

“将军,看来是一场误会。”

云清泓笑着点头:“既然他是杜公子的人,那就请杜公子把他带到场外。下一场,继续!”

当着这么多人,杜钧不好发作,一把拉住严思诚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他带到场外。

“第二场……”云琤再次抬起红色令旗,“斗阵!获胜者两人一组,每人带领十人小组阵斗。”

“请问将军。”一个获胜的考核者大声询问,“我只带了两个同伴来观战怎么办?”

“人手不足者,可从我云家军中挑选。”云清泓大声答道。

说话间,已经有一队套着皮甲,手握木枪木盾的云家军小跑着进入校场。

云琤大声向众人说明斗阵规则,为了防止打斗时产生伤亡,木枪枪尖上都裹着布,沾着白灰粉。

一旦枪尖刺中要害处,就算作死亡,规定时间之内,十人小队中留下人数居多者为胜。

当然,如果将官先“阵亡”,那肯定也是输家。

云琤说完之后,大家迅速准备起来。

“三少,咱们怎么办啊?”一个同伴环视四周,“是不是也去挑一个?”

杜钧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几个同伴再加上安儿刚好十个。

今晨演习时赵阳不小心弄伤胳膊,现在胳膊肘肿得跟馒头似的,根本不可能上场。

“三少!”赵阳大步走过来,“我这胳膊没事,让我上。”

“胡说八道什么。”杜若将他推开,“我去云家军里挑一个。”

“三少!”严思诚挤过来,“能不能算我一个?”

323 小细胳膊小细腿的

几个少年郎转过脸盯着严思诚,都是一脸鄙夷。

“你?上了场也是拖三少的后腿。”

“就是,就您那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握得住枪吗?”

……

论起读书写字作文章,他们或者比不上严思诚,但是打起架来,这小子就是白给,更不用说上场打仗。

“我知道,我武功不行,但是……战场上不光看武功,也看智慧。”严思诚抬起脸,语气郑重,“你们排演阵法的时候,我都在旁边,我知道阵法变通之法,能更好地配合你们。”

因为这些天一直在弥补之前的过失,严思诚除了上课之外,基本都跟在杜钧身边,像个仆人一样伺候他。

众人排阵演练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帮着端茶倒水,因此杜钧的阵法和变数他都一清二楚。

云家军的士兵,或者比他强壮,但是不了解杜钧的阵法,配合起来肯定不如他。

是选一个强壮的新人,还是用一个细瘦的严思诚,现在就成了摆在杜钧面前的问题。

“三少,他不行。”

“是啊,三少,您再不挑,高的壮的都被人挑走了。”

几个伙伴站在旁边,都是一脸急色。

……

杜钧的目光扫过严思诚染着汗水和尘土的俊脸,掠过他的衣袍,落在他的布鞋。

为了追赶他,严思诚一路靠着脚追赶十来里路,布鞋都已经磨破。

“赵阳!”杜钧深吸口气,“把你靴子和皮甲给他。”

“不是,三少,我这可是新做的水牛皮……”

“给他!”

赵阳翻个白眼,到底还是乖乖把自己的靴子和皮甲脱下来,递给严思诚:“记得还我!”

“知道。”严思诚接过皮甲,“靴子就不用了,我这鞋子还能穿。”

“穿上!”杜钧一把抓过赵阳的靴子砸在他手上,“省得一会儿你鞋子破了拖我后腿。”

严思诚心下一暖:“多谢公子。”

“少废话!”杜钧撇撇嘴,“一会儿要是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我一定全力以赴!”

严思诚坐到地上,脱下自己的布鞋子,脱到一半,又忙着转过身,用袖子挡住脚。

来得匆忙,他又没有马,也没钱雇车,一路追过来,担心赶不上,走得都是小路。

一只脚早已经磨破出血,他不想让别人看到。

“三少,他不行!”

“就是,他哪行啊!”

