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三世一镜)
书名:仙台有树 作者:狂上加狂
第 104 章(三世一镜)
说完这些日常琐碎, 冉冉还微微叹息了一下,她心内感慨的是一直在龙岛隐居的屠九鸢母女。龙岛镇神曾经给她捎信,说屠九鸢生了女儿,模样像足了她爹, 想来长大了也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了玲珑剔透的小姑娘, 就因为有个没心的爹, 却要在与世隔绝的龙岛长大……
可是这一声叹息, 若是落到旁人的耳里, 难免疑心独守空床六年的女人实在有些难熬寂寞,收到不正经男人的书信, 便萌动了思春的心思。
冉冉说完了这些琐碎, 又浇了两瓢水便准备回屋歇息了。
现在每到晚上,她哄着儿子睡着之后,都会彻夜难眠, 有时会在树下打坐一整夜。
白天的时候, 听着屋外的喧闹声,还有儿子呼和玩耍的声音,反而会涌上些困意, 所以她有午后睡上一觉的习惯。
今日也是如此, 回到了屋子里后,她脱下外衫,就着香草软席, 半合上眼侧躺下来。
就像儿子所说, 每当她沉睡如梦,消失了六年的男人就会时不时入梦而来, 尤其是白日睡得不沉时,人在半梦半醒间, 更叫人分辨不清是梦还是真了。
就好比她现在,不过刚刚沉入了梦里,就感觉门被吱呀推开,有人撩起床幔,坐到了床边。
她有心睁开眼,可是眼皮仿佛灌铅,怎么也撩动不起来。所以只能任着那人伸手轻抚自己的脸颊,再慢慢倒在自己的身边……
冉冉半梦半醒间,被一副熟悉的臂弯紧抱着,嗅闻着思念了六年的气息,恍惚又回到了新婚时的那几日。
她忍不住回抱住那宽厚的肩膀,眼角含泪,轻轻喊道:“师父……”
这一声低吟,让那副臂弯箍得越发紧实,伴着勒断人的力道,还有一声低低的喘息:“我的小果儿……”
再然后,便是席卷而来,让人窒息的热吻……
这吻也太过急切和真实,就算再深沉的梦境也会窒息而醒。
任谁梦醒时,突然发现一个男人出现在自己枕榻旁,还抱着自己亲吻个没完没了,都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不过冉冉是有本事的,所以这第一的反应不是哭喊救命。而是立刻手腕翻转,操控挂在屏风旁的五只短刃直直冲进帷幔,准备将登徒子扎个五剑穿心!
那五把灵力操控的短剑来势汹汹,瞬间便抵上男人的后背。
可就在这时,低沉的声音却在冉冉的耳畔响起:“这么久不见,你就是这般迎接你的夫君的?如此出手狠辣,你想做寡妇吗?”
伴着男人的低语声,五把短剑咣啷啷落到了地上,用力将男人推开,瞪大眼睛看着闯入者的脸……
浓黑如山峦的重眉,闪着点点星眸的眼,还有那挺直迷人的鼻子,都是她梦里重温了千百遍的他……
“你……是苏易水?我是不是在做梦?”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俯下头去再次亲吻上了她,唇齿缠绕间,尽是久别的思念,重逢的甘甜。
过了良久,他才抬头:“现在你知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发麻的嘴唇提醒着她,眼前的夫君如假包换!她的师父居然只在树上长了六年,就瓜熟蒂落了!
冉冉惊喜交加,一下子抱住了他:“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这实在出乎冉冉的预料,她本来做好了与他二十年后才相见的准备。若是他有心,能在儿子娶媳妇前落地便好了。
可是这话落在刚刚烹醋酌饮的男人耳里,便是话里有话了:“怎么?我回来的不是时候?也是,你一个人收些年轻的徒弟的话,应该更自在随意些。毕竟镇子上有那么多花朵般的少年,须得精心赏玩……对了,魏纠何时来西山认亲?我得铺路洒水,好好迎一迎他……”
冉冉每日坐在树下无聊的碎碎念本是无心,哪里会想到树上的果子居然能全听在耳里,还会迫不及待地来找她算账啊!
现在被抓包了现形,她也只是又哭又笑地抱紧了他:“……你还气我,你可知没有你的这些年,我有多想你……”
苏易水怎么会不知呢?当初他的身体被天雷击毁,元神被引入了树苗之中,起初的几年虽然意识混沌,可是一直能感觉到一个女人抱着个咿咿呀呀的婴孩在他的耳畔低语。
起初他听得不够真切,只觉得那女子说话的声音若叮咚倾下的水声,沁人心脾,一下子便可以抚平他焦躁的情绪。
到了后来,每日里若不听到她的声音,他都会觉得情绪烦闷,焦灼不安。后来那个咿咿呀呀的小婴儿终于开始学说话了,总是被人抱着在树下指着他喊:“果果……”
温柔的女生总是更正小娃道:“这是你的爹爹,你看,又大又圆多可爱!快,叫爹爹……”
再然后,随着他的意识逐渐清明,他渐渐回想起了前尘,也知道了那温柔的女声便是他的冉冉,而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则是他一直没有看到的儿子。
想到冉冉在没有他的陪伴下独自生子,抚养幼儿长大,他比任何人都急切,恨不得自己早一点落地,将那个每到夜晚总是整夜失眠的女人紧紧箍在自己的怀里,再将那个总是上蹿下跳的小皮猴子高高举起来,在他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上一口。
可是他的元神一直被树牵引着,就算想要挣脱也挣脱不开,只能默默地听着她的轻声细语,度过一个又一个寂寞的夜晚,同时努力吸收日月精华,不断地加快自己的成熟度。
就这样,终于在这个夜晚,大果终于掉落,而他也从果壳里破壳而出,真切地感受到阳光落在肌肤上的感觉。
满园的草药清香提醒着他终于又活了过来,他可以一步步地走向那熟悉的院落,推开门,看到心爱的女子,乌发披散在香席间,雪肌红唇,便是他足足思念六年的模样……
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只想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以慰相思之苦。
此时风儿轻吹,将房门半掩,也掩住了屋内的春色一片……
不过对于申儿来说,只不过是温习了一下午的功课而已。结果他回院子找娘亲的时候,树上的大果居然就不见了。
就在他急得哇哇大哭的时候,屋子里居然走出了个身穿宽袍,披散长发的高大男人。
他身后的高师叔和丘师叔全都喜极而泣,扑倒在地喊着师父。直到那个高大的男人一把将他抱起举高的时候,他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的爹爹回来了!
