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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何以持枪

书名:关山难越 作者:月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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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何以持枪

秦朝楚是在带兵南下的路上碰到奚山月的。

先前张平良协助整理的四十四份奏折含纳了武朝各个州郡的境况, 其间政务繁冗庞杂,单是汴州一州的事就足让秦朝楚忙的脚不沾地。

待从汴州诸事中脱出身来打开搁在一旁的沛州折子时竟已到了七天后。

这份沛州奏折原被李玄臻扔在了清心殿最不起眼的角落,张平良将其整理出来时见其上落满灰尘无人在意, 就也跟着将其随手压在了最下。

可任是谁也没想到,沛州太守蔡译文禀给李玄臻的, 竟是边境动乱这样的大事。

此番大旱, 达腊几乎算得上是狗急跳墙, 沛南没有一兵一卒与之对抗, 而这月余间既无消息传来,达腊又一直没能越过沛南边境,再加上云青风往达腊和亲, 秦朝楚是略微一思索就想通了其间因由。

紧接着再想到云清澜眼下正往达腊寻亲, 秦朝楚就顿觉不妙。

他当即点兵南下,没走多远就在路上迎面遇到了携书而来的奚山月, 听闻此刻云清澜正带着乡民困守陵泽,秦朝楚当即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想起方才悬在云清澜头顶的那把弯刀, 秦朝楚只觉心有余悸。

他抱着遍体鳞伤已然陷入昏迷的云清澜站起身,其间缓缓抬头,目光再落到不远处的赤金察身上时就已然只剩一片冰冷的肃杀。

“原来是秦太子。”

尽管地方偏远,可中原的动静赤金察大约也能听说个七八分。

他知道秦朝楚已于年前得任稷元太子, 更知其这半年来运筹帷幄,将稷元武朝两国并为了大胤。

可赤金察却又拿捏不准这秦太子跟眼前的云清澜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着秦朝楚眼底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赤金察顿了片刻, 才扬起笑脸冲其热络道:“去年南北之战时,本王就已看出太子是雄才大略, 而如今武朝覆亡, 天下大定, 也果然证明了本王没有看走眼!”

赤金察这句话是想提醒秦朝楚,武朝能有今日之下场,少不了他达腊的功劳。

可那宛若杀神的男子却是漠然未应。

只见秦朝楚抱着云清澜站在原地,一袭素衫无风自动,那薄如刀锋的唇瓣上下开合,就简短地落下一个字:

“杀。”

后面云清澜是在颠簸的马车上醒来的。

“小姐!”

笛灵跪坐在云清澜脚边,见云清澜睁眼,就颇为喜悦兴奋地高叫一声,那一双兔子似的眼红了又红,就止不住哭腔地冲云清澜道:“小姐可知自己已昏了四天!”、

四天?云清澜略显迷茫地怔愣片刻,记忆回笼,她就又倏尔想起陵泽县外的一番苦战:那,沛南百姓怎么样了?

想起沛南百姓,云清澜就当即心头一紧,她身上用力欲翻身坐起,可刚一挪动,身体各处就传来密密麻麻的撕裂般的疼痛。

“云小姐莫动。”

云清澜骤然吃痛失力,一双手就适时地上前扶住了云清澜的身形,其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云清澜略微仰头,这才发现自己此刻竟是枕在秦朝楚的双膝上。

“沛南没事。”见云清澜抬眼看他,秦朝楚就略微弯起眼眸轻声安抚,可那纠结的眉头里却满是对云清澜的怜爱和疼惜,“在下已命随行而来的霍丞川驻守沛南,他们携有粮草,有他们在,云小姐不必担心沛南百姓的安危。”

“那赤金察呢?”

云清澜哑着嗓子开口问道,他死了吗?

“小姐,您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云清澜话音刚落,跪坐在一旁的笛灵就止不住地哭了一声:“您知不知道殿下抱您回来的时候,您几乎已经没气了!”