……

众人对严思诚,可是一点也没有信心。

“都给我闭嘴!”杜钧压低声音,“一会儿,让他在中间。”

取出帕子裹住伤腿,忍着疼将脚塞进靴子,严思诚站起身:“我准备好了。”

杜钧取过一杆木枪递给他,“别的你不用管,管住自己别死就行。”

这会儿,其他几人也都准备好自己的队伍,大家抓阉之后,很快就确定出斗阵的对手。

好巧不巧,杜钧的对手刚好是秦长宁。

传令者向云清泓说明比拼叹之后,云清泓的眉也是微微皱起。

这两人都是今天的佼佼者,要淘汰一个还真是有点可惜。

324 大将长宁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云家军多年来的规矩当然也不能轻易更改。

云清泓心下觉得可惜,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示意阵斗开始。

杜若坐在旁边将一切听到耳中,心也跟着向下一沉。

秦长宁在漫画中也是一位很重要的配角。

按照原剧情,他很顺利地通过考核进入云家军,凭着出色的身手和军事才能很快就成为云清泓的左右手。

秦长宁的父亲秦宇曾经也是前朝一员猛将,为人性情秉直,当年他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沈烈的人。

可惜,当时皇帝正在气头上,他又不懂得迂回之道,龙颜震怒要将他处死。

亏得当时还是丞相的韩景儒为他求情,才算保住一条小命,从三品大将贬到一个七品城门小吏。

秦宇眼看着沈家一家尽亡,对皇氏大为失望,每天饮酒度日,不过三年就郁结成疾而死,留下秦长宁母子坚难度日。

这样一个孩子能成长到今日,着实不易。

杜若原本还打算,如果二人一起进入云家军,她要好好劝导杜钧与秦长宁做朋友。

哪想到,二人还没进入云家军就已经进入这个局面。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十人五组,按照抽签顺序,杜钧和秦长宁排在最后。

云琤令旗挥下,第一组两个考核者带着自己挑选好的人马进入校场。

对于一名将军来说,自家的武艺高低远当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还是军事才能和调兵遣将的能力。

十人布阵,互相进攻,这基本上就是一个小型的战术模拟。

第一组的两人明显在这方面不足,简用的是最简单的野蛮冲撞,一个交锋之后,两方人马很快就各自为政。

云轻鸿看得直皱眉,这种野打蛮干的手法,简直就是让士兵到战场上送死。

从手边的“将论”起翻出二人的文字,她翻开看了看,手捏着两份“将论”站起身。

“停!”

一声令下,校场还在撕杀的两队人马同时停下来。

“二位的将论是自己写的吗?”云清鸿竖起右手。

两个“将官”互相看看,都是小跑过来,大声回答。

“回将军,是我写的。”

“云将军,这……这是我亲手写的,我的字是丑点。”

“好!”云清泓抬手指住另边那个微胖的,“既然是你自己写的,那你现在就给我背上一遍。”

“这……”那人慌乱地低下头,“时间有点久了,忘……忘了!”

“自己写的还能忘了,一看你就是请人代笔。”另一个瘦高的抬起脸,“将军,我来背,我写的是……为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好!”云清泓朗声打断他,“那你就来解释,何为智信仁勇严?”

“这个,智就是……智慧,聪明……信……信就是诚信,讲信用……严……”

那人结结巴巴地半天,也没答不上来。

杜钧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军纪严明啊笨蛋!”

“对对对!”背书的露出一脸恍然之色,“就是军纪严明,我有点忘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明明也是请人代笔。”矮胖那个不客气地点明。

“你胡说,你才没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骂,杜钧等人都是哄笑出声。

325 生死兄弟

“放肆!”云清泓重重将两论做假的“将论”丢下高台,“把这两个作弊者给我赶出营去,永远不许再踏进我云家军一步!”

立刻就有军士冲上前来,将二人拖向营门的方向。

云清泓的目光扫过仅剩的八人:“现在,还有代笔作假者,立刻给我滚出去,否则……再有发现,皆按军法处理,棍责五十。”

八个人互相看看,都是站在原地没动。

“继续!”

