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人上了岁数就会疑神疑鬼，梦想长生。

皇宫灵气充盈, 嘉和帝沐浴灵气, 身体比一般人健康许多。

大月朝有统计, 民间百姓的平均寿命只有五十岁。

活到七十三八十四以上的百姓很少，不然就不会称其为祥瑞。

嘉和帝活过了七十五, 之所以甘心接受禅位，却是发现身体垮了。

很多事情力不从心。

头次太子叛乱, 他不过是躺了七日，爬起来又精神抖擞了。

他的身体状况, 即便有人有兵让他重振超纲，也不乐意了。

可是，儿子的算计却让他不舒服。

如今莫说他没有更换皇帝的能力，即便易如反掌, 他也没精力再考察一位继任。

尤其舍不得贾元春的凤体, 水泽的睿智。

即便老四不咋地, 他也不想换了。

乾元帝不过有点轴，治国□□的才能胸襟有, 换了是大月朝的损失，也是皇氏的损失, 他的损失。

历代君王, 没谁想把江山社稷交给无德无能者。

嘉和帝想得通透, 却忍不住心里气闷。

立老四为太子, 被禅位也认了, 对老四还不够好？

为什么老四就等不及他死呢？

似乎他活着挡住了他的宏图大志, 阻扰他成为一代圣君？

嘉和帝元宵同庆不参加了，挨到十六就撒丫子了，带着马尚香母子们，另外两个小宝林去了汤泉行宫。

这一回倒不是嘉和帝不带皇太后，是皇太后自己个不乐意跟着他瞎晃悠。

老了老了，她想清静清静。

再者，汤泉距离京都六百里，冬日出门很不舒服。

她心里还记挂着惠民署与义学，准确来说是女学。

皇太后自己没有生养过孩子，面对那些你给她丁点的温暖，她马上涌泉相报的小姑娘，皇太后觉得自己都年轻了。

去年三个行省闹饥荒，朝廷虽然救济的及时，还是逃出来几千百姓。

可以说，南苑的饥民年年没断绝过。

而且，时人重男轻女，每年三月返乡，都会丢下几十个女童。

故而，皇太后一般二月就会去惠民署盯着，心里实在可怜那些女娃儿。

把女童丢在南苑的父母，算是有良心，有些狠心的父母，返乡之前会卖了女童做路费。

而且一般都是死契，卖给人家之后，生死任凭买家。

大月朝虽然禁制逼良为娼，可是，对于父母买卖儿女，朝廷也没有办法。

百姓如今解决温饱都很困难，更甭提打击拐买买卖父母儿童。

而且，好些拐子都有合法的买卖渠道，就连官员家都参加蓄养瘦马家女支。

皇帝哪里管得过来？

官府有时候查案，找到了被拐女童，却没有人肯出头认领。

觉得家里有被拐卖的女童很丢人。

胡娟正月初六就出宫去了南苑理事。

正月二十送了密折回宫，她特特禀奏，几家花楼已经到了南苑相看女童，好些百姓都在跟老鸨接触。

这是跟皇太后躲猫猫。

三月皇太后驾临，老鸨子一般不敢露面。

胡娟说问过那几个十岁左右的女童，是不是被拐带，却都说还是亲生父母。

虽不乐意被卖，但是，为了兄弟能够回乡迎娶嫂子传宗接代，她们愿意卖身为奴。

胡娟没有让小花精干涉之意，因为买卖儿女在大月朝根本不违法。

胡娟来信主要是为了一母三女抱不平。

有一家七口，两夫妻、婆婆小叔、膝下三个女儿。

眼看天气渐暖，老婆子起了不良之心，挑唆儿子买了膝下三女儿，回乡讨个妾室生儿子。

母亲因为护着三个女儿，不许买家拉走女儿，竟被丈夫狠心打折了腿。

婆婆觉得儿媳妇不听话，还挑唆儿子索性把儿媳卖了，得了银子回乡娶个年轻的老婆生儿子。

小叔子全程冷眼。

儿媳没有被卖出去，却是因为这儿媳腿断了，没有人愿意买。

胡娟很是气愤，说恨不得把那老婆子与男子打死，询问小花精，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

大月朝的律令小花精自然精通。

若是男子是普通的农民，妻子又没有卖出去，小花精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小花精最是嫉恶如仇的性子，一听男子卖女儿还把妻子腿杆打断了。

