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拂晓之光(五)
书名:群星未眠之时 作者:东海渔
第二章 拂晓之光(五)
一声巨响,紧接着海面掀起几米高的巨浪,船被波及颠簸不停。
“黑猫!‘武士’信号消失了!”通信器中传来声音。
“可恶!还是干了吗?这个混小子!”黑猫咬紧牙关,低声咒骂,“寄居蟹,我们撤退!”
“可是冥王和雨人……”
“不管那么多了,赶快撤退!”说罢,她跳进潜水艇里,之后,潜艇下潜,消失了踪影。
冥王的大剑不断向布瑞吉特发动进攻,但是全部被海伊特挡了下来,然而,那并不是很轻松的,正面的交锋让海伊特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看似疯狂的进攻,实际上没有一下是无序而为,杀气虽然混乱,攻击的方式却极为冷静,有张有弛,攻防兼备,而这一切,却仅仅是因为战斗的本能,也就是说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海伊特感觉到招架对方的进攻越来越吃力,两把武器虽然看似体积相当,实际上,海伊特很清楚,自己的武器的重量最多只有对方的五分之一,“王骑”的战刃是用一种名为“Vulcan”(罗马火神)的合金打造的,高强度却极为轻便,GC的部分装甲也采用此种材料,即便如此,面对冥王,海伊特在速度上却丝毫没有占上风,和质量极大的斩首剑的不断碰撞也对手腕造成了很大的负担。
“玩竹枪的少爷居然也跑到这里和我撒野!”冥王讥笑道,“看我先宰了你,再剥了那个婊子的皮!”
只见冥王猛然加大力量,斩首大剑重重击在海伊特的战刃上,力度之大,让海伊特的一下处于半跪的姿势,双手死死支撑才能保证不让对方的剑压下来,而这时,冥王忽然伸出那只残缺的手一把抓住海伊特的右腕。
一股黑雾在冥王的手上形成,并渐渐包围了海伊特的手,而就在那一瞬间,海伊特感到右手一下失去了力量,更准确来说,他感到右手似乎突然变成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像连接在手腕上的是一块石头。
淬不及防,只剩下的左手完全无法抵住冥王的大剑所带来的压力,不得不紧急松开手,放弃战刃,当敌人的大剑斩下时,海伊特勉强没有遭受灭顶之灾。
现在的情况却糟糕到了顶点,本就不如对方,如今又失去武器和右手,可是海伊特依然无畏的挡在布瑞吉特前面,并用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剑,对着冥王。
“快跑!我来拖住……”话未完,大剑就直向他们劈过来,这一次海伊特无法躲避,因为他身后就是布瑞吉特。
“布伦希尔德,杀了他。”一个清冷而优雅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银光格挡开了冥王的大剑。
“妈的!这又是……”震惊还未结束,冥王的声音中断了——一把锋利的军刀从他的嘴里把面颊刺穿了!如果不是躲闪及时,这次攻击本来会刺进他的喉咙!
猛然拔出剑刃,冥王感到一阵剧痛,紧接而来的进攻更让他疲于招架,敌人的武器是一把不足一米的军刀,虽然冥王能把大剑挥舞的如匕首般轻盈,但是武器的长度差距决定了对方只要切入近身距离,己方的武器就会显得太长而不能充分防守,事实上,对手正是这样做的,而冥王只能用大剑的后半部分抵挡进攻,而没有反击的机会。
海伊特趁势拉起布瑞吉特远离战区,他感到右手渐渐恢复了活力,而那个冥王现在疲于迎战,连自保都很难,更别提顾及他们。“海伊特,你没事吧?”布瑞吉特担忧的望着他。
“没关系。”海伊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实际上和冥王的战斗让他身上受到多处创伤,而手腕就算没有被那奇怪的黑雾笼罩,也因为一直招架大剑的进攻而疲惫不堪,海伊特甚至怀疑骨头已经裂开了。
“居然是上尉……”布瑞吉特望向仍在和冥王战斗的人,有些惊讶的说,她是绝对不会认错那近于黑的深蓝头发和那如女神般精致的面容的。
与外表不同,罗伊戈尔的剑法出人意料的狠辣和咄咄逼人,几乎每一剑都是直奔要害,而他本人绝不离开冥王半米范围之外,虽然冥王一直用那个奇怪的力量做出盾牌类的东西来挡住军刀的进攻从而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却总是在身上流下血痕,要知道那东西是连子弹都能挡住的。
冥王脸上的表情慢慢由疯狂变为震惊。
“奥西里斯!撕碎他!”他高喊着,那曾经的黑雾又出现了,而这一次不是对付海伊特时候的一点点,而是难以置信的和冥王等身高的东西,那看起来有些像一个变形的人。
“躲开它!”海伊特大声提醒,他记得那东西仅仅是把自己的手包住,就让手完全动不了,如果把整个人包在里面,后果不一定怎么样呢!