申儿紧张地抿了抿小嘴,试探地叫了一声:“爹爹……”
而男人在他嫩嫩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将他安置在了肩头,然后淡淡问他:“可要下山去看灯?”
申儿扭头找娘,可是苏易水却笑着道:“你娘累了,得小睡一会,走,爹带你扎纸灯去!”
夕阳落晖时,冉冉终于能扶着酸软的腰起身了。
今夜恰好又是一年七夕之夜。镇子里河渠也满是莲花灯。许多商铺夜里也挑起了灯笼,镇子三五成群的少年少女嬉笑而过,热闹极了。
冉冉与苏易水拉手并肩走在街市之上,申儿则神气活现地跨坐在爹爹的肩头,一边拿着糖糕吃,一边举着爹爹帮他扎的莲花灯,跟旁边看热闹的小孩子炫耀:“你看,我也有爹爹,我爹爹是人,不是瓜!”
可惜他这一番炫耀后,那些孩子们都懵懵懂懂地瞪着他。他们又不傻,自然能分清人和瓜。这西山下来的小孩,是在羞辱他们吗?
不过这一对男女实在是太登对了,男的高大俊逸,女的明眸动人,都是神仙一般的气质,而男人肩头的娃娃生得白嫩可爱,着实叫人艳羡。
苏易水依旧如以前一般,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吃货,从街头吃到街尾,此时街市人头攒动,到处弥漫着人间烟火之气。
当河渠对面,有人放起烟火之时,漫天的绚烂,如同星辰一般。
冉冉紧紧搂着苏易水,梦呓一般轻声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苏易水听着她突然念起古诗句,低沉说道:“不许妄念生死,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回想二人情路坎坷,差点几许生死错过,如今的岁月静好,不容半点咒念。
冉冉顽皮地笑了,只跟儿子一起依偎在他的怀里,一起在杨柳垂岸,看着满天烟火灿烂,也不知天上的神仙见了这一幕,是否也会只羡鸳鸯不羡仙?
此时天际站立的药老仙,看着那莲花灯点缀的河畔,尤其是那终于得以团聚的一家三口,也是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今年你为何不曾去人间点放莲花灯?”突然,有人在他的身后问道。
药老仙转头看向了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他身后的青莲仙子,微微苦笑,淡淡道:“她已经有了陪在她身边的良人,我自然不必再去打搅她的尘缘……”
在这几年里,他几次徘徊龙岛。就在去年的时候,龙岛的结界突然出现了缝隙,似乎允许他进去。
他当时以为凤眸终于肯原谅他了,自然心内狂喜。
可是进去之后,他看到的却是凤眸依偎在一个高大青年怀里的样子。
凤眸看向青年的眼神,是何等的熟悉,那样的充满爱意的眼神,她也曾经向药老仙投递过……
“叫你来,是希望你知,我现在一切安好,希望你莫要再打扰了我的清净……”说这话时,凤眸的眼睛终于看向了他,可眼神却变得冰凉无比。
那一刻,药老仙看着与已经长成青年的小龙依偎而站的女子时,终于知道,他与凤眸的缘断了……
药老仙只能转身离开,却未曾回头看到凤眸在他转身的时候,便冷冷甩开了龙少年的手,惹得那少年梗着脖子红着眼圈看她……
那次龙岛之行后,他便再也没有放过莲花灯。
想到这,药老仙不愿再想起与莲花灯有关的记忆。他久为下仙却一直不得晋升,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心里怀有一份愧疚。现在凤眸自有人照顾了,他也可以静心修行了。
不过想到玄天圣母的交代,他还需要下人界一趟,送给那对夫妻一样东西。
就在苏易水从树上下来的三日后,药老仙来到了西山冰池边。
薛冉冉没有想到药老仙会突然而至,先是拱手谨慎问道:“仙人来此,可是天庭又要提审人?”
药老仙苦笑一下:“我虽为下仙,并非衰神之位,不是每次都要来报丧的。”
冉冉听了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当初他们二人上天受罚,却各自投机取巧,也算是侥幸逃过了天劫。
尤其是苏易水入了转生树上,相当于又重生一回,虽然他之前的元婴半毁,不得再飞升。可是现在宛如新生,却又延续了以前的记忆和灵力,也算是歪打正着,另辟蹊径,可以继续修真,不再受限了。
若是天尊看他们不顺眼,时隔六年后又要找茬,破坏了他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的团圆,那就又要费一番脑筋了。
当药老仙递给她小箱子时,冉冉不解地眨巴了下眼睛,试探问:“这里是何物?”
药老仙说道:“是仙界的三生镜,可窥视人之三生,玄天圣母知道苏易水得从转生树上下来,所以送来这个,希望你们二位能够勘破前世今生,就此顿悟,不受情缘牵绊,早日达成正果……”
虽然天尊劝说玄天圣母,说她的子女缘分已尽,不可强求,可是她还不死心,这才寻来了三生镜,让药老仙送下来。
“情”字对于大部分修真之人来说都是个难关,过与不过,干系太大。
想那盾天,原本是可以直升上仙之才,只因为一时的放不下,而渐渐走上歧途,最后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玄天圣母不希望冉冉也走这样的老路,所以送来镜子,希望她能明白自己和苏易水的孽缘起尘。
勘破了,也就能放下来了。
可薛冉冉听了,与苏易水对视一下后,便将那木箱一推,语气客气道:“这等仙物,还请圣母娘娘自己留用吧。我连上辈子的事情都无法想起,更别说三世的事情了。世间事情,虽然有前世因果,但也不必事事知道得那么清楚,不然孟婆热汤一碗,要来何用?”
