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冬雨

（十六）冬雨

虽然被狠狠地宰了，但是由于没有花个人的钱，所以对于这件事大家都没放在心上，心情也没受到影响。郭美就问我：“不买点纪念品，有亲戚朋友和你要纪念品时，拿不出来多尴尬！”我一听有道理，就随便买了几个。回到家，付梦君请我吃饭，我就说了误进黑店的遭遇，她听了呵呵大笑，然后又问：“有没有给我买礼物？”此刻我的纯洁善良之心发作，没有多想就说：“买了，送你一个。”她听后很高兴，显出很幸福的样子。看到她的表情我就后悔了，担心她会多想，心想：郭美让我买纪念品，原来是有这么一出，城府真深！

上班后，付天通把我叫了过去，高兴地说：“真没想到你考虑得挺周到，还给梦君买了礼物，她很高兴。”我说：“买了好几个，送她一个也没什么。”付天通说：“也好啊。”他又说：“你有才华也有志向，真是难得的人才，下一步我打算把你当做接班人来培养。”我不解地问：“接什么班？”他拍了拍座位说：“这张椅子早晚是你的。”我大惊道：“你这个位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恐怕我干不来。”他说：“当年，我连个书记梦都没有，连想都不敢想，但我还是干上了，所以不要妄自菲薄，只要有我扶持你，那是早晚的事。”我说：“谢谢书记。”他说：“干书记的条件首先就是让别人服气，无德无能是不行的，我现在正考虑怎么把你培养成一个能人。”我仔细听着，他继续说：“其中，事业是根本，每个人都得有自己的事业，连事业都没有，要干成其他事那就很困难了，这样吧你考虑考虑想做点什么事业或生意，在项目选择上要结合本地的实际情况，还要有发展前景的，行行出状元，只要肯干，放牛郎也会变成大富翁的，更不用说你了，将来一定会有大作为的！”我说：“现在创业很难，有项目还得有资金，两者都不可或缺才行。”他说：“对于创业资金这块，你不用担心，我考虑了我可以出资帮你，赔了是我的，赚了再分成，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让村里出资你来经营管理，所以就不要担心资金问题了，这一段时间你就好好考虑一下选择什么项目，有想法了就告诉我一声。”我满怀感激地离开了。

反正也不忙，除陪着付天通应酬外，我就在办公室里考虑做什么事业。选项目是个很难的事情，选好了就赚钱，选不好就赔钱。会计问：“在想什么呢？”我反问道：“现在什么项目能挣钱或是不赔钱？”他说：“要想挣钱，就要知道钱的来路，现在的有钱人一大部分是闯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是靠政策挣钱的，政策是什么？那就是跟形势，你听说过政策经济这个词吗？”我摇摇头，他继续道：“政策经济就是靠政府补贴赚钱的，比如说现在的养猪行业，国家出台了补贴政策，把这个做好了肯定有钱赚，就是前期投入大。”我说：“你了解的真多，听了这席话学到了不少好东西。”会计说：“我看你能干成点事就多说了一点，但是你一定要懂得借力，把握好机会！唉，你瓷器哥连你的十分之一也达不到，以后有钱了，就帮他一把。”瓷器是他的儿子，有些笨，按照别人的说法：“会计就生不出这么笨的儿！谁知道瓷器是谁的种！”听他这样说，我就说道：“以后的事谁也不好说，说不定瓷器哥时来运转，给你挣下一座金山。”他苦笑道：“那个笨儿，在村里开个饭店都赔钱，若不是我撕下脸皮帮他，肯定就倒闭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岔开话题笑着说：“今年的天气真奇怪，春天不下雨，夏天不下雨，秋天也不下雨，冬天哗哗下个不停。”他叹口气说：“人们都说气候变化与山顶上建的那个拦水坝有关，也不知真假。”

