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眠之夜(一)
书名:群星未眠之时 作者:东海渔
第一章 无眠之夜(一)
夏夜,没有一丝风。
潮湿闷热的森林深处,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背靠着粗壮的树干,修长的手指紧握着一把约一点五米长的双头弯刀型武器,俊秀白皙的面容上,一双金色的眼眸静默的环视四周,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嘲笑。
“黑夜是最佳的捕猎时刻,对在下来说是这样,要是以鸟类来说,可是有点夜盲啊!”轻松写意地说着,身体却迅速的展开行动——手稍一摆动,手中的刀刃一下分成了两个独立的刀体,“告死鸟,咬掉他们的脑袋!”
双臂一挥,两只刀旋转着飞射出去,金色的瞳孔映照前方的景色,俯身前冲,两边几乎同时传来短促的惨叫和利刃割开喉咙的声响,还有人正不知所措,却已被敌方冲到眼前,算好了转弯弧度的“告死鸟”双刃一左一右在正中间的沙利尔手中会合,微微用力,那临死的眼中,只见那金色的光芒,渐深,一片血光。
其他同伙举枪扫射,却只射中冰冷的空气。
“在下比你们的优势,”跃到一棵树上的,他似是自言自语的说,“要大上十七倍吧?”
言毕,“告死鸟”却早已架上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帝保佑你!”白光闪过,又有人当场气绝,最后的两人幸运的及时反应过来,正待还击,然而,在他们接触那金色的眼眸的一刹那,全身像被灌了铅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走到身后,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灰尘。”
“邪……”其中的一人艰难的说道。
“眼,”接续说道,“在下很羡慕你”
“你是……沙利尔!”那人绝望而又悔恨地说道。
“知道为什么吗?”叫做沙利尔的男人自顾自说道,走到那两人的身后,背对着他们,由于邪眼必须要接触对方的眼睛才有效,那一瞬间,两人全身的束缚都解开了。
“死的没有悬念,没有谜团。”无视那将要指向自己的枪支,轻轻的挥手,黑暗中,传来两个倒地的声音。
“安心上路!”
“好了。”沙利尔将“告死鸟”夹在腋下,“搜索。”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几个尸体上摸索,每个人的锁骨下面都有纹身,只是式样各不相同,从雉鸡到鼹鼠,很显然,这不是为了摆酷才纹上去的,而是某种类似编号的东西。
当他检查到那个认出他的人的尸体的时候——那个人的纹身是一只三头犬,他发现一件引起他注意的东西。
半张字条,可能是在前天的大雨中被淋湿了,上面用钢笔写的字迹已经很难辨认,“这是……齐格……弗利德……”后面的就看不清了。这似乎是什么暗号,可是又太过模糊,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为慎重起见,沙利尔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并在几人的尸体上刺上几刀,以保证没有活口。
“没有别的有用的东西,是我搞错了吗?”他又反复审视手中的纸条,“干脆把这些家伙肢解了,一个细胞一个细胞的检查吧?”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很可笑,他自嘲的笑了笑。
沙利尔按下手腕上的按键,“告死鸟”便像卷尺一样以手腕为轴迅速回收,最后竟像只普通的手镯。
“收工了。”
天空开始飘下小雨,渐渐将血的气味冲散了。两位不速之客走进了树林。两人的装束极为相似,他们的身上都穿着白色长衫,长衫背部印着特殊的徽记——抽象图案,一个像狮子一样的动物口中衔着一支宝剑,胸部以上穿着铠甲,铠甲上面装饰着极为精美的花纹,而头部则戴着金属制的面具,将鼻子以上的脸部全都保护当中,右手戴着手铠,左手则只是戴着皮质的手套。在二人的身上最显眼的,应数他们身后背负的巨剑,长约两米,刃宽十五公分,剑首做成狮子的形状,剑柄极长,没有剑锷。
“是蚀骨鸦的成员。”其中的一人说道。
“真惨!”