药老仙似乎早就料到薛冉冉这特立独行的性子,只将手里的拂尘一抖,那木箱子一下便打开了,里面一面古朴的铜镜高悬半空,冲着苏易水和薛冉冉的面门只那么一闪,便有两道奇光入了二人的额间。
苏易水警觉,伸腿便将那木箱连同铜镜踢得粉碎,然后冷冷瞪向了药老仙。
药老仙无奈摇了摇头:“帝君这脾气也要改改,万幸这仙镜是圣母新觅来的私物,不曾登记在仙册上,不然你这一脚下去,只怕又要触犯天条换得斩仙台的一顿雷劈……”
伴着这话,药老仙的身影渐渐透明消失,已然离开了西山。
冉冉有些纳闷,那铜镜就这么脆?算是哪门子的仙物?不是说好要照出三世的吗?
不过药老仙既然不再坚持,而她并无身体不适之感,这一场便可轻巧略过了。
二人当初生离死别时,恰好是新婚。现在时隔六年久别重逢,自然小别胜新婚。
就连申儿都被苏易水嫌太绊脚,暂时送到山下的羽童那里寄住玩耍两日了。
这天还没大黑,冉冉就被苏易水急不可耐地扯进了帷幔里。
冉冉觉得苏易水的吃相有些急,跟他谪仙的气质不搭。可是苏易水却让薛冉冉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这番转生,也算两世的处子之身交付到你的手里,你自当珍重负责,怎可事到临头,推三阻四?”
冉冉被他这番厚颜至极的话给惊呆了,可偏偏他说的又全是事实道理,竟然让人无处辩驳。
两世的处子之身,珍重起来,自然又要费一番心血功夫。待二人鸳鸯交颈,相拥睡去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
冉冉自苏易水归来,便不在夜里失眠,这一睡,自然睡得深沉。
只是入睡不久,她陷入了一片梦境里。
在梦中的她,突然浑身动弹不得,还有一片青翠的叶遮挡了她的视线。
待一阵风吹过,吹拂开了叶,她才惊觉自己原来挂在了树上,冉冉一时气结,觉得这梦做得怪不舒服的。
可就在这时,有人在树下的案子上用手指牵引着一根悬空的笔,在写着什么名册。许是写累了,正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往下看时,一时惊呆了,原来树下竟然站立着苏易水……只是这个梦境里苏易水却是似乎更加冰眸冷眉,满头的银发,一看便是修炼成仙之人。
在他的身后,环簇着一众仙人,似乎在与他谈笑,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为元阳帝君,等着他登记入册,为自己安排仙位。
面对众人恭维,他的脸上并无喜色,一副冷漠至极的表情。
冉冉团成个果子,不好动弹,可是觉得自己的梦逼真极了,这凶兽,在梦里化为仙人,也是这副臭屁德行……
就在这时,天际有声音响起,冉冉听那声音,似乎又是那位无形的天尊在说话:“元阳帝君,人界需要一位人帝,在多年之后,恐怕会有一场人魔劫难,需要一位真君应劫,平复这场灾难,你看派谁去好?”
元阳真君清冷开口道:“诸位神仙修真不易,又无人触犯天规,谁会想去?再说人界的磨难,自是天数,这等应劫之事,不去也罢。”
天尊听罢,却长叹一声:“你乃纯阳童子,年少登仙,虽然灵力无边,却缺少了人情的历练。人都道,需绝情灭爱才能成仙实在是谬误。若是无仁爱之心,岂能仁慈掌管万物苍生……”
元阳帝君听了这话,脸上却显出淡淡嘲讽,看了一眼那树上的果子,开口道:“天尊的意思,因为我并没有像你一样,曾经娶妻生子,所以如今的修为才会在你之下吗?”
看得出这位元阳帝君的性子太过桀骜,竟然连天尊都没放在眼里,隐隐还有嘲讽天尊当年没有顾全女儿的典故――若真怀仁爱之心,为何天尊的骨肉却一直挂在这瑶池边的菩提树上?
天尊被嘲讽了,却也不恼,只是淡淡道:“我知你不甘屈于帝君之位,更想取代我成为天尊,掌管一切。其实天地循环,有人能替我自然是好的。然而你若想再达成更高的修为,跳脱三界管束。恐怕只能走魔仙一路。天界千年之来,有仙人入魔的祸事,却从无魔变仙飞升……若学不会仁爱,你就算再升一步,又有何用?”
说完这些之后,天际的光亮渐暗,天尊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元阳帝君嘲讽的一笑,然后抬头看了看菩提树上的那果,居然提笔蘸墨在果上戳戳点点一番后,便转身离去。
待他离去,冉冉低头看着树下的瑶池水面。那里清晰映出一只圆润可爱的大果子。
可惜果子却被人画出了一张丑丑的脸,偏偏咧着嘴角,挂着虚伪的笑。
很显然,那位帝君认为天尊方才让贤之言,全是虚伪的话,所以便给天尊的女儿画上了张虚伪的笑脸。
虽然是梦,可是冉冉还是觉得很生气,自己明明是一颗光滑好看的果子,为何偏偏要画成这般模样?
但是方才,当元阳帝君仰着俊脸,用毛笔的笔尖在果皮上轻轻勾勒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附身的这颗果儿本身一阵阵的心跳加快,整个人也在果皮里蠢蠢欲动。
男色误人啊!
他只不过顶着好看的脸,却连果儿也能魅惑住……
再然后仿佛又过了一段时间,元阳真君端着一壶酒,一边饮着一边来到了树下。
他的身旁似乎有仙人在劝慰他:“帝君,您实在不该跟天尊针锋相对,这次下凡应劫,天尊似乎有意派您前去啊!”
