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私下里找我谈话

最后一节课商老师终于出现了，她宣布上课后却一改往日的常态，不再那么盛气凌人，也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她的嗓子哑了，不知道是由于中午喝酒喝的，还是上火上的。她说：“同学们，今天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当时老师真不知道林子鸽家里发生了事情，对她说话语气重了些。这都是为了保护那些任课教师，他们教你们也不容易。无非是挣点资料的回扣，又不是直接挣你们的钱。都是书店老板愿意给他们的。对待林子鸽无心的过失，老师的反应太激烈了。那是因为我想保护老师们才会那么激动。以后我会向她当面道歉，也希望同学们能原谅我当时因急躁而口不择言。”听她这么一说，同学们似乎都理解她了。

毕竟是班主任，能对我们说出这样的话也够掏心窝子了。我看了眼张晓北，他只双手托腮在听着。没有任何表情，我转过视线，发现商老师说话的时候似乎也在关注着张晓北的表情。说完了这些话，商老师又接着说道：“明天省里的记者要来我们学校采访。我不反对你们说真话，但是同学们，因为你们无心也无意识的三言两语，而让记者把哪个老师当了典型来报道，那涉及到这个老师的前途，你们忍心么？”

教室里沉默了片刻，孙胜男带头说：“我们不能坑老师！他们教我们没功劳也有苦劳，我们怎么能那么狼心狗肺、恩将仇报呢？”听到这样的话语，王菲菲一帮人也随声附和着。商老师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许多。她点头说：“我就知道90后的孩子都是有情有义的。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对我们这些老师的理解！”

早就听四姨说过商老师很富于口才。据说她在给全县老师作报告时把很多人都感动得直掉眼泪，今天一看这一定是真的。她刚才那富于激情的演说，一下子就牵动了同学们的心。我也不例外，我甚至认为张晓北的爸爸有点得理不饶人，不就是老师们倒腾点资料么？能怎么地啊，又不是只挣他家孩子和林子鸽的提成。林子鸽是受了点委屈，可是也不至于把人就往死里整啊。奶奶一直在对我和爸爸说：“与人相处，能饶人处且饶人。逼急了，狗都跳墙。”我想宽容还是人应该具有的美德。这时我思想的天平已经倾斜到商老师这边来了。

商老师看了看班级里的气氛，知道到了火候。就又和我们说：“同学们，明天有记者来采访，问你们啥，你们别跟着瞎说。问起买资料的事，就都说是自愿买的。老师绝对没动员。对了，你们回家让家长写个条明天交上来。条上就写着我家孩子自愿买各科资料，与校方和各任课教师无关。你们家长写完后再让他们签上字。”

她这一举动使我又开始反感起她的造作来。心里要没鬼，紧张什么啊？你看人家数学老师，因为平时不屑于挣那俩资料的回扣钱，所以也活得坦坦荡荡。他高兴了就给我们印几张卷子作，不高兴了在黑板上给我们出几道题，我们数学没那么多资料学习也没落下。成绩都还不错。所以谁心虚，他不心虚。下课时候我看他一个人在操场上练球，悠哉悠哉的。哪像英语老师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卧不安。他一会到我们班级转悠一趟，一会去四班转悠一趟，想说什么还不敢说，就差没给这两个班主任磕头了。

布置完了，老师宣布放学，但却把我和张晓北留下了。她要我们去她办公室一趟，我们只有跟在她后面来到前楼。张晓北先被叫进去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出来。他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那样子让我心里很没底。

我进去后，商老师说：“知道你最近和张晓北走得很近。你们是好同桌，那本来没什么。可是和人家掺乎太多了就不好了。你看人家张晓北的爹妈都是有身份的人，咱一个农村孩子，父母就是农民。出来就是求学来了。不能总跟大人扯没用的。况且张晓北的爸爸张大天，本来我们都是好同事，彼此都很了解。他那个人很偏激，谁都容不下。这些年他不是告这个就是告那个，到哪都没好烟抽。”我也觉得自己近几天有点偏离学习的正轨了。所以听了商老师的话，我点了点头。

她又接着说：“你好好表现，老师就提你当班长。咱班也不能老阴盛阳衰啊，我早都想把孙胜男换下去了，她一个女孩子，说话在班级都没有力度。”

我一听商老师那么说，心里高兴极了。当班长多好啊，手下管着那么多学生。让王菲菲得羡慕死。我赶紧说谢谢商老师，谢谢商老师！

商老师又走过来亲近地抚摸着我的头说：“要是不想去孙老师那补课就别去了，课外的补课班便宜，你们农村孩子上学困难，老师能理解。”

商老师的这几番话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我感激地看向她，一个劲地点着头。

最后商老师叮嘱我：“明天别和张晓北瞎起哄，记者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因为三言两语就把老师都得罪了，以后在学校还怎么呆啊。只有张晓北的爸爸才那么二百五处处和老师对着干。你看以后他家孩子在学校哪个老师还能管。”

商老师这时和我说话的神情与在学校门口和张晓北的爸爸说话时截然不同。我真不敢相信前后竟是一个人！不过她答应了让我当班长，再没有比这更令我兴奋的事了。妈都和我说过，以后要学聪明点。为了能当班长，我也不会再多言多语了。

从商老师的办公室走出来，张晓北已经先回去了。今天我决定不去辅导班了，我要回四姨那里，然后给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也高兴高兴，知道我要当班长的消息，爸一定兴奋得都睡不着觉。

一个农村孩子，上城里上学还能当上班长，那是多大的荣誉啊。

时已深秋了，从商老师的办公室走出来，我却没有感受有丝毫寒意。我的脸是热的，心也是热的。所以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甚至敞开了衣襟。马路两旁堆积了一地的落叶，红的黄的都有。有秋风乍起，落叶在地上打着转儿，起着旋儿，内心里似乎也和我一样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