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冽雪之歌(二)
书名:群星未眠之时 作者:东海渔
第五章 冽雪之歌(二)
明亮的阳光投入昏暗的卧室时,慕容改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全身不能动弹,奥萝拉造成的伤口被用心的治疗过并很好的包扎起来。
“我就像个垃圾一样自生自灭,”他自嘲道,“不过好过让这眼睛看遍世上所有的垃圾再走向毁灭……”
“这算是你高雅的修养吗?还是无聊的牢骚?”一个声音传来。
布瑞吉特手捧一束鲜花走了进来,她将花束插入花瓶中,然后转身凝望着躺在床上的慕容改,她的脸上有几分倦意似乎没有睡好,脖子上还缠着绷带,不过除此之外,她的样子还是很健康的,身着一身宽松的家居装,金色的卷发在脑后绑成马尾,看来淡雅而又不失妩媚,完全不是平时那种威风凛凛,趾高气昂。
“我在想你也该醒了。”她说着拉过一条椅子坐在床边,“昏睡了一天一夜,再不醒你就真的成垃圾了。”
“这么久,难怪脑袋像被咬掉一块似的,难受……”
“你的命能保住几乎称的上是奇迹了,手臂的伤也没有大问题,只是因为关节重新移植过,近一个月时间会不太方便。”
“你怎么在这儿?”慕容改有气无力的问道。
“这里是我家,我出现在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你的住处一个人也没有,而且我有看过。那里……”布瑞吉特斟酌着该怎样说,“那里似乎不是很适合养伤……”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那里根本不像人住的地方,猪窝也比这强。
布瑞吉特的话让他想起了龚特尔,他难道也不在公寓里吗?
“红鹰……阿尔贝里希他也不在吗?”他小心问道。[www.kanShu.com]
“谁?”布瑞吉特没有听清楚。
“我的表哥,和我住在一起。”
布瑞吉特依稀记得这个人,“没有,你的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原来如此,那样说来,那家伙不是事先得到消息跑路了,应该就是先一步被“清洗”了。
布瑞吉特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只是看,不觉得无聊吗?”虽说一身是伤,他那双眼睛却滴溜溜的乱转,“不如,做点有趣的事?”
又开始了,布瑞吉特心里叹了口气,却故意挑逗的说:“比如呢?”
“比如……”慕容改故意拉长腔调,暧昧的眨眨眼睛,“需要拉上窗帘不能被别人看见的那种?”
就知道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现在他的这一身的伤痛让她的那些故有的偏见丢弃了很多,反而对这个人的本性有了某种程度的把握。
顽劣,说他是个青春期的逆反少年都不为过,恶劣的玩笑很多,但是实际上,也仅仅是顽劣少年的水准罢了。
布瑞吉特难得露出宽慰的笑容,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弟弟海尼尔从来不曾有过这些顽劣,而恰恰正是如此,姐弟之间虽然不算有什么隔阂,却总是缺少了一般姐弟的亲密。
拿起水果刀,熟练的削着苹果。
“再胡说八道,就用这个把你的嘴划开。”布瑞吉特挥了挥手中的刀。
“真是吃惊,”慕容改说,“你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削起苹果却很熟练!”
“说来丢脸,”布瑞吉特一边削一边款款的说,“以前我很羡慕那些在亲近的人生病时能在身边照顾的女孩儿,所以经常偷偷练习削苹果,还常常盼望海尼尔生病呢!”
“该说可爱呢,还是可怕呢?你居然这样期盼自己的弟弟……”慕容改略带嘲讽地说,布瑞吉特但笑不语。
温暖的日光投下斑斑的窗影,轻柔的海风轻轻舞动着纱帘,不远处的海浪拍击着岸礁,少年斜倚在床上,因为伤病,面色未免憔悴,但是脸上却带着难得的宁静,少女沉静的坐在床边,静静的削着苹果。美景如画。
“看,”布瑞吉特手指夹着苹果的梗,皮像橘子皮一样层层下落,“如何?”