帝君半卧树下,举杯冷笑:“应劫之人都是身负原罪,前去抵罪补偿,他虽为天尊,可也要出师有名,我不愿去,他能奈我何?你们且下去吧,让我一人静静……”
显然,方才一场天界的酒宴,帝君与天尊不欢而散。
而他此时,不过在瑶池边寻个清净的地方准备休憩一下。冉冉在树上却急着一蹦又一蹦。
因为她注意到,就在树旁突然慢慢爬出了一条红眼长角的细蛇,慢慢地朝着醉卧的帝君而去。
仙界的仙人们,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摒弃炼化心中的杂念魔念,这才可保持天人合一的境界。而这些杂念被炼化出来后,往往会演化成灵蛇蜘蛛。
偶尔有没及时清除干净的,便会在天界游走。
若是平时,这些毒虫全然不是仙人的对手。可是现在帝君饮了不少酒,若是被这种毒虫咬到,必定会魔性入心,干扰修为。
冉冉感觉到自己附身的这果似乎急了,不停地抖动着几片羸弱的叶子,想要驱散毒蛇。
可惜这簌簌落落的声音,完全没有用!
那果急得似乎都要荡漾出果汁了,竟然这么一用力,挣脱了树枝,咣当一下,砸跑了那条灵蛇,顺便落到了帝君的怀里……
就在这时,有两个负责照管菩提树的仙童走来,看到那青皮的涩果落在帝君怀里,立刻惊呼:“不好了!帝君醉酒,将……将灵果给摘下来了!”
完结(一盒福糕)
冉冉听到这, 也是满脑袋乌云电闪。她之前也曾听药老仙简短说过关于元阳帝君被贬下人间的缘故。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等乌龙一场!
待玄天圣母杀过来后,便是一场不容辩驳的窦娥冤。
等到元阳帝君被贬下人界历练的时候,他冷冷地看着被一旁仙童抱着的大果子。
那果子的表皮承受天界甘露, 长得红艳艳的, 很是可爱!只是他上次给它画着的咧开的嘴儿还墨迹未退。看上去似乎在嘲笑着他。
蒙受了不白之冤, 可是帝君并未辩驳, 却在跌落人间的那一刻, 突然飞身夺下了在仙童怀里傻乐的果儿,然后便直直坠入人界……
玄天圣母急得差点也跟着跌下去, 也没有扯住那一身反骨叛筋的帝君。
就这样, 元阳帝君跟那颗倒霉兮兮的红果子就这么一起下人界应劫去了……
冉冉只觉得自己跟者帝君跌落下来的时候,一路昏昏沉沉,云山雾罩。
这种梦境里还迷迷糊糊的感觉可真不好!
待她在意识清醒的时候, 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条船上, 四周是荷叶无穷碧连天,而她也有了手脚,不过身上却是红艳艳的衣。
冉冉有些纳闷就算在梦里, 这赤色也不是自己的穿衣风格啊!
而且自己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 看上去正在湖上泛舟醉饮……
她不由得又探头往湖里看,这湖面映出的却是个明艳动人的女子……那灵动的眉眼其实跟薛冉冉自己很相似乐。可是冉冉还是一眼认出这……不正是二十多年前她吗?
那时她还不是薛冉冉,而是纵情恣意的沐清歌……
就在这时, 她的船儿突然跟迎面而来的一艘船直直撞上。
这一撞力道甚大, 直接将对面船舱里的一对男女给撞了出来。
冉冉定睛望过去,出来的少年青葱俊美非凡, 虽然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脸上已经呈现出天人之姿,浓眉朗目, 鼻尖都泛着少年郎君特有的朝气……
在看得发呆之余,冉冉的脑子只散过一个念头:原来师父年少时这般迷人可爱啊……
是的,那少年虽然年岁不相当,可是冉冉还是一眼认出他正是年少时的苏易水……真是青葱鲜嫩得很啊!
就算在梦里,冉冉觉得自己看得快要流出口水来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擦拭下嘴角,便一眼瞟到少年身旁的那个少女居然正挽着苏易水的胳膊!
冉冉怒目而视,却发现那少女看着眼熟,看着像是没有毁容,又年轻了二十多岁的温红扇!
冉冉虽然老早就知道他们曾经差点成婚,可是迟来的陈年老醋后劲儿更大。
她想要高声猛喝,叫温红扇撒开手爪,放开她的夫君。
可是当她真的开口时,却是吊儿郎当的语调:“这位小公子的模样真不错,我看了就觉得莫名欢喜,你我在西湖相遇也是缘分……我乃西山沐清歌,你拜我为师,跟我回西山一同修仙可好?”
话虽然是从冉冉的嘴里说的,可是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啊!
虽然她知道自己说得都是真心话,可是若只一面之缘的陌上人听上去,就是纨绔公子调戏小良家的口吻啊!
果然这话让那位少年面罩寒霜,虽然他看到这红衣女子时,也是一眼惊艳到,但惊艳之后,却是一股子本能的反感,尤其是她那一身红衣,蹲坐在船头好似圆圆的红果子……真是让人看了不顺眼!
听到她如此孟浪的话语,便冷冷开口道:“在下是九华派弟子,不必再拜师学艺。在此谢过西山宗主之美意了……”
说完,他脚下微震,竟然驱动相撞的小船分离,一身的灵力根基不容小觑。
冉冉只觉得心内突然涌起一股子求贤若渴的欢喜:“你的根基可真好!跟着九华派那个满嘴仁义的伪君子能学到什么?可惜了,可惜了……还是早点改弦更张,到我西山来吧!”
而对面的少年在沐清歌出言不逊之后,面色更加冷凝。而温红扇则是高声喝骂道:“沐清歌!你到处收罗美少年,臭名远播,人人皆知!不过易水心智纯定,不是你这等邪魔歪道能招惹到的,还是早早离开,别自讨没趣了!”
她不知这话竟然弄巧成拙,竟然让沐清歌激起了难得的胜负欲。
她高高举起了酒葫芦,酌了一口纯酿,然后大笑语道:“哦?那我可真要跟你打个赌了,你信不信,我必定会在三日内,便让他乖乖叫我师父?”
这话一出,不光是温红扇,连少年苏易水的嘴角都露出了轻蔑的笑:“哦?赌些什么?”
