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疯子的故事

（十二）疯子的故事

第二天，省里多家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有采访女记者被性骚扰事件的，有采访上访事件的，也有调查环境污染的。然后有很多电话打到村里找付书记，我说：“付书记出发在外招商呢，暂时回不来。”胡会计也接到一些电话，他也说付书记出发了，镇上又下发了通知，让他统计一下近几年癌症患者的花名册，包括已死亡的。他又给我们开了个小会，说：“这个事件持续发酵，人人自危，为了各位的安全考虑，我给你们讲几个原则，就是不问、不说、不打听。”郭美说：“那我们只能听你传播相关消息了。”然后他就装模作样得给我们介绍了现在的情况：“一、闹事群众已经咬死了赔款数额，要求一家50万并且通自来水。虽然政府答应了，但是由于承诺没兑现，村民坚决不撤回，镇上也没有好办法。二、女记者被骚扰事件还在持续升级，女记者的家人行动起来了，正在进行上访，还有美女记者被骚扰后产生了心理障碍，问题变得很严重。三、各路记者云集，他们嗜血般的在搜刮各种信息，现在局势越来越复杂了，大家一定要注意言行、注意安全。”

现在付书记外出，群龙无首，会计又怕惹麻烦，就一味地敷衍应付着上级的要求和工作，也不给我安排工作，我也乐得清闲，闲着没事就到处溜达着玩，看见村里那个疯子在村委门口的垃圾桶里翻找东西，我随口说了句：“疯子就是疯子，只会捡垃圾。”胡会计说：“你不知道真相，你过去问问他在找什么。”我说：“他是疯子，我说话他能听懂了吗？”会计说：“别的话他听不懂，但是你去问‘你在找什么’这句话他就听懂了。”反正我也无聊，就走过去，垃圾桶的腐臭味异常浓烈熏得我几度想回去，但是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坚持了下来，看到他不捡那些值钱的塑料瓶子、纸盒子等废品，我问：“你怎么不要这些废品？只有这些东西才能卖点钱。”他没有回答我。我只好问：“你在找什么？”他喃喃而道：“手指头、手指头。”听到他这样回答，惊得我心跳加速，头顶发懵，就赶紧往回走。而他也不翻找了，跟在我后面唱“xuxuxuxuxu，心中无玉皇，吃人不吃粮，汪汪汪汪汪，大地要塌陷，善人都死亡”。直到我进了办公室，他才转身走了。我对会计说：“他说在找手指头，吓死我了。”会计叹口气说：“哎，这个人的经历很惨，他原来是外地人，后来流落到咱村就不走了，有一次我去外地，和当地的朋友聊了起来，我就说：‘我们那有个疯子，你问他翻什么，他就说找手指头。’那人吃惊地说：‘我还以为这个人死了，他是我们村的人，他可惨啦。’他就告诉我这个人曾经是个钢琴家，后来他和一个富农的女儿相恋并结婚，在文革中为保护他的爱人，被造反派切掉了两手的小指并扔到垃圾桶，他就去找手指头，但是造反派为了戏弄他就把那个垃圾堆的垃圾分散到各个垃圾堆，他就没日没夜地找但最后也没找到，从此他就疯了。”听完这个故事，我觉得太悲惨了，就说：“那个时代人性泯灭至此，我们却不反思，我们都是罪人，都会遭天谴的！”会计说：“小苏的评价一语中的。”郭美眼睛里竟然有了泪花，她说：“我想哭。”看到郭美都被感动了，我突然意识到：越是开放的人越是性情中人，他们的开放往往是自我的体现，而不会像有的人道傲貌然、衣冠禽兽。会计沉默了一会说：“所以他在有人的时候就唱歌，在没人的时候就找手指头。”我又问：“会计，你知道他唱得话是什么意思吗？”会计摇摇头说：“不知道，理解不了。”过了一会，他又接着说：“疯人疯语和童谣一样，也许带有预测意义，但是只有当一些事情发生之后人们才能成功解读。”没想到的是，几年以后，我说的话和疯子的预言竟然都应验了。