入冬以来，自从一场小雨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三十天。去年盼了一年没下雨，今年开春也没下雨，快到夏天了，人们说：“夏天会下大雨。”但是一滴也没下，夏天快过去了，人们又说：“今年的雨都集中在秋天。”但是还是一滴也没下，10月份过去后，人们失望地说：“哎，今年不下明年下。”没想到的是，到了11月份，天上飘来几朵乌云，先是挡住了太阳，迟迟不走，人们这才发现以这几朵乌云为中心，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乌云，到了下午下起了小雨，大家都欢呼雀跃、奔走相告，说：“盼了两年，老天爷终于开眼了，终于下雨了！”因为下的雨小，百姓就祈祷说：“别停啊，千万别停。”雨竟然没有停，这种小雨下了一个星期后，百姓说：“这次可把土地湿透了，来年肯定有收成。”有些人就开始说：“可以停了。”没想到的是，小雨又下了一个星期，很多群众就抱怨道：“再下雨我的房子就塌了，就把我砸死在里面了，快停停吧。”但是老天爷没有听见，淅淅沥沥继续下个不停，伴随着东西南北风，细雨歪歪斜斜飘落着，像是散花天女，又像是观音柳枝撒水。这时候百姓都受不了了，天气冷湿冷湿的，大家都得了关节炎，天天盼着雨停。又一个星期过去了，老百姓无奈地说：“不管了，爱下就下吧。”没人再抱怨了，连续下了三个星期，两年没下雨已经干枯的湖泊充盈了。到了第四个星期，老百姓就说：“既然老天爷要下，那就下吧，下吧下吧，只要老天爷高兴就行，反正也无所谓了。”在第四个星期天夜里，有对无聊的老两口突然异想天开，发明了用床上大战回合的奇偶性来预测下周是否继续下雨，他俩还打了赌，转而第二天早晨乌云散尽，出现了久违的太阳，老两口郁闷啊：“才用了一次就不准了！”（备注：第一年）

后来，大家就开始思考为什么原来很稳定的天气在近两年出现了剧烈的变化，有闲人就说：“这与西山上建的拦水大坝有关，拦水坝建成后的第二年，天气预报就不准了，开启了瞎猜模式，再也没准过一次。”后来有好事者编造了个顺口溜说：“天上云湖，地下无雨，河水干枯，乌龟泪哭”。还有人说：“有一次晚上，看到地上一个长长的物体在移动，刚开始以为是大蟒蛇，就站在远处，用手电照了一下，一看吓了一跳，原来是乌龟排着队在整体搬迁，为了不掉队，后面的乌龟伸长龟头咬着前面乌龟的尾巴，在首领乌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爬上西山，然后消失在云湖中。”

阴雨过后，各村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灾情，有些房子被雨水长期浸泡出现了裂缝、墙歪、倒塌等情况，还发生了墙倒了砸死猪、砸死人事件，政府开始忙着救灾。今天，村小学王校长过来找付天通，他说：“书记，我和你汇报个事情，咱村小学南墙歪了，教室墙壁裂缝加大了，北边的围墙出现了一块坍塌，再就是学校道路泥泞，大坑连着大坑，你有空就过去看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些忙。”付书记说：“出了这种事情，可以和教育局申请资金。”王校长说：“你也知道程序复杂，我申请了，教育局给了一点，根本不够，他们说全县所有学校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损坏，僧多粥少，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所以我只能来求你了。”书记问：“给你们批了多少钱？”王校长难为情地说：“就给了8000，我粗略算了一下还需要8000才能解决这些问题。”说完他看了书记一眼，然后继续道：“下周市里还要来检查，检查学校的设施维修情况，他们说如果还有损坏的情况，就要给我处分。”书记说：“既然这样，我就去看看。”

王校长感激地说：“太谢谢你了，你简直有菩萨心肠。”