如今身上各处都传来叫人难以忽视的剧痛,情状如此,云清澜心里自也清楚她是如何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可一想到兄长惨死,此刻的云清澜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赤金察的下落。

“赤金察退兵了。”

云清澜不说话,秦朝楚就接着开口应她,看见云清澜眼底显而易见的失望,秦朝楚就继续解释道:“此番南下带来的兵力不足,贸然交手只怕会落得两败俱伤,如今赤金察既主动退兵,那倒不如先借机安顿沛南境内的灾民,待我等返回殷都整顿大军,届时挥师南下,再与其交战。”

殷都是稷元都城,稷元与武朝并为大胤后秦雄就将其都城改名为了殷都。

而此番自京都南下,未免途中耽搁,秦朝楚是临时将霍丞川的四营改编成了骑兵一路疾行。

尽管如今霍丞川已带着这些将士归入大胤,可毕竟是改朝换代,这些将士一时之间难以习惯,听令于秦朝楚时就难免觉得怪异,他们算不得是秦朝楚亲信,秦朝楚用起来就也自然不那么顺手。况且霍丞川一营的兵力有限,即便与达腊交手,那也是胜负难料。

再加上如今的云清澜伤势太重,沛南条件艰苦难以医治,秦朝楚满心挂念着云清澜的安危,心神不宁间就更无法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沛南战事中。

是以多方因素下,如今并不是与达腊决一死战的最好时机。

达腊确实是凶蛮无比。

云清澜也随着秦朝楚的话在心中暗想,若把他们逼急了鱼死网破,霍丞川只怕也讨不得好。

而如今既有霍丞川带着四营在沛南驻守,再加上奚山月从旁协助,那沛南百姓的安危就也算是有了着落。

云清澜这才终于些微地放下心来。

兄长的大仇她势必要报,只是如今她伤重难行,身上各处都痛意不绝,既如此,那赤金察的性命,便等她伤好之后再来取。

想到这里,云清澜心下一松,就又紧跟着陷入昏迷。

后面一连半月,云清澜都是在一种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度过的。

她身上伤势太重,尤其是肩胛两侧屡次重伤,围城一战更是被带有倒钩的利箭将其间血肉刮了个稀烂,当时若不是秦朝楚来得及时,光是这些身上各处窟窿流出来的血,就足以要了云清澜的性命。

这也是秦朝楚为什么放弃追击赤金察的主要原因——云清澜几乎是吊着口气被秦朝楚日夜兼程地送回殷都。

返回殷都后,秦朝楚更是广发召令请来各处名医为云清澜诊治,其间忙里忙外足有月余,才堪堪救回了云清澜的一条命。

后来云清澜被秦朝楚安排在殷都一处僻静的庭院中休养,月余间除了必要的政事朝会,秦朝楚就几乎日日守在云清澜身边。

可如今两国一统天下方定,朝中正是事务繁忙的紧要时候,日后两国百姓如何相处,其间律法如何衡定,各处州郡又如何统一调度,这些都是关乎百姓民生要紧事。

故而云清澜犹有余力时就常劝秦朝楚不必太过挂念于她,新朝不稳,云清澜忧心日后的百姓生活,可秦朝楚坐在云清澜床边,闻言却又总淡笑着不说话,到了后面为让云清澜放心,就索性将朝中的折子文书都搬来庭院,遇到些同两国百姓有关的事,就温声讲给云清澜听。

进了六月,云清澜才终于能下床了。

月余来精心调理,眼下云清澜身上的伤几已好了大半,她闲不住地在庭院走动练功,宫里的召令就紧接着飞也似地传了过来。

如今全殷都都知道这是住在太子殿下心尖尖上的人,那前来传令的小太监不敢抬头,就低着头冲云清澜说,是大胤皇帝要亲自在殿上见见这个心怀天下的云姑娘。

此番召见,云清澜本是不愿去的。

她既是前朝旧部肱骨,如今迈进新朝,身份自是极其尴尬,按说她本该跟赵骞关一样以身祭旗,可如今既没死,那也不应当再为秦氏江山效力辱没云家百年将门的名声。

事实上竹间归隐不问世事,或许就是她这些前朝旧部最好的归处。

只不过如今攻打达腊之事迟迟未定,达腊凶蛮,原先的稷元又与其并不接壤,大胤没有攻打达腊的经验,那就需要她这个武朝旧人再出一把力。

想起兄长,云清澜心头就又再度涌起怒火和恨意——如今大仇未报,她又岂能安寝?