阵斗继续。

三组成员经过拼力撕杀之后决出胜负,已经是日渐黄昏。

“大家万事小心。”

向众人叮嘱一句,杜钧抬手解开身上枪衣的布带,将长枪靠到武器架上,拿过裹着布的木枪,第一个迈步走上战场。

对面,秦长宁也手持着木枪走上前。

秦长宁布的是锥形阵,他为锥尖,其他同伴在身后排成两翼。

杜钧用的阵法与他相仿,只不过在这个锥形的后面也补上来,形成一个三角形。

他为角尖,而最弱的严思诚则被他和众人护在中间。

阵从薄弱破,严思诚是他们的弱点,自然要藏起来的。

“夫人,我们到前面观点吧?”

云清泓看出杜若的担心,主动邀请。

“好!”杜若站起身,跟着她身侧走到高台边。

台下的云家军将士,一对眼睛也都是看向场内。

行家出手,便知有无。

都是天天在战场上饮血的人,只看这二人的排阵就能看出一些斤两。

大家此时都在好奇,这两个少爷到底谁是最后的赢家。

只是因为云家军纪律严明,才无一人敢出声议论。

“阵斗第五场,杜钧对秦长宁。”云琤挥下令旗,“开始!”

“杀!”

两个少年同时大喝一声,带着自己的人马冲过来。

很快,两队人马就冲过校场,作为阵首的杜钧和秦长宁终于在场中相逢。

枪刺如电,棍扫若风。

嗡——

枪棍相击,两人握武器的手同时一震。

好大的力气。

心下感叹之时,两人同时收住武器,向着对方的侧翼击去。

很明显都知道对方厉害,并没有直的打算硬碰硬。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刺中对方一个同伴。

两队人马很快分开,双方同时损失一人。

“不要硬碰硬,耗废他们的体力。”秦长宁的目光扫过杜钧,落在严思诚脸上,“那是他们的劣势。”

对面。

“大家速战速决,不要拖得太久。”

杜钧也知道,自己这方在体力上的劣势,尤其是严思诚。

接下来,杜钧一方全力冲杀,秦长宁却玩起迥回战术。

几次来往下来,双方的人马也在你一个,我一个的损失。

秦长宁回身一枪,击中安儿的后腰,杜钧一方只剩下杜钧和严思诚二人。

对面,除秦长宁之外却还有两个。

而此时的严思诚,早已经是气喘吁吁,举步维坚。

对于从小诚书的严思诚来说,握着长枪跑来跑去已经很难,更何况还要配合杜钧变阵,躲避对方攻击,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拼上全力。

脚上的水泡早已经挤破,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他依旧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落在杜钧身后。

到底是体力不支,脚下踩到土坑,重重地扑倒在地。

“冲!”

秦长宁看准机会,大喝一声带着两个人冲过来。

326 很有几分风萧萧易水寒的悲壮

一把拉住严思诚,杜钧单手执枪,左臂斜挑。

木枪如蛟龙出水,迎住秦长宁。

秦长宁闪身避过,枪尖却像长了眼睛,虚晃一枪之后突然斜挑,刺入他身后的同伴。

身后的同伴没有秦长宁的速度和敏捷,被一枪刺在胸口,连退几步,胸口处带着一个重重的白色灰点跌坐在地上。

“死亡”。

“沈家枪?!”

台下的秦长宁和台上的云清泓同时惊呼出声。

大部分枪法都需双手持枪,单手持枪灵活应变这是沈家枪最大的特点。

众人都知道杜钧是沈芳洲的小舅子,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沈芳洲会将沈家绝学传给一个外人。

二对二。

杜钧将严思诚丢在地上。

“替我守住后背!”

说完,他转身,横枪立马,直面不远处的秦长宁。

他知道,严思诚跑不动了。

跑不动就不跑,任敌张扬如风,我只不动如山。

严思诚怔了怔,注视面前少年片刻,他转过身,将背抵上杜钧的背,一把扯下自己束发的布带,用力早已经被震裂出血的手掌紧紧地和枪绑在一起。

两个少年,背靠着背,各自握紧手中长枪。

风指起杜钧的衣摆和严思诚早已经散乱的长发,很有几分风萧萧易水寒的悲壮。

杜若看在眼里,心脏一疼,片刻又扬起唇角。

便是这一场输了,能与这样的对手交战,能收获这样的生死之交于杜钧也是收获。

大不了,再等一年。

他还小,有的是机会。

对面,秦长宁也看出对方守阵的决心,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水,他缓缓握紧枪身。

“我来对付杜钧,你找机会解决掉他的同伴。”