另一个人在一具尸体旁边蹲下,“这家伙是‘冥犬’赛伯拉斯,序列号十九的清洗者,看起来是在全力抵抗之后才死的,真想知道他们碰到了什么怪物。”
他掏出一把军刀,小心的切开其中赛伯拉斯尸体粗壮的手臂的外皮,当那块可疑的胶皮一样的东西脱落之后,一段有金属光泽的东西出现了。
“是义肢?”同伴饶有兴趣地问。
“只是个小把戏,退后一点,尤文。”他说着,拔出了身后的巨剑,“敌人没对他的左臂下手,不然我们就白跑一趟了。”
“等等,艾瑞克!你确定你知道在那里下手吗?万一砍到了……”
“试试看吧!”艾瑞克不理会同伴的质疑,随即单手高举巨剑,对着手臂毫不客气的砍下去。
他弯下腰,捡起从义肢中掉出来的东西,“很漂亮不是?”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晃了晃,那是装在密封包装中的一片CD。
“好了,尤文,我们走吧,有人来的话,连我们也不好脱身。”
相信埃奎斯一定会很吃惊的。他悄悄的想道。
“怎么了?”尤文看着他暧昧的笑容疑惑的问。
艾瑞克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秘密早晚会尽人皆知的,不过不是现在。
“‘齐格林德’到手了,日轮大人在等着我们。”
***
中庭,花园街市,群星酒吧
“齐格弗里德……是人名吗?”尼斯洛克皱着眉头,不解的说道。
他有着极为深刻的五官,刺猬一样的褐色头发很不可思议的向后扎起,从侧面看,这个人就像一只老鹰。
沙利尔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一边专著的观察着冰块在烈酒中撞击的样子,一边聆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知道。那些‘蚀骨鸦’的身上只有这个。”沙利尔漫不经心的说,“不过没准只是个废纸,天选者,真是梦幻的彻底!”
“也许有别的含义,”尼斯洛克收起纸条,“别西卜大人会知道些什么吧?”
“在下希望你还是别太热衷的好,那个胖子最近脑子不如从前了,胃口倒是比以前好了二点五倍,我打赌,现在肥佬脂肪的比率能占去全身百分之九十以上,在下看连大脑里面都能挤出一桶油来。”沙利尔刻薄的嘲笑道。
“太恶毒了!”尼斯洛克皱着眉头说,“就算你是七王之一,这样说别西卜大人也太……”
“在下讨厌胖子。”沙利尔傲慢地说。
真是让人头疼的家伙,难以想象会是站在塔尔塔罗斯权力顶点的人,不过他倒是很清楚,能这样直白轻松说出这些话来,也说明沙利尔是个心无旁骛的爽直之人,尤其是虽然两人虽然经常像这样聊天喝酒,像朋友一样相处,但是事实上,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却十分巨大,“我明天就要回塔尔塔罗斯了。”他忽然告知。
“什么?”沙利尔放下酒杯,直视着尼斯洛克,“安士白他们也是吗?”
尼斯洛克疲惫的叹了口气,“不,我想你还是需要帮手的,特别是像他们这样的王牌机师,现在那边的情况很不乐观,我必须回去协助宰相大人。”
尼斯洛克打了个响指,酒保马上将他的杯子注满了。他继续说道,“就在上个月,萨迈尔把前来调和的贝利亚先生囚禁了起来,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而且最近有传闻马蒙向‘奥德姆拉’购入大批的GC,其中十台‘重装步兵’和三台‘枪骑兵’已经就位,而且是最新锐的HL-07和L-5F,我想上升到武力冲突是早晚的事了。”
“敢对‘邪语之蛇’动手?‘赤龙’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不过贝利亚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这么失策?”沙利尔说,“不是又有什么诡计?”
尼斯洛克摇了摇头,“情势越来越危机,只要能再拖延一点时间也好,也许贝利亚先生只是想就近牵制萨迈尔;我们的计划不容失败,只要这个计划成功了,就会成为我们反败为胜的关键王牌,现在的最大的问题是,我担心‘北壁’会提早加入战局,‘奥德姆拉’和萨迈尔他们的交往越来越频繁了,可是我们这边却一点也急不得。”
“也许吧,不过在下不相信凭那个贝利亚会乖乖任凭萨麦尔那伙人摆布,他一定还有什么自己的考量吧?”沙利尔猜测道。
尼斯洛克苦涩的喝下最后一滴酒,“希望如此,现在塔尔塔罗斯‘七王’分崩离析,相反白之月方面,米迦勒开始重掌大权,宰相大人很担心那个战争疯子会搞出什么名堂来,他要我通知你,不久之后要召开‘七王会议’。”
“烦人的胖子,”沙利尔骂道,“把七个彼此看不顺眼的不良少年放在一个屋子里面,岂不是像玩蛊虫一样吗?再说现在能听他召唤的又有几个呢?回去告诉他,专心干好自己的活,抽点时间搞搞节食运动什么的,在下没兴趣陪他过家家。”
“你就是头号不良少年!”尼斯洛克差点脱口而出,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宰相大人说,这一次他有信心在这一次七王会议解决所有问题,他让我这样转告你。”
“呵,”沙利尔轻笑,“所有?死胖子又在想什么?就算把‘赤龙’解决了,那个宅男不出来也……”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金色的双眸露出异样的神色,他直视尼斯洛克的双眼,“难道,他见过维吉尔了?”