想到这里,云清澜终究还是随旨一道去了大殿。

不得不说,此番殿上接见,秦雄是给足了云清澜面子。

殿上朝臣分列两侧,云清澜就在传令太监的带领下自殿外缓缓而来,周遭噤若寒蝉,那投向云清澜的目光有好奇有惊疑,而秦朝楚站于列首,也正微微转过身回望着她。

“草民云清澜,见过陛下。”

众目睽睽中云清澜躬身行礼,身为前朝旧臣,此刻的她并不适合向秦雄行君臣跪拜之礼,就如当初秦朝楚访朝亦只向李玄臻躬身行礼一般。

“云姑娘果真是气度非凡。”

高坐殿上的秦雄见状就浑不在意地朗声笑道,“二十年前朕携厚礼访朝,曾也有幸得见柱国将军风采,而如今看云姑娘姿容形貌与柱国将军如出一辙,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能在伐稷之战后卧薪尝胆二十年励精图治,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秦雄是个性格沉稳善忍的帝王。

他或许没有诸如武朝开国皇帝李道隆那般的雄才大略,但他从谏如流,广开言路,在过去武朝鼎盛、稷元势微的二十年里,尽管步履维艰,但他却依旧将稷元境内治理的井井有条,并暗中蛰伏等待时机。

“陛下谬赞。”

云清澜又是躬身一礼,面色平静地应道:“清澜亦不过只学了些祖父的皮毛。”

“嗯,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确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云清澜面容清冷喜怒无形,可到了秦雄口中却总有法子称赞,只听他顿了片刻,就又冲云清澜笑道:“云姑娘能与我儿喜结连理,是大胤之福。”

“恭贺陛下喜得佳妇,恭喜太子殿下喜得良人。”

列下朝臣当即呼拥道。

秦雄略微抬手,压下山呼海啸般的高呼,就又看着云清澜道:“朕看眼下云姑娘的身子已大好,如今天下大定,可太子却府邸空置,既如此,那这喜事也该当提上日程。朕已命人看了这半年间的良辰吉日,八月初九,嫁娶皆宜,不知云姑娘意下如何?”

竟是要谈她与秦朝楚的婚事?

站在殿下的云清澜不由得愣了片刻。

她是前朝旧部,又曾掌管三军,虽说如今天下尽归大胤,可新朝不稳,云家更是声名犹存,若她此刻登高而上振臂一呼,那漂泊在外牛长生周倦之流也保不准不会跟着她再揭竿而起。

她的存在对大胤的威胁不容小觑,更何况亡国背主之事犹在昨日,这大胤皇帝就真放心把太子妃和日后母仪天下的位置交给她?

云清澜敛下眼眉。

这秦雄,倒真是有容人之能。

只不过这大胤太子妃的位子,秦雄愿意给,难道她就真的能要?

兄长尸骨未寒,边境动乱犹在,此时此刻,难道让她金屋玉枕,心安理得地去尽享荣华?

云清澜低着头不说话,殿上就倏尔安静下来。

两侧朝臣见状就不由得向那立在殿下的瘦削身影投去目光,其间讶异惊疑,有的更隐隐升出愤怒:她一个背主的叛将,如今连陛下都不计前嫌地愿意收下她,她摆着个脸,还想要什么?

尽管此刻高坐龙首的秦雄依旧面色平和,可殿中气氛却不可避免地严肃下来。

“父皇。”

鸦雀无声中忽而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秦朝楚一步踏出,其间宽阔的身形就隐隐将云清澜挡在身后,继而冲秦雄拱手一拜,道:“如今云小姐大病初愈,诸多□□亦尚未来得及分心去想,成婚之事,就且请父皇先容儿臣与云小姐商议一番,待过几日再回禀父皇。”

从秦雄的方向看去,此刻的云清澜已完全被秦朝楚挡在身后,秦朝楚面色平淡无波,更不见半点因云清澜无言拒婚而生出的恼怒,那护佑偏爱的态度则更是不言自明。

“呵呵,倒确是朕唐突了。”

当了近三十年的帝王,秦雄此人最能拿得出手的长处,就是忍人所不能忍。

就连当年乌瞿城十六万百姓惨死的仇他都能忍二十年,如今不过是被云清澜当众拂了面子,却又算得了什么事?