下午，付梦君约我去泡温泉，她说有免费票，我就答应了。镇上西边的山上开发出了温泉，我还没去过一次，听说门票很贵。付梦君还约了个朋友叫朱蒂，我说：“你的名字是典型的外国人名字。”朱蒂说：“你还很博学。”我说：“看外国电影时经常看到，还有一部电影名字就叫《朱蒂》。”她开心地笑了笑。朱蒂是个苗条的女孩，就是脸蛋上有些痘痘，不甚光滑。朱蒂偷偷看了我几眼，我真想告诉她付梦君只是我的普通朋友。突然我又想到胖人的皮肤都被撑开了，颜色很丑，会影响我的各种欲望，我就担心见到付梦君撑裂的皮肤，所以一路上就在想怎么避免看到她的皮肤。还没想出办法就到了温泉公园，进去后才发现里面没有多少人。为了不看到付梦君被撑裂的皮肤，我就先行离开找了个大水坑跳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她俩才找到我，我就想她俩一路走来肯定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因为她俩站在一起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极胖一个极其苗条。当她俩靠近，我还不能不看她俩，否则就被认为不懂礼貌了，只好说：“你们赶紧下来。”很快我又陷入了沉思，原本我较喜欢偏胖一点的身材，现在由朱蒂苗条的身材和付梦君臃肿的身材形成的鲜明对比，我才确定了自己的取向——还是苗条的好。

灵活的朱蒂很快就下水了，我看着付梦君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替她担心，生怕一旦跌倒了，砸坏了人家的地板是小事，关键是无人能扶她起来，就说：“你小心一点。”她却充满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心想她误解我了。好不容易她才下了水，朱蒂笑着说：“梦君，你一下来，水面上升了8厘米。”我说：“朱蒂你太夸张了吧，才上升了2.5公分。”付梦君假装生气地说：“你们敢嘲笑我，我压死你们。”惹得众人偷笑。旁边一个小孩说：“妈妈，刚才我呛了一下子，喝了一口水。”她妈妈说：“水位不是才达到你的下巴吗？”小孩说：“现在水位上升了，到了我的嘴巴。”她妈妈看看我们像是找到了原因，就说：“咱们换个人少的水池。”我就对小孩做了一个鬼脸，付梦君又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她又误解了，我不是在帮她，我是想笑但又不能笑，只好做个鬼脸转移注意力。

以前听说胖人淹不死，靠自己的浮力就能漂浮起来，我想正好有机会可以观察一下了，就看着水中的付梦君，但是也没看出什么来，我就问：“你在水中走路轻快吗？”她说：“比在陆地上走路轻快。”我明白了，一般人是在陆地上走路快，在水中走路慢，她正好相反，看来浮力确实给了她很大的帮助。突然，我发觉付梦君和其他胖女人长得有些不同，其他胖女人的皮肤都撑裂了就像花狗脸一样难看，但她的就像羊脂白玉一样完美无瑕，还一个现象就是她没有鼓鼓的小肚子和赘肉，整个小腹平平，我想：她真奇怪，怎么骨架这么大，难道是人类新品种吗？发现了这一点，我开始能接受她的胖了，至少敢看一眼了。

第三天上午，爸妈对我说：“咱一块去医院查查体吧？”我问：“怎么了？”爸爸说：“你不知道现在在统计癌症患者？这几个村子所有的人都去医院检查身体里了，特别是那些平时身体不好的人，据说又有一部分人已经确诊为癌症了。”我说：“我不去了，三个月前刚检查了。”

我就去了村里，问会计：“怎么没见到郭美。”他答：“她去了医院检查身体。”他又说：“整个镇上都乱套了，副市长、县长都在这里待了两天了，人心惶惶的，到医院查体的人排队排到大门口，再加上各路媒体云集，专门深挖各种负面信息，市县宣传部长每天都在陪着各路媒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媒体，一波又一波，为了免灾又破费了不少。”我说：“为什么政府不让公安把闹事的人都抓起来？”会计说：“你傻啊，女记者被性骚扰事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各路媒体正盯着呢，谁还敢动用武力！”我问：“政府会真给50万吗？”会计又说：“现在得癌症的家庭统计出来了，共有100多户，并且这个数字还要上升，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又要增加一批，假如有150户，你算算这是多少钱？是7500万！这个数字太大了，就是把那几个企业全卖了也不值3000万。”