留下来的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同伴,当然也有默契。

“好!让这些公子哥好好瞧瞧,什么才叫打仗。”

两人一前一后冲过来,秦长宁长枪一挑直取杜钧,同伴也与他一起攻过来。

战场不是比武,可不讲究什么单打独斗,胜利就是唯一的目的。

这时候,杜钧多少就占了一些便宜。

因为,他用得是枪。

这种武器,他比秦长宁用得更得手。

哪怕是以一敌二,凭着沈家枪的精妙,依旧没有现出劣势。

高台上,云清泓瞳孔微缩,也是心下惊奇。

不愧是沈家枪,果然厉害。

然而,秦长宁也不是庸辈。

低喝一声,他手腕轻转手中枪法已变,以枪为棍猛地一扫,同伴知道这就是他的讯号。

这一击,杜钧肯定要躲闪。

一旦他飞身躲闪,他身后的严思诚就会暴露出后背的空门,到时候同伴就可以乘胜一击先拿下严思诚。

场边的香炉里,计时的香已经快要见底。

只要他们拿下严思诚,在香燃完之前不要失误,那么就能赢了。

杜钧并没有躲,长枪猛地向下一竖,深深刺入校场内,他两手握紧枪身,咬着牙准备硬扛这一扫。

他当然是能躲过的,可是严思诚躲不过。

那家伙那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这一枪要是挨上非骨折不可。

327.疯了

嘭!

秦长宁的枪重重地扫在他刺入地面的枪身上。

木质枪身根本承受不了两人这样的力量相博,咔嚓一声,同时断裂。

同伴看准机会,上前一步,举枪就刺。

裹着布的枪尖,笔直地刺向杜钧胸口。

严思诚听到声音转过脸,只看到那人捅过来的枪,慌乱中他只是用尽全力将后背向杜钧一挡。

“闪开!”

被他全力一撞,杜钧向前冲出一步。

对方的枪尖已经撞过来,眼看着就要撞到严思诚侧肋,杜钧猛地瞪大眼睛,上前一步,他伸过右手。

赤手夺枪?!

“小钧!”

看出他的意图,连杜若都是惊呼出声。

哪怕枪尖上裹着布,那是武器,只靠一只肉掌怎么挡得住?

杜钧的手掌,在半空中抓住枪身。

木质枪身带着前冲之力继续向前,一路蹭过他的手掌,瞬间蹭破皮肉。

他咬着牙,握紧右手。

枪尖冲过去,在距离严思诚的侧肋不足一寸处,险险停住。

木质枪身上,满是鲜红的血水。

那一瞬,时间仿佛僵停。

随后,场外的安儿和杜钧的伙伴们,都是尖叫出声,对面秦长宁的几个同伴也都被震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只靠一只肉掌,抓住全速刺过来的长枪。

不要说难度,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好吗?!

这家伙为了赢,疯了?!

刺枪的秦长宁同伴也被惊呆了,两手抓着枪,一时间忘了如何应付。

“杜公子!”严思诚大步冲过来,“你的手……”

“没事。”杜钧反手甩开染着血的木枪,伸过右手,“枪给我。”

“哦!”严思诚答应一声,忙不迭地去扯绑着枪的布带。

秦长宁的同伴看出这是一个机会,再一次挑枪而上,准备借机偷袭。

面前,光影一闪,一截断枪挑开他的枪尖。

是秦长宁!

“长宁,你这是干什么?”同伴一脸不解地看过来。

秦长宁收回握着断枪的右手,“他们还没准备好。”

几个回合的交战下来,刚秦长宁已经注意到严思诚的不对劲。

他身上有伤,他们要是再乘人之危,那就太不公平了。

这样赢了,胜之不武。

“少来这套!”杜钧接过严思诚递过来的发带缠住伤手,握紧他递过来的长枪,“小爷不需要你放水,再来!”