罗伊戈尔却仿佛毫不理会,只是轻轻说了句什么(“布伦希尔德”)只见一个身穿铠甲手执长矛的女战士的人形从他身后出现,一矛就洞穿了冥王的“奥西里斯”,黑色的人形瞬间烟消云散,而遭受这个打击对冥王本人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的精神在刹那有些涣散,抓住时机,罗伊戈尔一下就把剑送进了他的锁骨中间,而后从脖子旁边穿出。
就在罗伊戈尔的女战士想对冥王做出最后一击时,冥王却出人意料的猛烈扭曲身体,硬是让军刀的刀刃切断了锁骨,鲜血喷溅而出,而他不顾疼痛,趁着那一瞬间奔向船舷,纵身投入大海!
罗伊戈尔没有去确认冥王的生死,而是将军刀的血迹擦干,收入鞘中,然后慢慢走向布瑞吉特和海伊特,那步伐,稳健而优雅,又仿佛在林间漫步一样的轻盈。
“上尉……”布瑞吉特惊呆的说不出话来,她早就认为马特拉克提利上尉是一位强者,可是……
同一时间,船舱内
奎妮薇发现,敌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动了手脚,通向休息区的紧急闸门被启动了,前方道路被封闭,这意味着,自己和海尼尔根本无法得到救援。
“奎妮薇!姐姐……姐姐怎么样了?我们还是回去救她……”海尼尔说着,但是声音却明显的底气不足,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要回去,这是何等的冒险?恐怕他自己也知道,但是奎妮薇也很清楚,正如布瑞吉特对海尼尔的全心付出,海尼尔对布瑞吉特的担心也完全是出自真心。
“别傻了,布瑞吉特那里有海伊特在,不会有事的!”虽然她的确是这样坚信,但是毕竟安慰人不是她的所长,语气上听起来很强硬和不耐烦。
“海伊特?”[www.kanshu.Com]
“那家伙,居然让你被抓走,我真奇怪他为什么那么晚才出现……”
“总之,我们先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然后我去帮助海伊特。”她补充说道。
这句话让海尼尔听起来很不舒服,就好像他是个累赘,如果不是有他,奎妮薇就可以全心投入在战斗上,而实际上奎妮薇的意思就算不是这样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她不怎么会修饰罢。
这样的想法在心中生成,海尼尔不禁感到不忿,他停下脚步。
奎妮薇发现海尼尔没有跟上来,她转过身:“不要磨蹭,快跟上来!”她居然就这样简单而粗暴的命令。
“奎妮薇,我们去救姐姐。”
“不要任性,快走!”
“不!就算做诱饵也好!我想战斗!我要战斗!”
奎妮薇感到自己的耐性快被磨光了,她自己又何尝想在这里保护这个小少爷呢?
“你再说梦话,我就……”
忽然一阵杀气,奎妮薇下意识的拔剑挥舞,从黑暗的前方飞来的数把飞刀被她打落在地。
敌人不容他们喘息,接跟着是数根弩箭,不过也全数落空,奎妮薇一把按下海尼尔的头,同时拾起一把飞刀向前方掷去,听到一声响亮的声音,似乎是打到了铠甲上。
一片寂静,敌人没有后续进攻,但是奎妮薇的直觉却让她感到危险正在逼近。
“没有声音,没有形体?”
“不对,他还在……”
“哪里?”
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敌暗我明,雨人的ORI铠甲附带有隐形装置,准确来说通过光折射会让自身的可见度降低,不过如果离得非常近的话也是能看得到的。
他步步逼近奎妮薇,从指甲处伸出的刀子始终不偏离方向,他要在第一时间割断对方的喉咙!
