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060 旧事
书名:七十年代废柴女配 作者:柒夫人
第60章 060 旧事
黄琳将张硕文举报了,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
自从年前因为工作失误而被体制内观察,她工作便兢兢业业起来,对上以敬, 对下以慈,对人以和, 对事以真。
谁能想到她将副局长给举报了。
而且来狠的,半年蛰伏不动弹, 一动弹就揭露副局所有不规前尘旧事, 势必要将张硕文打下去再也起不来。
她一女的玩这么狠可是吓到整个教育局, 这女的就不怕玩火自焚么。
黄琳当然怕了,所以她才等了这么久才举报, 到这一步她已是破釜沉舟了,要么张硕文稳如泰山, 她彻底落入谷底, 要么她东风起,张硕文日落西山。
她是无法和张硕文和平共处的。
通知单那事就是他女儿做的, 而事情是经她手的,又冤枉到她头上, 无论张子倩日后会不会受这事影响, 张硕文从此都会忌惮她,而他在她上头,她还有未来可言吗?
官场上人能有几个干净的,就看有没有人愿意搞他。
就算张硕文后面有人,此次也保不了他了, 保了他就是给敌人把柄,张硕文孤立无援了。
但他没想到黄琳还写信给张子倩的大学,让大学对张子倩进行裁决。
信里张子倩高考口语考试有老师帮忙作弊, 以及心思险恶,将同学的通知单藏起来的事都说了。
这事可不好看,教务部的人不记得张子倩是哪个学生,全校那么多学生,怎么可能个个认识,一查,该女生上学期期末作弊,已经被记过处分过了。
兴许是为了申请撤销处分,好好表现,申请了最近给外宾当志愿者的活动,现在在校外呢。
“怎么处理?”
“等国庆过了再说。”别闹到外国人眼前去。
开除学籍是肯定的了,有些容忍是不可以的,有些先河不能开,否则地方教育部门都这样干事,将亲人好友塞进学校,恢复高考的意义何在。
问题在于这事要不要校级通报……
张子倩不知道她在学校的日子进入倒计时了,她吃过饭回到校车,崔桑花和她一样,也没任务。
学长学姐们都走了,就剩她们低年级的了。
“一直等着也很好。”崔桑花回到车里坐到张子倩旁边,要饭后午睡了。
那些接待外宾的志愿者中午肯定没法回宾馆吃饭,她替他们遗憾。
中午的自助餐更丰盛,大猪肘子——美味,晚上如果还有,她还会吃。
张子倩扫她一眼,没有搭腔。
过于无聊,崔桑花对张子倩说起早上她和姚青青的对话,“……瞧不起人。”她是贪吃,但她可没想过当服务员。
“是吗?”张子倩淡淡的附和。
所以她现在是,了不起了?
真讨厌啊。
…………
东城区,青阳路。
姚青青来首都半年,第一回 见到首都的落后处。
国庆来临,此处的人努力清扫过了,然而房子本身破旧不堪,哪怕再清理也是枉然。
巷路坑坑洼洼,两侧房门摇摇欲坠,屋外晾晒的衣服洗得发毛,来往的人瘦骨嶙峋,贫民窟不过如此。
姚青青没想到这边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她一选就选中底牌,将绪方慎二郎带到核心处。
“要进去看看吗?”姚青青同绪方慎二郎说,忽视落在她们两人身上的视线。
绪方慎二郎的衣着太时尚,放四十年后都不落伍,可这里的人没见过,自然引起围观,何况他又生的俊秀。
姚青青打扮也整洁漂亮,暑假补课褪一层皮倒是成全她,瞧着更白皙了,但今天日头这么大,又不能撑伞,可别又晒爆皮了。
两人好模样落到这块地上,一瞅就知道外来人。
“青阳路?”绪方慎二郎缓缓地说。
他是用国语说的,姚青青没想到他会说国语,就是语音依旧奇怪。
“嗯,这里就是青阳路。”姚青青说英语。
“你可以陪我进去吗?”他转过头直视她说,低垂的睫毛长长,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姚青青愣了神,今天她都陪他呀,“当然。”
只是他到底想看什么?
姚青青搞不懂他,关键是昨天许老师还反复强调,尊重隐私,不能随便提问外宾。
路上他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坐专车时他像是下了学的小孩,闷闷不乐地缩在座椅里。
两人走进巷子,也就是青阳路。
巷口跳格子的小孩怯怯地看着闯入此地的陌生人,哪怕绪方慎二郎和姚青青没有恶意,依旧害怕的转过身面墙去,直到两人走远了才慢慢挪回自己的地盘,继续游戏。
疾病热爱光顾贫穷,短短一百米的路,姚青青看到一个肚子大的像怀孕的老爷爷,而他四肢瘦的看得见骨头,那大肚子里全是腹水。还看到三十出头的青壮年女性,面色蜡黄,不健康的肤色。更有中年男性乳.房膨大。
姚青青要是联想不到这里流行传染病就是傻子了,一个外宾来这里到底想干嘛呀!
“绪方君,你来这里是看什么呢?我想这里不太适合直接过来,我们得保护一下自己。”她在脸上比划口罩。
现今除了医护人员和扫大街的,口罩还没在人民群众中流行起来。
她们要走下去吗?换其他地方成吗?