“这不是我能知道的,”尼斯洛克干脆地回答,“不过宰相大人的确说过,‘所有的’问题,他说要我多提醒你,‘所有的’!”[www.kAnshu.com]
如魔咒一般的,沙利尔的情绪明显产生了很大的波动,但是他还是控制住自己,“混蛋,这个死胖子!”他低声骂道,但是话语中明显包含着赞许,“终于要把那个家里蹲拉出来了吗?”
尼斯洛克默默观察着沙利尔,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当他明了别西卜的话时,他自己心中也是一阵狂喜,如果“他”出来主持全局,赤龙,根本兴不起任何风浪,不,塔尔塔罗斯的夙愿,所有敌对者的夙愿……
“回去告诉他,”沙利尔意气风发的说,“我会陪他‘摘星’,哪个小混蛋不参加七王会议,就送个方盒子过来,里面装着他们自己的脑袋。”
“我一定转达!”
“不过,如果在下回去了,他却说星星摘不下来,”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等着我给他那身肥肉抽脂吧!”
“这个……”尼斯洛克苦笑一声,“邪眼”沙利尔会这样说,九成以上就不是玩笑了,希望别西卜大人说的话是真的。
“一会儿我就要开始为明天作准备,安士白和桑扬沙就暂时拜托你了。”
“知道了,安心上路!”沙利尔随便的举了举杯说。
“你每次这样说都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尼斯洛克苦笑着说。
一刻钟后
沙利尔独自一人坐在酒吧中,无聊的摆弄着手中的酒杯,酒吧中有些嘈杂,他是个喜欢安静独处的人,这里的环境让他心烦意乱,他不停的抚摸着手环,如果可以,他希望现在就抽出“告死鸟”,来一场愉快而安静的大屠杀。
尼斯洛克好一会儿了,他在等的下个人却还没有到,视情况而定,如果那个人没有一个好的解释,那么沙利尔一定会让他记得遵守时间的重要性。
心不在焉的拿起酒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不会就让在下这样自斟自饮直到醉掉吧?”他悲观的想。
沙利尔决定喝完最后一杯后,如果那个人还没出现,他就一把火烧了酒吧。
掏出口袋中的表看了看,九点四十七分,又过去了十分钟,“他死定了。”沙利尔平静的想,顺手拿起酒杯,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沙利尔转头望去,却见一个非常古怪的男人正坐在他的身边,坐在他的身边,并且拿着他的酒杯,虽然杯子已经空了,那个人却像个没品的酒棍一样,拼命要把每一滴添干净,舌头都伸到了杯子里,更古怪的是,由于他穿了一件衣领很高的风衣——那衣领真得非常高,还将扣子扣得紧紧地,把鼻子以下都挡上了,而且他的脸上还戴了一副非常大的墨镜,所以根本无法辨认他的长相——他拼命的用嘴唇在扣子之间支起一个洞,舌头从那洞口里探出来,不停的舔着杯沿。
沙利尔不禁将眉头拧得紧紧地,想到自己刚刚用过的杯子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样添来添去,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颈后的汗毛都倒竖起来,鸡皮疙瘩几乎要掉下来了。
“啊——!”那个人满足的长吁一口气,胡乱用袖口擦了擦衣领上的酒滴,然后呆呆的在那里坐了约十秒钟,忽然转过头,对沙利尔唐突地说道∶“走吧。”
“你是谁?”
“代表你的协助者来给你带路的,如果你想找人发牢骚,就跟我来好了,那家伙从来不会遵守时间,我可是很好心的来这里,怕你会等得心急而搞出什么惨剧。”
“哼,那你真是来的正是时候。”沙利尔站起身,指了指门外,脸上表情满是挑衅。
男人望了望他,拉低礼帽,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