他在离奎妮薇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可以了,这个距离她是没办法躲过进攻的,淬毒的刀刃发射出去,就算只是划破皮,也足够要她性命。
敌人临近了,奎妮薇的直觉告诉她,但是眼前却还是空无一物,但是……
就是这里,她猛然丢出事先脱下的外套,雨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遮蔽了视线,飞刀穿破衣服,但是却没有准头,而奎妮薇看清时机,“拉克西丝”很漂亮的刺进雨人的身体,对方身上发出丝丝的声音,隐形解除了。
可是雨人却仿佛不在意受到的伤害,几个闪身,就让剑从身体滑出。
“他的身体?完全没有刺中血肉的感觉,就好像硬邦邦的木头!”奎妮薇疑惑着。
雨人的手指又伸出刀刃,奎妮薇怀疑他的手臂全部都是机械,不,没准这家伙就是机械人。
这次两人的战斗是近身的,奎妮薇飞快的舞动双剑,用真假动作迷惑对方,希望能造成致命一击,而雨人的攻击更加诡异,他不时从胸口和掌心射出子弹,双脚还伸出刀刃,其动作就像个杂技演员,全身上下都是凶器,不过单论实力,奎妮薇应该在雨人之上,只是对方的进攻太过于诡异,根本不清楚什么地方会遭到暗算。
此时,有人正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真是的,还以为都结束了,原来还在这里瞎折腾。”那人自言自语道。
“干涉一下,无妨吧?”他说着,从袖中抖出一把三角形的小刀,刀子的尾端有一根细细的钢丝连接着袖子里的滚轴。
他看准一个间隙,一刀飞射出去,钢丝正好分开了奎妮薇和雨人,后两者被突如其来的打扰惊到,而他又射出另一只手中的刀,这一次是直向奎妮薇的。
奎妮薇见势用剑拨开刀子,但是却被丝线缠住了剑刃,这样,从位置来说,她和海尼尔被隔开了。
干扰的人从隐蔽处走出来,不知为什么,他全身都被水打湿了:“雨人,把那个小少爷带走,冥王已经杀了那个小姐,快点,再不走潜艇就要开了,这个小妞我来应付!”
雨人听了他的话,看了来人一眼,奎妮薇看到雨人并没有收起刀刃,也没有动地方,他似乎并不是很相信后来的这个人,而很奇怪的,反倒是海尼尔看到来者之后却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好像还有一丝兴奋的神情。
“该死的螺丝脑袋!”后者却不耐烦的抖出另两把刀子,并拉开衣领,露出锁骨部分,那里似乎纹着什么图案,但是奎妮薇没办法看清楚,而雨人看到了却从嘴里发出“嘎啦”一声响,收起刀子,飞快冲向海尼尔不顾反抗将他扛起来。
“混蛋!”布瑞吉特说着想上前阻止,但是后来的人却飞出另外的刀子让她不敢轻举妄动,钢丝锁几乎在她的周围做了个囚牢。
雨人扛着海尼尔几步就到了那个人的身边,歪着脖子看着那个人,还发出齿轮咬合的声音。
“别担心我,和计划一样,干掉这个女人后,我会和冥王报告的。”
雨人听了似乎放心了很多,大踏步冲过去,奎妮薇看着他的后背,不禁焦急万分,硬是砍断钢丝,可是就在这时,后来的人却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刚刚走出不到十步雨人猛然停下脚步,就在前方狭窄的通道上,钢丝结成了一个网来挡住他的去路。
“嘎啦!”被扛着的海尼尔听到他发出这样的声音,他猜,那大概是“上当了”的意思。
奎妮薇眼前的人猛然转身,全然不顾将后背对着自己,然后,她看见,那人冲到雨人后面,将钢丝缠绕到他的脖子上,两人之间仅有几步远,虽然雨人的身手很好,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偷袭让他完全反应不过来,他只知道:“叛徒!”
戴着头套的脑袋滚落在地,海尼尔也随之掉在地上。
奎妮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见海尼尔兴奋的不顾疼痛,拍拍灰土,刚站起来就紧紧握住那个人的手。
“改!你来了……”刚说着,一个耳光打过来,几乎又把他打翻在地。
奎妮薇完全没办法反应这又是怎么了,但是她能判断,这个不是敌人。
“你这个蠢货!”慕容改怒吼道。
“改……”海尼尔委屈的用手抚着被打的地方。
“被抓了?啊?我告诉你什么了?你还被抓?和你姐姐呆在一起,我是不是说过?这船上有坏人,我是不是说过?啊?因为洛花我才反复忠告你,结果你怎么样?找死吗?想死吗?我现在就让你去死吗?”