“我就是,看一看。”绪方慎二郎比姚青青高出一个头,他同她说话时总要低头,没有自上而下的压迫感,姚青青感觉像是大犬低头,温和无害,还是条忧伤的犬。
把外宾比作犬似乎有点过分了,姚青青打消心头的比喻。
“好的,只是我没来过这里,没想到这边是这样的,我应该备口罩的。”他似乎不想错过这里。姚青青不再多言。
绪方慎二郎还好,长衣长裤,姚青青为了好看和凉快,依旧穿的裙子,她这么健康,免疫力没问题的吧。
…………
马老头快死了,他七十二岁了,人世间所有的苦难他都走了一遭。
孩失其怙,幼丧所亲,旁无弟兄,糊里糊涂长大。
撞大运娶到媳妇生个女儿,原以为前半生尝尽苦头,老天爷要报答他了,没想到老天爷是强盗,他有什么就抢他什么。
岛国人来欺负他们了,那会他只是个拉人力车的,什么也不懂,没文化,没人教,只知道白天“祥”字号店铺前客人多,晚上戏园子门口人多,正阳路的警察看不起他们拉车的,晚上最好不要跑东街,那条路坑多,容易颠着客人也坏车,宁可跑远路也不要抄近道。
他每天流血流汗的在外边跑车,甚至为了多接客人,到处跑空车去寻客人,首都城他每一块砖他都踩过,每一条街都有他洒的汗,他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挣钱,让家里的媳妇和女儿吃上一口好的。
但是岛国人要打他们,他不知道呀,他只是个跑车的,每天只是跑跑跑,不认报,不懂事,突然有一天身边全乱了,他拉着车回到家,邻居就告诉他,他的女人被岛国人掳走了。
好多女人都被掳走了,谁家男人敢反抗就给谁枪.子,光天化日之下女人们就被抢走了。
马老头傻呀,不懂,问邻居,既然要打他们,为什么不打,把他们女人抢走干什么?
邻居说:充妓——
马老头当时就天旋地转,血液全涌到脑袋里了,他一双脚哪里没跑过,哪里不知道,他要跑遍这首都城,找到抢走他女人的坏人,把他打个稀巴烂,打到他爷爷奶奶都给他求饶,让他这畜生落到阎王殿还害怕他。
但下一秒他就冷静了,七岁的女儿抓着他的一角,哭着喊着:爹爹、爹爹、爹爹。
她可哭坏了,亲眼看到娘娘被抓走,神魂都吓飞了。
马老头刹那就知道他不能找他女人了,他去找了,他女儿怎么办?现在要打仗了,谁来照顾她呀?他以前是个孤儿,知道做孤儿有多苦,他要是回不来了,难道要他女儿去做孤儿吗?
他可是从来都不哭的人,因为他不会掉眼泪,世人不知道他这怪癖,把他当成汉子,可那天他没忍住哭了,他抱起女儿哇哇大哭。
女儿也抱着他哭,爷俩只有彼此了。
后来打仗了,他支持红路军,支持所有打岛国人的人。
岛国人来了他们这边搜刮一次就再也不来了,因为这里都是穷人,什么也没有。他就在他的小屋子里,拿起针线给前面当兵的做衣服,他能在外面粗粗莽莽地跑,回到家里也能干细致活,他为前面的人提供生活物资。
他做起后援,其实穿针的时候他心里想的都是上阵杀敌,只是舍不得他女儿,他把狠都穿进衣服里,把仇都扎进鞋里。
八年,整整八年,岛国人被打跑了,但是他的女人再也回不来了,岛国人抓去充妓的女人一批又一批,人们说有些自杀了,有些□□死了,反正都死了。
那天他高兴又痛苦,然后干了件蠢事,他把自己灌醉,不省人事。
第二天女儿代他去给部队送物资,结果被抓走了。
贼老天,抓走他女人,现在把他女儿也抢走了。
被打趴下的岛国人是恶鬼呀,到最后兵败撤退还要抢刮。
马老头气吐血了,随后托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人帮忙,但谁也顾不上他,也瞧不上他。他不是前线英雄,只是躲在后面的懦夫。没人在意他失去什么,就算有人注意到他了,也无能为力。
从此他孤零一人,浑浑噩噩过日子,什么内战、革命他都不知道,他做起裁缝,有多少活做多少活,没活就躺在床上,思绪飘呀飘就睡着了。
现在,他终于要死了。
浑浊的目光扫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似乎有粘液留下,当他环顾完整个屋子,屋内已经被厚重的粘液包裹住。
他挪到窗边,最后看一眼世界。
“绪方君有想过午餐怎么安排吗?”青阳路出乎意料的长,他们走了一个小时,终于走到尽头。
尽头不远是铁路,铁路那头是人来人往地带。
“我都可以,你安排吧。”绪方慎二郎的声音像是日光被遮挡的阴天,不凉不热,只是总也见不着光。
“那就去对面吃吧。”姚青青是晴天的声音,即使有乌云,也会很快过去。
马老头从来没见过这两个年轻人,他们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只是男人熟悉的侧脸让他想起他的女人、他的女儿,“素素——”他是这么叫他女人的。
他情不自禁地喊,没想到死之前能回忆起她们的侧脸。
失去她们太久,他甚至记不清她们的模样,现在他模糊想起来了。
绪方慎二郎转头,他和马老头对视上,他听到了他不可能听到的低喊,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
人生的际遇从来不归人类掌控。
他停下脚步。
马老头哭了,他看到他的素素了。
姚青青蒙了神,有个老头子瞅着绪方慎二郎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