会计又说：“反正群众不散就表示事情没有解决，事情没有解决就意味着领导别想安宁。”此时，镇上一把手赵书记走进装修豪华的小会议室——市县大领导的暂时办公场所，出主意道：“解决问题还要靠村人治村，还得依靠付天通。”领导不屑地问：“他不就是一个支部书记，能有多大能量？”赵书记说：“他是个人物，有句话叫‘古有孟尝君，今有付天通’，太多的人都欠他情分，太多的人都甘愿为他所使。”领导脸有愠色，说：“难道要我看他的脸色？”赵书记说：“那倒不必，你管着百万人，他仅管着5000人，不是一个档次，他要想做成事情还得靠你老的支持，我的意思是你老肯赏脸见他一面，他一定会感激涕零的，只要他一句话那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的。”领导脸色转喜道：“就要平易近人嘛，你安排吧。”赵书记说：“好，我现在去联系。”

赵书记出去了，拨通了付天通的电话，赵书记说：“付老弟，你那边忙完了吗？抓紧回来救火啊。”付天通说：“哎哟，这两天正好有事赶上了，真不好意思，这样吧，我和这边的客户说一声，让他先在这边玩两天，我今天下午就回来，行吗？”赵书记感激地说：“你真讲义气，够哥们，这样吧，你回来我给你接风，并且给你引荐一个大人物。”付天通说：“好啊，我最好结交朋友了，大人物是谁啊？”赵书记低声说：“首长，你懂得。”付天通说：“好啊，谢谢你的引荐。家里的情况我简单听说了，但是还需要你详细介绍一下，并且说说你的想法和处理意见，只有你能做得了主。”赵书记说：“现在我都排不上前十名了，我也做不了主，不说这些了，我现在就给你说一下相关情况。”

付天通回来后直接到了镇政府，先去找赵书记见了一面，赵书记说：“大领导喜欢被称为首长，见了面你收敛一下。”赵书记领着他进了豪华的小会议室，里面有两人，一个脸似银盘，阴沉四海，另一个是年青小伙，赵书记先向付天通介绍道：“这是首长。”付天通几步走过去，首长站起来和付天通握手，付天通说：“首长，你好。”首长高兴地说：“我是书记，你是书记，咱俩平级，请坐。”付天通感动地说：“首长来蔽地未尽地主之谊，请多包涵。”首长说：“好啊。”年青人是首长秘书小陈，付天通和他握了手，然后分宾主落座。

付天通说：“刁民闹事给首长添麻烦了。”首长看到付天通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又懂礼数，不自觉就亲近了几份，说：“问题是藏不住的，早发现早解决。”付天通说：“首长务实，非一般领导能比啊，有你坐镇，是本地之福啊，而很多领导就是靠埋、藏、捂、盖欺骗上级、糊弄群众，忽悠一时算一时，问题解决不了，还会留下隐患。”付天通几句话说到首长心坎上了，首长很高兴，他说：“解决问题还要靠你们这些精英的支持啊。”付天通说：“这几天正好有客商过来谈生意，真不巧，没有及时给首长分忧是我的错。”首长说：“你现在回来了，也很及时嘛。”付天通说：“既然首长这样说，咱就直奔主题，不拐弯抹角了，我听赵书记说了情况，现在对于群众提的要求，首长是怎么考虑的，只要首长拍了板问题就好解决了。”首长说：“那我先听听你的意见。”付天通说：“既然首长要我先说，那我就本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原则，不当之处，请首长多批评指正。”首长笑眯眯地说：“你说得很好啊，随便说就行，不要有什么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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