面对慕容改的咄咄逼人,海尼尔只能唯唯诺诺,实际上,就在早些时候,在舞会上,慕容改曾特地警告过海尼尔,要他尽量不要和布瑞吉特分开,有人要对他们姐弟不利,虽然他并没有告诉他这些消息哪里来的。
奎妮薇想起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是四大名门之一,慕容家的次子,名字似乎是慕容改,不过她倒是不知道海尼尔和他居然这样熟悉,她还没见到海尼尔被人这样凶过,实际上,布瑞吉特虽然经常严厉的对弟弟提出各种忠告,但是本质上来说还是溺爱成分更多。
不过,她想起刚才慕容改面对自己时那种如杀手一般纯粹的眼神,那是一个贵族会有的眼神吗?
这场骚乱最终得到了平息,除了死了一个船员之外,只有海尼尔受到了点轻伤,除了冥王造成的额头上的伤,就只有被慕容改打的耳光最显眼,经过简单的处理也没有大问题。
很奇怪,船上的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对这场骚乱有多大的感觉,据说在休息区,似乎只听到罗伊戈尔和冥王的打斗的声音,而之前的连炸弹爆炸都没有意识到。
龚特尔·阿尔贝里希事后对慕容改说:“冥王的能力是切除空间之间的‘感觉’,让本来一体的东西产生被分割的错觉,似乎主要对人的感官的一种干涉,不过我也见过真的被他用那招大卸八块的,所以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也无法搞清楚。”
可是他对于这些却没有多大的兴趣,病痛再次向他袭来,浑身都在激烈的颤抖。
“还是不吃药吗?”龚特尔只是讥笑道。
海伊特和奎妮薇加上在骚动中被蒙在鼓里的其他骑士们一起对船进行了搜查,除了那个被切去头的“雨人”,再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存在,而奎妮薇和海尼尔只是说这个人是被奎妮薇所杀,甚至连在那个时刻见过慕容改这一点都没有说出来。
“我希望你可以对这件事情保密,我的行动也完全是私人的,我既不想被人当成杀人犯,也不想被当成什么阴谋的见证者,看在我救了这家伙一命的份上,你就说这个人是你杀的,反正骑士有‘特杀许可’吧?而且,追究起来,都是这家伙不听我的忠告才造成这样的后果。”
“我也需要保证自己在慕容家的立场,保护卡里德弗洛斯家族继承人,如果让家里的某些人知道……想想都要发抖。”
最后,虽然奎妮薇并不想赞同他的提议,觉得至少这件事应该让布瑞吉特知道,但是海尼尔似乎对慕容改很信任,也劝说奎妮薇听他的,她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你这废材记住了,我是为了洛花才这样做的!”和这恶狠狠地话语相反,他脸上的表情很柔和。
漫长的夜晚即将过去,黑暗的海平线上,一丝白色的光芒渐渐蔓延。
布瑞吉特独自站在船头迎接黎明,清冷的海风吹拂在脸上,瘦弱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但是她还是坚持着笔直的站立,那侧面让人感到如女神般肃穆。
“布瑞吉特小姐。”一个优雅的声音说道。
“上尉。”她回头微笑的说。
罗伊戈尔走上前和布瑞吉特并排站在船头,轻轻呼吸着这拂晓的海风。
“感谢你的帮助呢。”
“不,这是应该的,而且,你已经说过了。”
“可是真的十分感谢。”
“不说这个了,布瑞吉特小姐,还记得我说过的‘白色恋人’的故事吗?”
“当然,‘欧若拉’是吗?”
“欧若拉曾在这艘船上与希尔并肩作战,她与他共同谱写了传奇,希尔曾说:欧若拉是这艘船的灵魂。”罗伊戈尔指向海平线,“黎明的曙光划破黑暗,给人们带来光明,而欧若拉就是红海之上的拂晓之光。”
“所以人们叫他们白色恋人吗?”
“是的,既是她,也是这艘船,因为对在那个黑夜中度过人来说,航行于黑暗中的布拉琪号也是红海上的一道曙光,只是……”罗伊格尔顿了一下,“当浪花女神陨落时,白色恋人便成了这艘船所独占的名字……”
“上尉……”布瑞吉特望着他的侧脸,总觉得此时他的表情仿佛是被带入了某个久远的记忆中。
“但是,正如黑夜终究会迎来黎明,光明最终也会沉入黑暗,也许正是她的陨落,让布拉琪号在最后的关头失去了胜利的曙光,结果迷失在黑暗的海上吧?”
太阳已经渐渐升起,黑夜正在慢慢的褪色,而透过晨雾,一个小岛的轮廓正在慢慢显现。
“虽然太阳升起,但是黑夜却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遥远。”
布瑞吉特沉浸在白色恋人的想象中,对罗伊戈尔的最后一句话并没有听明白,当她想追问时,他却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
密密尔之颅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