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云雾不知深山处（5）

贺兰荀的视线更锐利了些，审视着容锦片刻，才转身步下竹楼的梯子，“执念太深，也是一种病。”

闻言。容锦低头痴笑起来，转头望向那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痛难忍，“啊……是啊，我早已病入膏肓，而你又何尝不是执念太深。”

这话是说给贺兰荀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墨池走进屋，离云卿已经起了身。

“你不多休息一会吗？才刚醒，还是不要乱动。”他担忧地说。

离云卿还坐在床上，血色已经恢复不少，淡淡地摇了摇头，“现在这种时刻，叫我怎能悠闲地躺着睡觉。”

她心中是急的，也不知二哥那边如何了？

想必这战是输了，但她相信二哥一定还活着。

墨池脸上闪过愁绪，一双空濛的眼睛对着离云卿，“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又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看出墨池的自责心思，离云卿扬起嘴角，笑靥如花：“我是自愿的和你没关系，你可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位挚友，我可不想看你为了救绯辞命丧黄泉，想让我给你送葬，怕还早了点。”

听到她漫不经心的话，墨池蓦地笑了，颇有些无奈，“你总是能那么乐观，不管发生什么事，多没有见过你沮丧。”

“有时间沮丧，不如都想想要如何反攻才实际，是吧。”离云卿抬起头，眸光璀璨，似乎天上最亮眼的星。

墨池只觉得被眼前人耀眼的笑容，晃瞎了眼睛，心不由自主的动摇了起来。还没等那种感觉持续发酵，只听离云卿又道。

“你说想要力量，可找到办法了？”

墨池垂头下去，“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我想总会有办法的，兴许这里的人会知道吧。”

他和容锦醒来时就已经在这片由竹子围绕起来的世外桃源了，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贺兰荀，此后在也没有见过任何人，不禁让他怀疑这雪族当真还有他人存在？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呢。”离云卿眼里满是不甘，藏在袖子下面的手微微攥紧。

“何必庸人自扰呢，居然那么想要力量，直接去问他们不就知道了。”容锦从门外走了进来，发现这两人神色多不大好看，他到挺自在的笑了笑。

反正，他也无法得到这种力量，他非术士一族，但墨池和离云卿就不同了。

一个本身有力量，一个是有血脉关系。

“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干等。”离云卿站了起来，来到容锦的面前，露出笑容，“说实话，我很惊讶你会随我跳崖，我怕是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刻。”

容锦没说话，只拿白玉扇掩嘴，墨眸深沉。

“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现在我们可是统一战线。”

离云卿也没再问，直接踏步出了门，墨池也立马跟了过去。

*

琉璃瓦为顶，白玉汉为柱。

这里便是神殿，一走进空旷的空间，给人一种孤寂的感觉。

大殿两边有火盆在燃烧，尽管如此也无法抵住那深深寒意。

贺兰荀一袭白衣，走动间衣摆微动，背影孤绝料796.第796章生死抉择（1）

“她醒了？”空旷的大殿响起一阵沧桑又带着质感的声音，在空气里持续徘徊。

“刚醒。”贺兰荀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疏离，视线落向殿堂上，珠帘后面身形闪现的人。

“是吗，这千年来辛苦你了。”说话的人撩开珠帘，一双瘦骨嶙嶙的手，身材矮小有些佝偻，长长的白胡须拖着地板，脸上满是经历过岁月磨练的沧桑。

“梵天。”贺兰荀开口望向老者，“她想知道恢复力量的办法。”

梵天脸上闪过欣喜，“那不是很好吗？我们在此多年，做了那么多的事。可不就是为了等她回来，现在只要三魂归一，她的灵力完全复苏，那就可以回弥神宫了。”

为了区区人类，遭受了那么多的苦痛。

“可是……”贺兰荀无奈一笑，转了头，望向那从殿门外走进来的离云卿，那被日光笼罩的身影，实在太高不可攀，“她怕是会选择另外一条路。”

这话落下的时候，离云卿等人已经走了进来。

离云卿首先看到的是贺兰荀，而后才是立在殿上那身穿青色长衫，看上去年纪颇大的老者，她点了点头：“见过大长老，请恕我不请自来，我有些事想问清楚。”

那老者眼中蓦地闪过泪花，欣喜难以掩饰，“像，真像，那眉眼那神态那气势真的是像极了，不愧是雪神的转生。”

闻言，跟随在离云卿身后的容锦与墨池尤其震惊，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离云卿是雪神的转世？

而对于这件事，离云卿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因为她早就从重家堡和贺兰荀的行事中，猜到了真相。

她才不管什么雪神转世，她之前会想来忘渡山，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贺兰荀如此执着非把她带来忘渡山，所以她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那么多事。

“既然你们也不藏着掖着，我也就开门见山了。”离云卿张扬一笑，理所当然地说：“告诉我获得更强灵力的办法，我正是为此才来这里的。”