场边的香炉里,高高竖立的香灰,无声落下。

铛——

守香的将官敲下铜锣。

“第五局阵斗,时间到!”

“云将军!”杜钧转过身,看向高台上的云清泓,“我要求加时再战。”

云清泓侧眸:“秦长宁,你怎么说?”

“杜公子和同伴都有伤在身,长宁胜之不武。”

“谁叫你可怜啊,告诉你,小爷一个人也能打你们两个。”杜钧喝道。

“那……”秦长宁扬眉,“长宁认输。”

“你?!”杜钧猛地将枪向地上一插,“好,我认输,我认输行了吧!”

如果刚刚秦长宁没有阻止同伴出手,他和严思诚肯定要倒下一下,他们必输无疑的。

拉起严思诚,杜钧大步走向场外。

“慢着!”云清泓扬着声调,语气威严,“进了我云家大营就要守我云清泓的规矩,这胜负岂是你们说了算的?!”

328.输赢

杜钧停下脚步,对面秦长宁也是一拱手:“请将军定夺。”

“秦长宁,我问你……”云清泓侧眸,“敌人已经现出劣势,为何不乘胜追击,你要知道战场上顺息万变,仁慈可是兵家大忌。”

“长宁知道。”秦长宁看一眼杜钧和严思诚,“但是他们同我一样皆为大楚子弟,不是敌人,这也只是演练,不是真的战场。若到了战场之上,长宁绝不手软。”

云清泓不置可否,转脸看向杜钧。

“杜钧,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战场之上,不作无畏之牺牲,你刚刚的作法,若是在战场上,很可能会牺牲掉一名主将,你为何要这样做?”

“当年,云老将军福海山一战,与手下将士共进退,不曾丢下半个伤兵。”杜钧斜一眼云思诚,“若是连自己的兄弟都可舍弃,还有什么资格当将军?”

听到那位“兄弟”,严思诚眉头重重一跳。

云清泓抬眸环视四周:“兄弟们,这样的将军,我们留不留?”

“留!”

站在他身后的云猛,第一个大喝出声。

云猛最喜欢的就是讲义气的人,之前多看不出这些纨绔子弟,现在他就多喜欢杜钧。

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不怕死又讲义气,简直是太对他胃口了。

“留!”

无数人齐声呼喊。

云清泓微笑着抬起两手,示意众人安静,亲自宣布这一局的输赢。

“第五局,秦长宁与杜钧战平,两者皆胜!”

全场欢呼。

杜若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垂着脸看向台下的杜钧,后者也正向她看过来。

少年人脸上有汗,手上有血,略有些狼狈,一对眼睛却是闪闪发光。

云清泓伸过右手,副将云琤取出桌上,她挑出来的几本“将论”捧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关键时刻,全部都安静下来看向云清泓。

“云琤,念!”

“是!”

“最后通过选择者,李青墨、秦长宁、杜钧!”

“云将军,且慢!”

一辆马车急急地冲到校场上,车窗里探出一只胳膊一张人脸,不是别人,正是杜若的父亲,右相杜祖恩。

云清泓和杜若一起迎下高台,云清泓向从马车上下来的杜祖恩一拱手。

“右相,缘何大驾光临?”

“多谢云将军对犬子的赏识,不过……”杜祖恩呵呵一笑,“老夫已经为他安排好官场事务,今年秋试后他就可入朝为仕无法随将军出征,还请云将军见谅。”

“你……”杜钧一听就急了,“你凭什么管我?”

“我是你爹。”

“我就是去!”

“去什么去,去战场上送死吗?”

云清泓挡住想要冲过来的云猛,“右相这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杜祖恩回她一笑,“将军别误会,老夫说的就是我儿子,就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当了将军也是给您添乱。”

“你……”杜钧将手中长枪一摔,“大不了,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你这个不孝子孙,吃我的穿我的把你养这么大,你想不当我儿子就不当,来人……”杜祖恩气得一挥手,“把他给我绑回去!”

身后,十几个家丁侍卫冲过来就要对杜钧出手。

杜若上前一步,护在杜钧面前。

“我看谁敢动手?”

------题外话------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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