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追命

北风呼啸而过，一位白衣剑客面无血色地站在门口，他就是柳无命，站着不动像一尊干尸的人，他的追命剑法宛若其人，出剑就是要别人的命，似乎他自己已经没有生命一样，这样的对手最可怕，因为他的每一剑都是和人搏命。

金人统领颤巍巍道：“来得好快！”那四人已摆开架势，将统领与小珠挡在身后。古十郎同样被柳无命的神态镇住，只有木华哈哈地一笑，道：“有救了，我听镇子上的人说过，人称‘命薄如纸，一剑追命’的柳大侠其实就是白党门的门主，今日能够一睹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啊？”荒店中同时响起来六声惊叹，除了那五个金人，就是令人感到奇怪的十郎居然也冒出个“啊”字来，十郎道：“原来柳大侠就是白党门的门主，那一定知道姬兰在哪里，我终于可以找到兰儿了。”木华道：“人家柳大侠乃堂堂一门之主，凭什么会帮你的。”十郎咕嘟一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柳无命并没有被两个小孩的对话所吸引，仍是笔直地站在雪地里，然后转身，双目仿佛永远没有眨过，眼球和脸皮一样沾满旅途的灰尘，十郎不禁暗想，难道柳无命是个瞎子？

他不是瞎子，是命运让他目睹了全家在一夜之间被金人屠杀殆尽，这种刻骨铭心的记忆仿佛永远就在眼前，他可以随时看得到，正如姬兰一样，他幸运地被白党门从金人手里救出，然而从此双目再也没有闭上，倘若他不能杀尽金人，也许他死不瞑目。

柳无命的声音永远是冷冰冰的，无论对敌对友，道：“你们两个小孩，还有那个小女孩，最好靠边站着，这五颗人头，今天必须留下。”

小珠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面容，早已吓得大哭起来，金人统领明白柳无命并无杀小珠之心，也只得劝她离远点，追命剑法一旦施展开来，剑法笼罩下的只有死亡，可小珠紧紧攥着统领的衣角。

木华见状，忙冲着小珠叫道：“小猪，来这边，我们保护你。”十郎也重重地点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欺负你的。”小珠从第一眼就对十郎充满好感，此刻见两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伙伴如此充满信心地叫她，早已迫不及待地飞奔过来。

三个小孩躲在柜台后面，等待着一场血光拼杀，柳无命见他们三个已经远离，脚步一动，白影转瞬即来，那五个金人深知此剑法，纷纷散开，以求得生存缝隙。

时间是转瞬的，但当人面对死亡时，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五个金人的身法虽快，身体虽强，但他们的身手在追命剑法面前永远只求保命，而柳无命是个不要命的人，他横冲直撞，看似破绽百出的进攻，忽然间剑光闪烁，攻守具备，这便是追命剑法的无敌之处，任何想攻倒对手的人总是不愿放弃任何一个破绽，诱.惑的魅力却直指死亡。

那四人虽和柳无命交过手，但每一次的死里逃生，只怕不是一直在逃，就是利用卑鄙的手段挟持人质，而这一次巧妙的是小珠看似已被十郎他们挟持，他们不断瞟向三个小孩，试图故伎重演，但在主人面前，怎敢下得了手？若一心想逃，便是逃脱了，日后被人知道他们丢下公主不管，早晚也是人头不保。

木华其实早已看出这一点，所以才趁金人统领惊慌之下，忽然冒出此句，无论哪边赢，他们都性命无忧了。

小珠紧紧抱着十郎的肩膀，问道：“他会杀了我们吗？”十郎道：“别担心啦，白党门是好人，不会欺负小孩子的。”木华见他们如此热乎，不自在道：“我要是柳大侠，就非要欺负你们不可。”小珠哼道：“还好你不是。”乐得木华咯咯而笑，小珠撇着嘴，扮个鬼脸。

那五人与柳无命在他们交谈的片刻之间已经大战了一百回合，四人身上已经挂了彩，金人统领气喘吁吁地退回原地，而柳无命却像永远不会疲惫的机器一样，容不得敌人喘半口气。白影窜动，剑光烁烁，只听得一声惨叫，一名金人喉咙间大出血，倒地而亡，另外四个刚要惊呼，又见一人双手在房梁上绕了个圈摔落在地，那人嘶声裂肺，抱痛打滚。眨眼之间，已经有两人倒下，另外三人只得聚拢抗敌，然而正是他们集体送命的开始，只见柳无命一个飞鹰展翅，脚垫剑尖，看似同归于尽，不料那剑却从身后回旋到眼前，三个人头骨碌三声滚落在地。

这一幕吓得小珠哭声大起，十郎虽然憎恨金人，却也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木华摇头叹道：“幸亏追命剑法不是被坏人学去，否则不知要有多少人头落地。”

柳无命打完收工，提着五颗人头便走，十郎急忙追出，叫道：“柳大侠，可以告诉我姬兰在哪里吗？晚生感激不尽！”

柳无命道：“我不认识什么姬兰，你找其他人问吧。”十郎道：“不，姬兰是被你们白党门救的，那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

柳无命道：“此话怎讲？”十郎便将那日村子遇难简单说了一遍，柳无命仰天叹道：“天下间受苦受难的人多的去了，纵然姬兰没死，我劝你也不要抱着什么希望了，眼下我正好有件事拜托你们，麻烦你们将那个小女孩送回金国。”说完，疾步而去，十郎想追，但被木华拉住，道：“别追了，柳大侠既然这么说，肯定他不知道姬兰在哪里了。”

十郎黯然道：“那他也该告诉我该去哪里找啊。”木华道：“傻瓜，他已经说了。”十郎道：“他说什么了？”木华笑道：“柳大侠让我们将小猪带回金国，一个大人怎么会拜托两个小孩子做事，这说明小猪回到金国，她定会感激我们，我们要她做什么，她就不会拒绝，姬兰是被白党门救得，只要不落在金人手里，那就没有性命之险，既然没有性命之险，早晚都能找到她的。”

十郎听得有些模糊，却也不知道自己模糊在哪里，只得憨憨地点了点头，回到店中，重新生火，三人只等着一夜过去，第二日雪融了，再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