墨池嘴角微抿，明明是在求人，却一点也没有求人的态度，还真有她的作风。

梵天裂开嘴，祥和一笑：“我会告诉你办法，因为这也是雪族的使命。”

“使命？”离云卿纳闷了。

一路走来，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也就说雪族只有贺兰荀和这位老者。

“对。”那老者坐在了椅子上，撑着拐杖，语气中泄了满地心事，“我叫梵天，是你的神兽，和你一样来自神界。自从你死后，我便和贺兰荀守在这里，等着你的归来，但我与贺兰荀不同，他的肉身是由你给予，所以不会衰老也不会死去。但我若想留在人间需要消耗大量灵力，这副凡人之身也会逐渐衰老，直到神魂湮灭。这千年来我还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归来，这就是我们俩的使命。只要到极寒之地，魂魄重新回归你原本的身体，我们就能回神界了。”

离云卿愣怔，不知该说些什么，动了动唇，才道：“我不是雪神，也不会成为雪神，怕要辜负你们千年的守望了797.第797章第796章生死抉择（2）

梵天诧异，神色也僵住了，许久才转头，对贺兰荀道：“我现在明白你刚才那话的意思了。”

转世后的雪神没有以往的记忆，现在的她只会根据自己的感情去选择道路，而不是由他们所安排好的路。

贺兰荀轻轻叹气，默然无言。

“贺兰荀，这就是你的目地吗？”离云卿面上无波，淡淡的看着他，“让雪神复活吗？”

贺兰荀眸色轻轻一转，看不出什么情绪。“没错。这是我的使命，让你回归神界。在你转生之际，我和你约好了。”

离云卿眉头轻攒，视线和他对上，眼底情绪异常坚决：“抱歉啊，我不会成为神，也不屑成为神。现在这里有我所重视的人，所以我不会离开任何一个人，我不知道前世的我是如何想，但今世的我就是这般想，这是我经历几度生死后得出的结论，我想，我是属于这里的。”

她神色肃艳，立在大殿之中，小小的身躯却透露出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

她曾看透红尘，也亦解读过人性。

但这里真心为她好的人太多，不管是琉璃、春风、二哥、云涌、还是墨池。

而且……还有他在。

墨池和容锦惊叹。

成为神是多少人梦寐已求，但是她又是为了谁放弃呢？

梵天情绪亦有些激动，身体颤抖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每一世都会做这样的选择，人，究竟有什么好的？被伤害的还不够吗？他们贪婪，索求无度，又忘恩负义……你为什么要为人付出那么多啊，你本该傲视人界，而不是为他们付出生命……”

看来这人的执念比贺兰荀还要深，离云卿心想，至少贺兰荀会支持她的做法。

“梵天。”贺兰荀忽然开口了，抬眸看一眼离云卿，复又转头，摇了摇头，“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也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算了吧。如果现在的离云卿有雪神的记忆，也会做出这种选择，她就是这样一个大爱无私的神不是吗？我们之所以追随她，也不正是因为她悲悯众生的胸襟吗？”

梵天扼腕，手紧紧的握着拐杖，神情似笑非笑，“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但他知道，贺兰荀说的很对，雪神从不为己。

就算被曾经挚爱的男人背叛，她也从无怨言。

“你想得到强大的灵力……”就像放弃了一样，他的手一垂，抬头看向离云卿，“你拥有雪神的魂体，又有寒弓相护，想恢复灵力也不是不可能，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不管如何，只要能够得到力量和重明对战，我绝不退缩。”离云卿坚定地说。

梵天望了望殿门外，语气沉重：“那么你需要死。”

这话落时，贺兰荀淡淡的撇开了头，神色异常复杂。

所以，当离云卿问他时，他才犹豫该不该跟她说。

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惨烈的代价啊！

他就是知道枫琴封印着重明，所以才让她小心，但没想到还是被得逞798.第798章生死抉择（3）

现在的他无法阻止入了魔的重明，除非雪神……

“死？”离云卿眉目纠结到一块去了。

“为何需要死？”墨池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梵天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墨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重心长道：“因为她是凡人。“

视线落向离云卿，又道：“你很清楚你身体的情况，所以和重明对战时才没有完全解开封印不是吗？因为你了解，身体会被强大的灵力吞噬。”

离云卿神色幽深。“没错。”

和重明对战时她的确没有使出全力，因为她犹记得贺兰荀的话，万不能让封印和灵源阵结合。

在她还不了解这是为什么时，她不想冒险。

“如果你想要强大的灵力，这副身子是不行的。”梵天眸子忽闪了下，声若低吟。“雪神，也就是你，可是弥神宫神君迦蓝之妹伽雪，你的体内拥有和神君不相上下的强大灵力，这样的力量不是一个凡人之躯能够承受。”