有秦朝楚这句话做台阶,秦雄就又面容和煦地笑了一声,他看不见云清澜,目光就缓缓落在眼前的秦朝楚身上,定定凝了片刻,才道:“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既如此,那朕就也不掺合你们的事。”

后面秦雄又同其他大臣商讨了些新朝政事,紧接着就摆摆手退朝了。

云清澜随着朝臣鱼贯而出,正走着,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叫喊声:“云姑娘。”

云清澜回头去看,就见一锦衣华袍的男子向着她迎面走来,那男子眉目疏朗,面容更生的与秦朝楚有八分相似,只不过眉宇间少了秦朝楚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看着就更叫人觉得和善。

那男子在云清澜面前停下,紧接着略微拱手,随道:“在下秦朝禹,见过云姑娘。”

原来是六皇子秦朝禹。

云清澜亦躬身回礼:“见过六皇子。”

“云姑娘客气。”秦朝禹见状就又是一笑,“久闻云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能在殿上这般不卑不亢地与父皇对话,放眼这天下除了我五哥,怕是只有云姑娘才做得到。”

秦朝禹顿了顿:“只不过方才殿上看云姑娘对与我五哥间的婚事犹疑不定,我五哥雄才大略,不知云姑娘可是对我五哥有什么不满?”

秦朝楚与秦朝禹一母同胞,当年秦朝楚以身为质换得稷元二十年安稳,如今又运筹帷幄让天下尽归大胤,提起秦朝楚,秦朝禹眼中就满是自豪和钦佩,更字字句句都是对秦朝楚的推崇。

“清澜对五皇子并无不满。”云清澜闻言就淡声应道,“只是如今出兵达腊在即,清澜并无闲暇去想男女私事。”

“出兵达腊?”却见秦朝禹眉头微蹙,疑惑道,“达腊不是要来求和吗?”

求和?

云清澜霍然一愣。

正此时,秦朝楚也从殿中退了出来。

“五哥。”看见秦朝楚,秦朝禹当即就有些兴奋地叫了他一声。

秦朝楚微微颔首算是应过,目光就紧跟着落在面色沉凝的云清澜身上:“云小姐,怎么了?”

“赤金察想求和?”

云清澜当即问道。

秦朝楚闻言面色不动,目光就往秦朝禹的方向看了片刻。

见云清澜这般反应,秦朝禹自也知是自己说漏了消息,他低下头不敢看秦朝楚的表情,秦朝楚见状就又收回目光,复应云清澜道:“确于日前收到了赤金察求和的消息。”

“所以大胤,是打算跟达腊和谈了?”云清澜抬起头,乌黑眼眸径直看进秦朝楚眼底。

在那漆黑沉凝的目光注视下,秦朝楚沉默片刻,终究是道:“云小姐,如今天下虽定,可大旱未去遍地饥荒,此刻再起战事,只会叫民间生灵涂炭。”

所以赤金察虐杀她兄长,屠害沛南百姓,就仍旧能继续做那高高在上的王?

如今天下大旱,达腊百姓亦在忍受灾荒之苦,其情其状在沛南呆了半个月的云清澜心里不是不知道,可赤金察灭绝人伦,达腊百姓是其情可恕,他又为什么能逍遥自在?

云清澜心底涌起愤怒的浪潮,但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她默然无声,就如曾遭受苦痛时的每一刻,不声不响,不怨不怒,唯有那漆黑晶亮的眼眸渐入灰暗,良久:“清澜知道了。”

说罢转身而去。

“五哥,我,我不知云姑娘她···”看着云清澜寂然离去的背影,秦朝禹就忐忑着向秦朝楚解释。

“无妨,”秦朝楚亦无声凝视着渐渐远去的云清澜,“这些事,云小姐迟早要知道。”

三日后,赤金察入胤访朝。

达腊访朝,两国建交,锣鼓喧天阵仗极大,其间异族外邦,香车艳女,殷都百姓簇拥在街头,围看着这与中原风格迥异的难得盛景。

秦雄亲自带着文武百官接待了赤金察。

他在宫中大摆宴席,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歌舞升平至半夜,才又将赤金察安排进殷都城中最大的客栈休息。

到了后半夜,喧嚣的殷都才终于重归寂静。

月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客栈。

打听到赤金察宿在二楼,云清澜就径直翻身跃进二楼回廊,她手提无涯剑走在其间,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见那昏暗的回廊上正站着一人。

“云小姐。”

那人影出声唤她,月色落在其面上,竟是已归入大胤的张平良。

看着夤夜而来手提长剑的云清澜,张平良就暗自叹息一声,继而出声劝道:“云小姐,如今天下方定,百姓休养生息,达腊王不能死。”

“让开。”

回应张平良的只有极其简短的两个字。

张平良见状就又道:“属下知您心中痛恨,但属下当初之所以自愿追随于您,就是因为您身上那舍身为民的气概,云家世代忠君为民,云将军更是为沛南百姓战死,如今沛南刚得安定,难道云小姐就又要掀起天下大乱?”