王校长骑着电动车先走了，随后我坐着书记的车陪他去了学校。还未到学校就看到20多名小学生站在学校大门的两边，夹道欢迎我们。看着前面泥泞的道路，付书记把车远远地停在一旁。我想一旦开进去，那泥汤肯定会喷溅到学生身上。看到我们在走近，小学生们按照王校长的指示行动起来，他们一边拍手一边喊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听到学生们异口同声的喊口号，我都有些难为情了。当书记走近了，小学生齐声喊道：“书记辛苦了”，没想到付书记回了句：“同学们辛苦了。”然后，我跟着书记跳跃过几个泥坑，终于进了学校，留下站在泥水中的小学生们。王校长先领着书记转了一圈，查看了灾情，然后进了办公室，书记说：“对我也搞夹道欢迎，搞得这么隆重干什么呢？”王校长说：“你可是衣食父母，也是领导，我们能够顺利办学全靠你的支持啊。”书记说：“外面这么冷，让那些学生回教室吧，以后就不要再搞这些虚不拉几的东西了，我下次来得时候就不希望看到他们还站在门口了。”王校长说：“本来还想隆重欢送你呢，你既然这样说了，我就照办。”他就对身边的一个女老师说：“去把他们喊回教室。”然后他接着说：“呵呵，忘了说，学生们欢迎你完全是自发行为，纯粹是为了表示真心的感谢。”书记笑了笑，说：“看来在你的领导下，学生们的素质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升。”王校长说：“现在不是讲素质教育嘛，欢送这些礼节在我看来也是素质教育的一部分，为此我专门开设了欢送课，专门训练挥手、欢呼等技能，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形式，我可以按你的需求减少一下人数，也可以改变一下口号。”书记说：“算了吧，我不喜欢这些形式。”王校长说：“其实我这样想的，通过开设欢送课，既提高了学生的素质也能展现你的治村水平。”书记说：“你口才好、会说，一套套的，我真怕了你，要是不给你维修，你不得把我贬毁了。”王校长庄重地说：“书记，你可不能开这种玩笑，谁敢说你的坏话啊，那可是要命的。”书记变色道：“要命？我有这么可怕吗？”王校长惊慌辩解道：“这个，刚才说错了，不是说错了，是有歧义，我的意思是你是群众心目中的神，谁说你的坏话，就会被群众批斗死的，群众们都太崇拜你了。”书记缓和了脸色，说：“算了，这样吧，再有什么小事情直接找会计，让他给你安排，我回去后就安排人过来给你维修，也给你拉几车沙垫垫路。”王校长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刚才被吓出来的冷汗，高兴地说：“真是太好了，我是真心感谢你啊。”

回去后，我把这几天想出来的创业思路向书记汇报了，说：“通过几天的思考，我有三个想法，第一个是关于养猪的，现在国家出台了补贴政策，这个可行性很高，第二个是开个牛奶加工厂，这样可以提高牛奶的附加值，第三个是在咱村里开个稍微上档次的饭店。”

付书记思考了一下说：“对于你提得这几个想法，咱们一个一个地分析，关于养猪，现在猪肉价格很高，现实生活中物价一旦涨上去后，大幅度回调的可能性就很小，同时大规模养猪的门槛也很高，高门槛、高投资挡住了一批人，所以这个想法可以一试，但是风险也很大，我建议这个项目可以让村委来投资。”说完，他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道：“关于开牛奶加工厂的想法很好，你知道这几年我的精力都在房地产开发上，这种事还是由你们年轻人来干，我可以投资，让梦君和你一块开厂，具体事宜你俩先商议、探讨一下，第三个关于开饭店这个事，你知道会计儿子开饭店吗？”我回答：“知道。”书记问：“那为什么还提？”我说：“胡瓷器做得饭菜太难吃了，把全村群众的饮食需求都扼杀了，大家有红白喜事都到镇上消费，眼睁睁看着这些钱进了别人的腰包，太可惜了。”书记说：“你要开了就得罪胡会计了，不怕惹事吗？”我说：“胡瓷器从来就没挣过钱，一直在倒贴，现在面临财政危机了，不赚钱的日子很难熬，如果咱们同意他用饭店及设施入股，然后每年给他分红，我认为他会同意的。”书记说：“你知道吗？你这种行为叫做接盘侠，现在他每年都赔不少钱，如果你接了他的饭店再给他分红，他就算是扭亏为盈了，他高兴了，你又能赚多少钱？利润太低！再说时间久了就会出问题，这也是合伙人面临的难题，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当他提到合伙人时，我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让我入你的伙，但是没敢问。他又说：“关于开饭店的事就别再提了，另外我要开个融资公司，主要是做高利贷，你给我想一个名字和宣传口号，宣传标语也行，还有就是好好想想养猪场及牛奶加工厂的事，拿出一个书面方案。”

过了五天，会计接到了王校长的电话，王校长说：“麻烦你找几个人把学校门口的减速带临时拆了，等检查完了再按上。”会计问：“为什么要拆了？减速带主要是用来保障学生安全的。”王校长说：“明天下午市里领导到咱县里来检查，抽到咱们学校了。”会计问：“是教育局安排拆除的吗？”王校长得意地说：“那群应试教育笨蛋懂个屁，还是我聪明，我考虑到领导的车遇到减速带就会减速并且还会颠簸一下，领导能受得了这个罪吗？所以我打算临时拆除，等领导视察完了再按上。”会计说：“还是王校长你深思熟虑，考虑周全，如此细节你都想到了，厉害。”挂了电话，会计说：“王校长这种蝇营狗苟的小人，幸好没从政，一旦从政了，肯定会爬到高峰，那时候咱们就是去巴结他，他都不会看咱们一眼的！”听他说完，我嗯了一声。

本文为（http://）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