“你只要告诉我，我要如何做。”离云卿地嗓音还是一贯的平淡无波。

“放弃……”梵天语顿，把视线落在贺兰荀的身上，却见他不忍的皱起了眉，最终还是松了口，“放弃你的凡人之身。”

“云卿……”墨池担忧出口，从梵天的言语中，他似乎能够猜到结局。

就连默不作声的容锦也不禁伸出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把那人的视线转过来，“你想清楚了？你知道这样意味这什么吗？”

放弃凡人之身，就算她本性未变，也很难保证那些她所重视之人，会已同样的目光来看她。

离云卿目不斜视的盯着容锦，那双眼燃烧着烈火，那是比夕阳还要火红的颜色。

她扯开嘴角，眯眼一笑：“你在担心我？你可真奇怪，若我能得到力量，你也能报仇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容锦手一顿，便松了开去，心中郁结不得发泄，只好暗咬唇角，“我不管你了。”

“谢谢。”离云卿笑笑，回头去，“我只想要力量。”

如果是为了所重视之人牺牲，她不会后悔，她也只能这样来回报那些人。

但是百里懿……

想到这里，心里闪过惆怅，但很快便逝。

“你随我来。”梵天步下台阶，拐杖在空中一比划，一道细缝破开时空，黑色漩涡在里面旋转，“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就来找我。”

他说罢，便自顾自的走了进去，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漩涡里。

离云卿抿嘴，笑着对他们说：“我很快就回来。”

“平安归来。”墨池看着她，知道这人说出的话从不收回，他也很明白离云卿现在的想法，因为他和离云卿是一样的，如果是为了重要的人，牺牲自己也无妨。

离云卿一脚踏进裂缝中，最后的衣摆消失在大殿上时，她说：“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

大殿……寂静无声。

容锦双目微阖，扫了一眼贺兰荀，神色有点错愕，“他所说的放弃凡人之身究竟是什么意思？离云卿会发生什么799.第799章生死抉择（4）

难道是雪神重新归来吗？

不，应该不会这样，因为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需要做神。

容锦也很惊讶自己居然会那么担心离云卿，奇怪太奇怪……

“我也很想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墨池有些担心。

所谓放弃，是何种放弃？

“她还会是你们认识的离云卿。”贺兰荀嘴角露出一抹笑，眼底却是冷的。“其实我很不喜欢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是人夺走了我挚爱的神，但这是她做的决定，我无法忤逆神。”

容锦的手微微发颤，好似能够读懂贺兰荀的心。

是啊！

一个人寂寞的等待千年，又付出那么多的努力。

但最终他的神，还是抛弃了他，选择了别人。

这样的人，是多么的可悲，又美丽啊！

“我到挺喜欢你的，离云卿也是喜欢你的。”容锦讪笑，“所以，你的神，并没有全部被夺走不是吗？”

墨池有些吃惊，容锦居然也会安慰人？

贺兰荀抬起眼，眸中有惊诧闪过，许久，才露出浅浅的笑，“你真是奇怪的人。”

和人相处久了，他好似也拥有了人的感情。

伤心、难过、失落、高兴、幸福、太复杂了。

他其实不想懂，也认为这种感情是累赘。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懂了雪神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人。

“容锦，我劝你一句，离云卿回来后，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只是离云卿，不是别人。”敛了神色，贺兰荀忽然对立在面前的人这般说。

“她除了是离云卿还能是谁？”隽秀的面容泛起迷惑，容锦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邪魅。

看到容锦的笑意，贺兰荀半阖了眼，“等她回来，你就知道了……”

*

荣华城。

皇宫内院，溶溶月色映着绚丽的万紫千红，绘出一道美丽的风景。

百里枫独自坐在石阶之上，云婉坐在他身边，眯起弯弯的眼眉，笑问他：“殿下是在想北寒一战的事，莫不是在担心一笑公子？”

中午时，前方战线来报。

说是十几万的苍穹士兵全部消失不见，这自然也包括云涌、离轩逸、一笑公子等人。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呢，尤其是数量如此之多。

不仅如此，就连忘渡山也凭空消失，成了一片空地。

“担心？怎么会呢，我是诧异。”百里枫勾起一抹笑容，动容地伸手勾画她的轮廓。“无所不能的一笑公子，居然也会陷入险境，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自从那人到北寒，听得最多的便是捷报。

这次发生这样诡异的事情，就连他也无言了。

“可这不是很糟糕吗？一笑公子若战败，重家堡那边可无人能应敌。”云婉忧虑道。

她可不想做了那么多的事，到头来成为亡国妃子。

百里枫面无异色，抬头望天：“这可难说，我四弟也是大将！他这次回京，是已父皇驾崩，回京守灵为由。既然前方已无大将，那就只能在委屈他奔波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