红衣沐清歌叼着酒葫芦,转着眼珠笑着道:“我若输了,便一路磕头,去九华派跟那开元老儿请罪。可你若喊我师父,就要改投我西山,乖乖做我的徒儿啊!”
听了这等荒诞不经的赌约内容,少年的脸上露出了自负的笑容:“你这话当真?”
沐清歌不理身后几个貌美弟子的阻挠,爽快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现在,你敢不敢跟我起个魂誓呢?”
苏易水冷笑道:“有何不可?”
想到这红衣轻浮女子一步一叩首地在九华派山下一路而来,还真是让人莫名期待呢!
……
薛冉冉真不知道当当初她还是沐清歌的时候,居然是这般收的苏易水。
虽然是在梦境里,所在的场景会时不时跳跃,可是薛冉冉只凭借几个画面,便想出了事情的缘由。
比如沐清歌去酒老仙那,凭着一壶“误天仙”便换来了几张易容符。再比如她巧妙布局,当着苏易水和温红扇的面儿幻化成开元真人的模样,又假装被西山弟子伏击,身守重伤倒卧在地。
接下来的情形,如同羊奶一般顺滑,还没有经历太多修仙险恶的青葱少年,就这般毫不迟疑,跪爬在了“开元真人”的身边,一口一个“师父”的大叫着。
甚至当那易容符,失了效力时,苏易水都有些受不住嘴,瞪着沐清歌笑得恣意的脸,迟疑道:“师……父?”
“哎!我的乖乖水儿,师父以后顶疼你!”沐清歌一边说一笑着躲闪。
而那少年则愤怒地低吼一声后,拔刀相向,要一刀砍死他新出炉的师父。
冉冉身不由己,呆在沐清歌的皮囊里欢腾跳跃,撩逗着自己的新徒儿小水。可是她真的很想寻个角落垂泪,叹惋接下来漫长的师徒孽缘……
再接下来,便是变得愈加沉默面无表情的苏易水碍于魂誓的威力,改投西山学艺的漫长日子了。
薛冉冉看着自己的热脸一次次地往冷屁股上贴,看着她一次次讨好着逆徒苏易水,真的好想一觉醒来,吃碗甜瓜沙冰降一降心火啊!
徒儿曾易似乎看不过眼,私下问师父为何要容忍那么忤逆反骨的苏易水。可是沐清歌一边将给苏易水疗伤之用的冰莲载入池子,一边感慨道:“我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上辈子好像很对不起他,欠了他似的……”
曾易摇头叹气,转身去开解苏易水,不要总跟师父作对去了。
再然后,便是画面流转,沐清歌在救下一个山中被蛇咬的老妇后,被引入了幻境,窥见放置在往生石上的一本无字大书。
当打开书页的时候,空白的纸页上竟然满满浮现出沐清歌和苏易水的前世因,以及后世果。
书里写得明白,只要沐清歌及时割断与苏易水的联系,此生不复相见,那么她便可以早早修炼仙道,重新飞升入天。
可是沐清歌匆匆略过自己命数后,却细细看起了苏易水的命盘。他是身负天罚,下人界应劫而来。
所受的人间苦楚自然件件诛心灭情,稍微行错一步,便就此堕落人间,不得再飞升入天。
然而,若是她能改变他的命盘,格掉他的帝王之名,再以命献祭,他却可以早早悟道,以魔子之神飞升成仙,重回天界,与天齐寿……
薛冉冉能感觉到沐清歌心内的翻涌起伏。
那天,她撕下了一页天书,看着书页上随着她的心思主意而不停变化的命盘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她去了龙岛,托付龙岛镇神埋下藏有天书的书页,最后下定了决心。
前世她从树上自行坠落,害得元阳帝君蒙受不白之冤,那么这一世,她当补偿他一个锦绣前程,无双的命盘才对。
她当初收他为徒的时候,就允诺过的……
想到这,沐清歌终于大笑着起身,义无反顾地朝着浊世浮尘的人界而去……
那一刻,冉冉的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终于明白了身为沐清歌的自己当初为何要牺牲生命来改变苏易水的命盘。
只因为前世天界的树下,那个让一颗小小果儿脸红的白发谪仙的帝君曾经说过,他希望自己练就魔仙,取代天尊……
随后的日子里,她主动接触扶持苏域,让苏易水脱离人界的权势纷扰,同时在京城的那处隐秘宅子里,找到了抵抗不住灵泉的苏易水,陪着他在那处无人密室里熬度抵御心魔的入侵。
她眼看着他痛苦难耐,用指甲在密室里划出一道道痕迹,只能含泪笑道:“你能行的,连这点都熬不过去,你什么时候才能打败我顺利出师?”
冉冉曾经去过京城,也看到了密室里斑驳的抓痕,可是直到看到这处梦境,才恍然当时的情形,原来二十年前的她也在这密室里。
此时密室烛光摇曳,只有关系一直不甚融洽的师徒熬度着艰难的时刻,沐清歌并没有注意,苏易水抬头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不再是一味的憎恶,更是有股子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我若抵抗住灵泉,你可愿答应我一件事情?”他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头问道。
沐清歌低头轻轻摸着他的长发:“什么事情?”
“我要离开西山,跟你解了师徒之名!”他嘴里说着断绝师徒之情的冷话,可是表情却忐忑而别扭,似乎还有什么未尽的话。
而沐清歌只是闻言苦笑,最后长叹一声道:“你若能配合我,让我替你剥离灵泉,并让我将它封印,我便昭告天下,你苏易水大义灭亲,与西山魔道决裂,再不是我沐清歌的徒儿……”
苏易水抬眼看着她,慢慢地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她的脸颊,可是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她垂下的青丝长发……
再下一刻,风云突变。她已经给三大门派的子弟包围。他们逼问着她,那个背负灵泉的魔子是谁,而她却微微一笑道:“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怎么会是我的对手?不怕死的,放马过来吧!”