婆婆竟然不劝，还要挑唆买儿媳，差点气炸肺。

律法虽然对于儿女的买卖没有明文规定。

然而，虎毒不食子。

这一对母子真是畜生不如。

这样缺德的长辈，无良的刁民，除非不知道，知道了，肯定要管一管。

救救那位可怜的母亲。

然，小花精轻易不能出宫，也等不及夜半出宫。

小花精脑子一转就有了办法，让皇太后今年早点出宫，她借口护送，不就能够去南苑？

皇太后最是慈爱，闻听这话哪有不配合，即刻请了乾元帝商议，要去南苑惠民署瞧瞧。

乾元帝一再劝阻，皇太后执意出宫。

乾元帝看眼小花精，暗示她劝一劝。

天寒地冻不宜出行。

小花精说道：“而今天寒地冻，母后出行，儿媳甚是不安。

您要出去也可以，让儿媳亲自护送您去，安顿好了，儿媳再回。”

皇太后笑道：“那感情好。”

乾元帝一听，皇后不但要出宫，还要几天才能回来，立刻想要阻止。

每日夜半没有小花精陪伴，他真是睡不安稳。

只是，皇太后对他有恩，又是嫡母。

水泽被嘉和帝拧出宫了，乾元帝阻止连个借口都没有。

皇太后命小花精送陛下。

乾元帝委屈巴巴：“梓童怎么不跟朕商量商量？”

小花精忙着舌灿莲花：“臣妾都是为了陛下考虑啊。

皇太后要出宫，上皇不在，您又没时间护送皇太后，臣妾也不去，皇太后岂不是要误会？陛下可还记得，陛下跟皇太后去南苑，您可是带着满朝文武护送呢？”

乾元帝闻言顿时心中一惊，他在不自觉之间，真的对皇太后有些轻忽。

嘉和帝出宫，严厉拒绝他护送。他也把父皇送出了西门外十里方才回返。

而且安排十七弟随扈与贾琏随扈，一直送到温泉行宫。

如今十七与贾琏尚未回返，乾元帝道：“朕派十三弟护送你们去南苑。”

小花精笑道：“陛下不是让臣妾组建女子卫队吗，今日就让她们出去练练。”

乾元帝蹙眉：“就怕朝臣们看着要絮叨。”

小花精道：“陛下就说这是皇太后之意，外人也说不得了。”

最终，乾元帝派遣了一百二十名锦衣卫护送，乾元帝还亲自把皇太后送到南门。

他原本要送出十里，显得不偏不倚。

皇太后以朝政为重，坚决推辞了。

最终，十五十六两位皇子护送皇太后与小花精去了南苑。

今日随扈的女卫拢共二百四十人，一色都是紫色的飞鱼服，马蹄袖，鹿皮靴，头戴乌纱，腰间挎着袖珍版的绣春刀。

走出去步伐整齐，上马下马身姿矫健。

嘉和帝视察过好多次，文武百官却是头一回得见，惊讶不已。

当日就有御史参奏，女子做侍卫有伤风化，还增加了朝廷的负担。

此奏得到了督察院好些御史附和。

乾元帝厌恶御史，建女卫是他的主义。

心里赞赏瑗儿高明。

他毫不客气的给怼回去：“皇太后去年受到惊吓，这才组建了女自卫队。

此事上皇知晓，朕亦知悉。

至于增加朝廷负担，朕问你，你可知从前宫中有多少宫女，而今有多少宫女？”

老御史义正辞严：“启禀陛下，微臣不知宫闱之事。”

乾元帝冷哼：“不知宫闱之事，尔等就敢攻击母后皇太后？”

言罢，乾元帝看着福公公：“告诉这些不知所谓的官老爷。”

福六躬身出列言道：“回禀陛下，前年宫内宫女嬷嬷拢共三千六百人。

去年初，皇太后与皇后娘娘为了替圣母皇太后祈福，一次性放出宫女一千五百人次。

同时应招五百宫女进宫补缺。

实际当差宫女嬷嬷的总人数为两千六百人。比之前减少了一千人，

这些数据内务府尚宫局，都有花名册可供查看。

宫女的俸禄每月二两，拢共每月节省银钱两千两。

这还不算宫女在宫中的花销。

一千人中还有二十名女官，他们的俸禄是每月五两。

这又是一百两，还有他们饮食衣衫……”

出面参奏的两位御史，还有附和起哄的五六个御史，齐齐跪拜磕头：“臣等惭愧，陛下恕罪。”

贾珠站在文官一列，这时出列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事禀奏。”

乾元帝一笑：“准奏。”

贾珠道：“谢陛下。

微臣参奏督察院秦科吴伦，身为臣子，肆意攻击母后皇太后与皇后娘娘，毫无人臣之礼，此乃大不敬。

身为御史，身负监察百官纠察错漏，据实禀奏上达。

吴伦秦科捕风捉影，凭空捏造，实实尸位素餐，有负君恩。

微臣以为此风不易助长，当依律惩处。”

左都御史刚要跪下，几位阁老预备劝和。

欺负他老婆还想脱身？

乾元帝道：“秦科吴伦犯上不敬，枉读圣贤，当庭责打二十大板，罢黜官职，革除功名，永不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