“真像变魔术……”慕容改微笑着,他暂时卸下心中的防线,表情异常的柔和,倒不如说有些脆弱。
“其实,”布瑞吉特一边斟酌着,一边说,“我应该,和你道谢……不,也许是道歉吧?”
“道歉?道谢?”慕容改伸出脖子将布瑞吉特手中刚刚切削好的苹果咬下一块,“真是没有头绪的事,你的头有问题吗?”
布瑞吉特款款一笑,眼前少年的淘气行为现在在她看来却显得额外可爱,“在船上,你救了海尼尔,昨天,你又救了我,不,应该说,在船上,你也救了我吧?那时候的那台GC应该就是你驾驶的吧?”
“船上?”慕容改想了想,“这段应该说过瞒着所有的人吧?看来骑士的誓言也不可信那。”
“是海尼尔说的,奎妮薇不会破坏她的誓言,那两个人不是很擅长说谎呢,越是掩盖就越让人在意,所以我有问过海尼尔。”
“小子真是……”慕容改懒懒的说。
“不过不要误会,我不是为了你们姐弟两个,只不过如果你们有什么三长两短,有人会很伤心。”
“你指的……”
慕容改转过头,用那双黑色的眼眸直视着布瑞吉特,“我的妹妹洛花,无论发生么事情,我都不会让笑容在她的脸上消失,因为那是对我的,救赎。”
“洛花?这是,什么意思?”当慕容改说出这些话时,他的脸上是布瑞吉特从未见过的表情,该怎么说呢?温柔而又坚定。
慕容改沉默着看向窗外,这是个不喜欢回答的问题。
“阳光真是耀眼啊……”他敷衍的自语道。
布瑞吉特望着他的侧脸苦笑了一下,真是……
“不想多说的话,我不会追问,对贵族来说,适当的沉默也是美德。”
“其实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慕容改咬了一口苹果,“这种话说给你听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大家只是装作不知道不是吗?慕容家的事……”
布瑞吉特没有回答,她知道慕容改所指为何,自从去年慕容家的家主慕容显德病倒后,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便浮上水面,而作为慕容显德子女的慕容纹心和慕容洛花自然身处风头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与你们家的婚约,是洛花和纹心还能在家中立足的重要筹码,如果现在海尼尔有什么三长两短而导致这桩婚约产生变数的话,某些远不远近不近的亲戚就会顺理成章的自封个摄政王什么的,啊,我是认为没什么了,不过纹心却觉得这很不得了,把这看的很重,如果让他不爽的话,倒霉的就是洛花……”
“说的好像不关你的事情一样,你不也是慕容家的子孙吗?对于本家的权力落入旁系……”
“我是这个啊,这个!”慕容改伸出尾指,“也就是常说的小老婆的儿子,或者说私生子?说白了就是纹心的狗而已,谁在上边对我来说没什么两样。”
“什么?”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布瑞吉特有些诧异,“你不是……”
“我和洛花、纹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老头也完全不让我叫他爸爸,从小接受的教育也完全不同,虽然和你一样都是身处在这里,但是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在正规军中谋取军职作为将来在枢机院中巩固家族地位的手段,这只是你们才享有的待遇,至于我,可是完全作为一名战士被送过来的,生死随天命,自我五岁起,就已经是这样了,十三年来我所经历的和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啊,大小姐!”
原来是这样吗?这样说来,布瑞吉特虽然很早就知道慕容家有三兄妹,但是在正规的社交场合却只能见到洛花和纹心,从来没有见过慕容改。
记得前年海尼尔的生日舞会上,洛花和纹心也曾有来参加。
“我和哥哥们一起来的!”那时天真的洛花这样说。
“哥哥们?”布瑞吉特只看见纹心在洛花的身旁露出厌恶的表情。
“注意你的修辞,洛花,你的哥哥,不是只有我一个吗?”
原来,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慕容改他……
“那时候,你也来了吗?前年的舞会……”
“我每年都有来哦,站在外面。”慕容改轻描淡写的说,“不过前年的那个,特别的精彩啊,尤其是那个‘碰’的一下,哈哈!”
心中的伤痛被再次触动,布瑞吉特紧紧的抓住自己的前襟,慕容改冷漠的注视着她,咬起了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