张平良苦口婆心:“难道云将军的仇,就比沛南百姓的安危还重要?”

可眼下的云清澜却是半句都听不进去:“如今天下大局已定,清澜自问不负苍生,但兄长惨死,家门蒙尘,清澜有负云家,有负兄长,所以兄长之仇,清澜非报不可。”

张平良仍不死心:“可云小姐,就当真想看着生灵涂炭?”

寂静回廊上张平良还欲再劝,可云清澜却已不再理会他,只面色冷然地自其身侧大步而过。

不远处竟又横挡着一人。

“云小姐。”

这次是霍丞川。

看见霍丞川,云清澜先是一愣,继而又极快地反应过来:如今达腊求和,边关既无战事,霍丞川自也就回到了殷都。

“霍将军也是来劝清澜的吗?”云清澜冷声道。

霍丞川手持双刀,横身挡在云清澜面前,闻言就颇觉好笑地嗤了一声:“张将军饱读诗书,就连他都说服不了云小姐,在下没有张将军的口才,自也不会做那无用功。”

霍丞川将双刀交叠在身前:“在下不过是来陪云小姐过两招。”

云清澜见状,就也不再跟霍丞川废话,当即欺身而上。

霍丞川身法不俗,在军中时常也能与云青风打个不相上下,如今由他来截留云清澜,按理说战个平手绰绰有余,可此刻的云清澜打起来却是当真不要命。

她剑意凛然,出手时更全然不做防守,顾念着云清澜身上还带着伤,霍丞川出刀就更不敢太过猛烈,几十个回合下来就被云清澜那以伤换命的打法逼退到了一旁。

“达腊王不能死。”

霍丞川靠在一侧的回廊上:“云小姐何必一定要去捅那层窗户纸?”

霍丞川话中有话,云清澜听得明白,却依旧向着赤金察的住处大步而去。

“他非死不可。”

黑暗中云清澜冷声道。

推门而入,赤金察就正坐在屋中的一把长椅上。

见云清澜出现在门前,赤金察就当即起身笑道:“原来是云姑娘。”

如今既知晓了云清澜与秦朝楚的关系,那再见云清澜时赤金察就已然换了副嘴脸:“云姑娘深夜来访,想来是为先前云将军在沛南枉死的事,这些时日本王在部中多方盘查,当初误杀云将军实为误会,前几日本王已将那几个擒捉云将军的叛逆千刀万剐,以祭云将军在天之灵。”

赤金察看着云清澜,模样看起来是十二分的诚意:“还请云姑娘息怒。”

可寂寂中云清澜却一言未应。

倏尔,无涯剑绽出寒光,其剑锋前指,就缓缓对准了赤金察。

见状,赤金察眼中的笑意就也跟着收敛几分:“云姑娘,本王是诚心向姑娘赔罪,如今两国和谈,难道云姑娘还真觉得能杀了本王?”

赤金察言语中现出有恃无恐的嚣张,可云清澜却充耳未闻,其站在原地略微蓄力,继而就持剑向着赤金察爆冲而去。

档——

电光火石间一粒碎石忽然凌空而入,无涯剑被应声打偏,紧接着一道素白人影就倏尔闪入,拦挡在云清澜身前。

“云小姐。”秦朝楚仍旧是那副眸盈月光的温柔模样,他横挡在云清澜面前,看着云清澜那满含愤怒的双眸温声道:“赤金察不能杀。”

秦朝楚眉目温和,其嗓音淡雅低沉,叫人听来就像极了情人间的缠绵柔情的哄慰。

“让开!”

可素来隐忍沉默的女子却陡然爆出一声厉喝,随声而动的,是其手中无涯剑被再度抬起,那冰冷剑尖抵上秦朝楚咽喉,云清澜就紧接着冷声道:“秦朝楚,你让开。”

这是她第三次用剑指向他。

“让开容易。”秦朝楚口中这么说着,可身子却不退反进,尖剑划破他的脖颈,就倏尔在那无涯剑锋上留下一道殷红血迹。

“可云小姐,当真想清楚了?”

看着眼前满脸决绝的云清澜,秦朝楚就一字一顿地开口问她:

“云小姐,何以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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