可惜之前因为帮助苏易水抵御灵泉的控制,沐清歌早就损耗了大半元气,就在苏易水急匆匆赶来时,她刚刚击退了偷袭她的沐冉舞,可是分神之际又被沐冉舞紧紧抱住,同时手里塞入了一块灵玉,被人打得口吐鲜血,魂魄将要烟消云散。
她微笑着看着苏易水青筋暴起,拼命地朝着她狂奔而来,嘴里似乎还在呼喊着什么,大约是不甘心她死在别人的手上,而不是死在他的手里吧?
她的水儿徒弟真是人间绝色啊!如此愤怒咆哮时,看着还是那般俊逸迷人,她将要不在了,若是真遇到了觊觎他美色的魔头,而他不能自保该怎么办?
就在最后一口气息快要散去时,沐清歌支撑着用自己最后的灵力化为融面咒,封住了他俊美的容颜……
至于何时解开咒语?那就在他遇到让他真正心动之人,饥渴难耐的时候吧……
到了那时,她的小水儿一定是天界最有本事的魔仙,与让他心动之人相依偎在瑶池仙树之下,共守万年……
冉冉明明知道这不过是梦境罢了,可是这太过逼真的梦境,还有身临其境的心境,叫她忍不住流出了眼泪,任着散乱的魂魄一点点模糊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儿吹来,她又被挂在了一棵半死不活的树上,只是这次,她羸弱了好多,而在她的身旁有一个果,长得比她大了一圈,在拼命地吸食着她的灵气。
这样过不了太久,她就要支撑不住了。再看看周围的景色,这里好像就是绝峰村上的绝山!这里寂静无人,非寻常人能够接近……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寒酸长袍的长发蒙面怪人,突然出现在了树下,他抬起头,看不清五官的脸,正木木地打量着一大一小两个果子。
过了好半天,才低低开口道:“不是一直恣意飞扬的性子吗?从来不肯委屈了自己,怎么挂在树上,倒被人欺负成这样……不过也好,魏纠一直派人来倒灌怨水,若是早些掉下来,也可以避开许多邪佞之人的迫害……可惜你不能离开转生树太远……你不是一直说你无父母缘分吗?我替你找一对真心疼爱孩子的爹娘可好?这一次,你不需要早早理事,不需要什么坏心眼的姐妹,只一个人,受父母疼爱,开心长大……”
说完,他便转身下了山,朝着山下的绝峰村走去。
当她再也支撑不住,随着果儿一起坠下树时,便听见自己的口里传来清脆的婴儿啼哭声,那清脆的哭声,划破了层层迷雾,引来了一个面色慈爱的妇人。
“哪个杀千刀的?竟然将刚出生的孩子仍在荒山里!造孽啊!造孽啊!乖,不哭,我这就抱你回去啊,乖……”
冉冉认出,抱着她的妇人,正是她娘巧莲。她脱下自己打着补丁的外衫,将还是小婴孩的冉冉仔细包裹起来,然后便一步步走下绝山。
……
这个梦如此的悠长而纷乱,以至于冉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迟缓地眨巴着眼睛,看着头顶熟悉的帷幔床帐,然后赶紧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易水。
幸好苏易水还好好地躺在她的身旁,只是他似乎早就醒了过来,正垂着眼眸,幽幽地看着她。
冉冉将脸贴在了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跳动的心脏,幽幽地说:“我……做了个梦……”
苏易水开口低沉道:“是不是梦见了瑶池边的菩提树,你自己砸在了我的身上?”
冉冉猛抬头,诧异地瞪着他:“怎么……你也做了跟我一样的梦?”
苏易水淡淡道:“那不是梦,而是药老仙带来的三生镜,折射了你我的前世三生……”
啊?冉冉此时终于明白,那玄天圣母苦心送来镜子的目的了。
原来她与苏易水所有的恩怨情缘,都是缘起于瑶池边的乌龙落果。玄天圣母是希望他俩之间起了龃龉口角,就此一拍两散吗?
想到这,冉冉硬着头皮,小声道:“我们拜堂,可是拜过天地的,虽然没有魂誓的效力强大,也是说话算数的,你可不能小肚鸡肠……跟我算起前帐!”
苏易水一把钳住了她的下巴,冷冰冰道:“敢做便要敢当,你一个小小的果儿,却将我的命盘搅合得七零八落,又在人世间受了这么多的苦楚,岂能是你轻巧说上几句,就能一笔勾销的?”
听到他这么凶,冉冉心里一阵难过,红着鼻头眼角道:“那……你想怎样?”
人都道破镜重圆,可是到了她这倒好,成了镜破姻缘了。
难道曾经的元阳帝君知晓了这过往一切,便要找她算一算旧帐了?
苏易水冰着脸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样子,可没忍一会就心疼地搂住了她,捏住她的红鼻头道:“我能怎样?天尊不是说了,不懂情爱,怎会仁爱,他存心要我下人界历练,就算你不落我身上,他也能寻出其他别的借口……倒是你,说说,是不是在天上时,就看中了我,”
冉冉刚想否认,却被他以热吻封住了嘴唇,待分开时,便低低说道:“不许否认,你只能喜欢着我……”
冉冉伸出纤细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脖颈,一时想起梦境里,他们身处京城密室时,苏易水要与她解除师徒关系,一刀两断的事情来。
那时,她为了他耗尽了元气,可是他还那般无情,要跟她撇清关系。
可是苏易水却低低说道:“不离开西山,你不就是我的师父?那我如何开口跟你提亲,成为你的丈夫?”
冉冉听了有些不敢相信地圆瞪起眼:“你……不是因为我的死,才生出了感恩之心吗?怎么那么早就……”
苏易水顺势将他爱了两世的女人按在了床榻之上,低低说道:“你不知道你是有多招人吗?我若不降了你,你岂不是要招惹祸害更多的少年郎君?”
一时间,西山前师尊降服小妖女的阵式便又拉开了,鲜花团簇的窗子里再次传来嬉笑轻吟声……
当药老仙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看着在西山下的花海里,领着儿子捕捉萤火虫填入纸灯的一对伉俪,他隐隐知道玄天圣母的这面神镜算是白白找来了。
昔日的仙果和帝君,都在人界历练,知道了情之滋味。可是万事可以预判,唯有“情”字,天书也难以写清。既然生生纠缠出了一段孽缘,想断也是很难的。
冉冉见药老仙又来拜访,并无意外,她微笑地将自己亲手做的一盒豌豆黄福糕交到了药老仙的手里。
这是人界的儿女为母亲祝寿时常做的糕饼,而她这一盒,是送给玄天圣母的。
“仙长,天界的大门未到开启之时,我现在也是凡人之躯,不便上天去见娘娘,麻烦您将这一盒糕饼送去,聊表我之孝心。还请你带话一句,请她不必再为当年飞升时,未能保住腹内的一点骨血自责,她为我做的一切,我都感念在心,也许在以后,我和易水可以结下仙缘,飞升成仙,到了那时,我会亲自再给她做福糕吃的……”
冉冉心思玲珑,自然猜到了圣母的心结所在。她其实也与盾天一样,日日受着自责的煎熬。
这是圣母娘娘的心魔,所以她才会迁怒于帝君,难以宽恕了他。
她亲手做了这盒福糕,就是希望清火去热的豌豆黄,也能解了她前世母亲的心结。药老仙点头应下,接过了那盒子。
不过冉冉眼尖,一下子发现了药老仙的额头标记似乎变了,竟然从下仙的青色标记,变成了上仙才有的紫色标记。
一问才知,他取代了紫光仙尊成为八位上仙之一。而那紫光仙尊似乎因为历练不够,又犯了些天规,过些日子,就要下人界应劫去了。
冉冉有些哑然,一时想到,原来神仙也有夫人的枕边风。就是不知药老仙的扶摇直上,是不是跟他审时度势,站对了山头有关。
待到了第二天下午,冉冉在院子里铺摆桌子,招呼夫君和儿子吃饭时,申儿用筷子指了指西天的云:“娘,你快看,那云像不像你前天做的福糕?”
冉冉抬头看着西天,那堆砌的云……还真的很像福糕啊,似乎有人在慢慢地吃,云儿做的糕一小口一小口地消失,舍不得吃,舍不得下咽……
冉冉依靠在苏易水的怀里,欣慰地笑了,低头在儿子的耳边细说些什么,申儿站在了桌子上,腆着小肚兜高声喊道:“玄天外婆,你大口地吃,我娘以后还会给您做的!”
苏易水也低头跟儿子低语了几句,申儿再次高喊:“天尊外公,我爹说,他不稀罕您的位置了!不过他会好好地疼爱您的女儿,当好您的女婿的!”
稚儿的声音,在山涧间传荡得很远很远,震碎了天边的碎云,漾出了迷人的一道虹……
《西山宗主录》有记:
西山宗主薛冉冉与夫君仙修百年,降魔除妖,涤荡人间,然后仙踪渺渺。其子继承西山宗主。此后仙缘不足为外人道也。
番外(儿女之债)
苏申作为西山未来的宗主, 虽然年仅十四岁,可是因为两个不务正业的爹娘,早早就体会到了当家人的心酸。
爹爹和娘亲离开西山一起云游四方去了。附近的村镇闹饥荒,到处卖儿卖女, 娘的收徒癖正好发作, 云游前还收了一堆十二三岁的徒弟上山。
所以他这个少宗主的威风还没来得及抖一抖, 就要哺育一群嗷嗷待哺的师兄弟们。
筑基灵根不敢说有多深厚, 可是这巴拉算盘, 张罗财米油盐的本事完全可以傲视修真界了。
只是娘亲收来的这些弟子里,也有些不听话的, 不但不乖乖修仙, 还总要偷偷逃跑。
这不,大半夜的,他觉也不能睡, 便要跑出来“抓捕”西山逆徒。
苏申从小跟庚金白虎练出来的脚力, 无人能及,跑得比那逆徒快了许多,正好躺在大树的树杈上乘凉。
待过了一会,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下经过时, 他才捏准了时机,突然蹦到了那私逃的小逆徒的前面。
“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溜着我满山跑, 你在龙岛上时, 难道晚上都不睡觉?”
被苏申拦住的小姑娘长得瘦瘦小小,可是看那脸儿却是个十足的小美人胚子。只是她的脸上稍微少了十三四岁小姑娘的稚气, 带着一股子超乎年龄的冷然气息。
“我要去找我娘,你别拦着我!”
这个小姑娘叫屠香香, 据说这名字还是他娘薛冉冉起的,叠字的名字读起来朗朗上口,不过她这个人的臭脾气可跟“香”字挨不上。
苏申不用扒拉算盘,就记得这丫头在西山上的短短几日就摔了三回碗,打了四次人。
据说她在龙岛出生长大,被一群恶龙环绕。别的女娃娃玩泥娃娃,布老虎的时候,屠香香却是帮着娘亲给龙岛的龙蛋翻晒,或者跟小龙在水里翻滚。
所以这个小姑娘,野性得很!
听说她的爹爹是赤焰门的宗主魏纠。而他的爹爹不想要她,所以她才和娘亲隐居在龙岛上。
可惜安稳了这些年后,那个魏纠不知从何处打探到了她们母女的行踪。竟然趁着龙岛镇神闭关深眠的时候,闯入龙岛,掳走了她的母亲。
据说龙岛镇神主动切了情丝,度过情劫难关,只待最后一道关卡,就可以修炼成功,解了龙岛的千古禁咒。如此关头,自然不会现身。
当时屠香香正好入龙洞救助一条被岩缝卡住了的小龙,恰好错过了她的亲生父亲。
而那屠九鸢则在被抓走前,及时放出了贴有符文的纸鹤,就这么一路来到西山送信,所以薛冉冉和苏易水去龙岛接了屠香香出来后,又去赤焰山探听屠九鸢的下落去了。
可是屠香香不放心,想要亲自前往赤焰门,所以才有了这月下私逃的关节。
看着苏申想要拦她,从小被龙养大的女孩的脸上立刻显出了上古神兽的冷傲之色:“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苏申随他娘,随身都会有两三个零食袋子。虽然屠香香的脸很臭,可他还是抓了一把娘亲自晒的地瓜干给她。
“你晚饭时跟羽臣师叔公顶嘴,摔破了碗,饭也没吃,估计现在饿了吧?我这除了地瓜干,还有五香猪肉脯、甘草酸杏儿……你吃吃看,合不合胃口?”
屠香香冷冷看着眼前笑嘻嘻的少年,又瞟了瞟他手里的零嘴,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
没办法,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禁不住饿。
待她搞明白,苏申并不是来押解她回去,而是要陪着她一起去赤焰山时,不禁迟疑道:“羽叔公他们都说我爹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你跟我去,他擒了你怎么办?”
苏申甩了甩手里从娘亲那继承来的机关棍,得意道:“小爷满身的本事也不是花架子,他怎么可能捉到我?倒是你,若是被他擒了,杀女证道可怎么好?所以还是我陪着你去,若是形势不对,我来保护你!”
苏申的长相像极了苏易水,俊俏鲜嫩得很,不过他的性格可不像冷冰冰的爹爹,反而像极了古道热肠的母亲。
所以这般慷慨仗义的表现,不禁惹得屠香香抬头飞快地瞟了他几眼,然后便接过了他手里的地瓜干,一口口地吃了起来……
苏申看着她吃得狼吞虎咽,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虽然西山里的师姐师妹很多,可他就是爱看这个老是装大人样的小师妹。
她看上去桀骜不驯,其实就是个离开了娘的小屁孩。他曾在西山的后山上,看过她一个人偷偷哭鼻子。
听说那魏纠不是个东西,当初香香还没出生就要她娘一碗坠胎药打掉她。
所以他必须跟去,因为他怕她被那个狗男人凶到,又会找山洞偷偷哭鼻子。
而且出山历练这种事情,是任何一位仙侠的必经之路。
苏申听过爹娘成亲前太多的历练冒险故事,向往得很,趁着爹娘不在,他这位西山少仙侠也要好好地成就一番传奇故事!
就这样,两个小屁孩分吃了几袋子的零食后,便偷偷上路去了。
苏申想,他的爹娘现在一定在跟魏魔头大战三百回合,正等着他前去助阵呢!
此时,他的爹娘的确正在酣战,不过却是一片花海的茅屋木床上……
这里是苏易水曾经带着薛冉冉来过的地方。每当夏日,一片繁花灿烂,美极了。
所以苏易水干脆在此搭建了木屋,引来溪水绕着屋院,还铺了干净的卵石,静雅极了。
每年夏日,他都会带着冉冉来这里小住几日。毕竟冉冉的收徒瘾上来,有太多的闲人分散她的精力了。
所以将她拐来小屋,倒是可以平复西山前宗主荡漾的醋海浪波。
木屋的四周贴着符文,抵挡了夏日闹人的蚊虫,只剩下一阵阵随着夜风悠荡的花香。
冉冉将纤细的手臂绕在了苏易水的胸膛前,轻声问:“你难道真的当着魏纠的面,就那么地把屠九鸢带走了?”
苏易水冷哼一声:“他搞不定女人的屁事,值得我耽误多长时间?总要让他认清自己的实力,也免得霸凌那母女。”
这几年来,魏纠跟给自己的祖先上供一般,年年都要来西山闹一回,追问着屠九鸢的下落。
从魏尊上愈来愈低声下气的口吻里,薛冉冉其实感觉到这个心狠手辣的大魔头似乎发觉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人往往都是这般,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后来不知道他从哪里得了屠九鸢在龙岛的消息,居然甘愿舍了消耗大半灵力,也要偷渡到龙岛上,将屠九鸢给掳走了。
冉冉本来是担忧屠九鸢的安危,想跟苏易水去看看的。谁知苏易水竟然如此干脆,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将屠九鸢给掳走了,然后让她去西山找女儿,他们随后再回西山。
这等奇耻大辱,想必能让魏尊气得七窍生烟,跳脚骂娘吧?
不过苏易水才懒得照顾魏尊上的心情。他和薛冉冉早已到了凝成元婴的大乘阶段,可是一直迟迟没有升仙,就是为了多照顾一下儿子,另外,也是要让薛冉冉过足人间烟火的瘾头。
他们的寿命虽然比凡人要长很多,可是两人得之不易的独处,是一分一秒都不肯浪费的。
这里景色优美,院内溪流潺潺,果树累累坠果,他哪有那闲心管魏纠的家事?
那魏纠以前每次看着他抱儿子满山游玩的样子时,都是面露妒色,大约想起自己也有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却连抱也不曾抱过吧……
就在二人在此处悠闲消磨几日光阴时,阴魂不散的魏纠却再次寻来。
碍着灵盾不得入内,只能在篱笆外跳脚高声骂道:“苏易水,你养的好儿子!居然偷偷潜入赤焰山给我的门人下泻药!还有!他拐带我的女儿一路而来,毫无男女避嫌,拉着我女儿的手便跑!苏易水,你给我出来,还我女人!还有,让你的狗儿子离我女儿远些!看他那德行,便知他跟你一样,是个十足的色胚!”
苏易水原本不想搭理他,可是听到他骂自己的儿子,立刻起了护短之心,冷笑着起身出去了。
薛冉冉知道,两个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大约又要因为各自的儿子女儿,鏖战一场了!
但愿夫君手下有个轻重,不然香香那孩子早早丧父,也怪可怜的……
此时阳光正好,一会要多采些鲜花,回西山晾晒花草茶。看魏纠还算有些当爹的德行,就是不知屠香香那孩子肯不肯认他……
此时阳光正好,冉冉舒展了一下酸软的腰肢,在魏尊上有些支离破碎的喝骂声里,缓缓闭上了眼。
“苏易水!你大爷的!有能耐不用灵力,你我只用男人的气力较量一把!”
“哎呀……你他妈的,居然跟我来阴的!”
“哎呀呀,行,你等着,待我将九阴玄功练成,再来跟你一分高下!”
喝骂的声音随着魏尊上气焰的湮灭,也越来越远……
冉冉微笑着翻身,香甜睡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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