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噫吁嚱
书名:让你当众写检讨,你作洛神赋? 作者:肤白貌美没有腿
第232章 噫吁嚱
陆离闭上眼睛。
山风从谷底翻上来,卷着千年古柏的松香和山间未散的薄雾。
从他身侧穿过去,衣摆被吹起来,又落下。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推了千年却没有弯过的树。
全场安静。
数千游客屏息,直播间弹幕停在了他闭眼的那一帧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绝美的瞬间。
然后陆离开口了。
“噫吁嚱,危乎高哉!”
第一句话刚出口,就像是一把刀劈开了整片山间的沉默。
山风骤然紧了一瞬,把观景台边沿的碎石吹得滚动了一下。
陆离没有睁眼,但他的眉骨微微动了一下,嘴角轻扬。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他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越过面前的万丈深谷,落在远处连绵不绝的剑门群峰上。
那些山峰一座接一座地叠在一起,灰蓝色的轮廓被天光勾出一道道锋利的边线,像是一排正在列队的巨人。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观景台两侧的古柏叶子没有再响。
远处一片薄云恰好从剑门主峰上方移开,露出下面那一片苍茫的深谷。
谷底有雾,看不真切,就像是一个被时间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入口。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四万八千年有多长?
没人算得清。
但站在这里,看着对面那些亘古不变的山脊线,看着山脊线上残留的冰川擦痕,看着脚下这条被踩了无数代人的青石板路。
四万八千年忽然变得可以想象了……
就是这座山从海底隆起,到风化成今天的模样,到有人第一次从它身上踩出一条路来,所花的时间。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陆离的目光抬了一下。
看向头顶那片正在缓缓流动的云层。
有几只鸟恰好从云缝里穿出来,朝着西南方向飞去,翅膀在日光里闪了一下,变成了几个小小的黑点。
它们飞过的那条线,就是鸟道……
窄得只有鸟能过,连猿猴都未必上得去。
这就是蜀道的起点。
陆离的速度开始加快。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脚下的深谷看不到底,谷底隐约传来水声,很细,很远。
蜀道的高度和深度,在这两句里同时展开。
上是日神驾六龙回车的标界。
下是冲波逆折,从谷底咆哮而上的江河。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一只普通的山鹰,它从剑门主峰上方掠过,翅膀几乎贴着山脊线,然后消失在山的另一侧。
连这样的鸟,这样的高度,都未必翻
得过这片山。
至于猿猴……
这里的山崖陡得连猿猴都攀不上去。
陆离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道几乎垂直的崖壁上,沉默了下去。
现场的所有观众也全都沉默了。
川渝文旅的一众领导员工激动的浑身都在战栗。
天佑我川渝。
天佑我川渝啊!!!
有此一词,我川渝文旅何愁不兴。
直播间里的弹幕速度开始极速飘屏。
【TNND,果然还是那个味。】
【每念一句,头皮都发麻一分。】
【老大好像很喜欢青天这个词。】
【怎么说?】
【之前写中秋的时候也写了把酒问青天,现在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莫非他想当青天大老爷?】
【?????】
【我看你的胆子真的肥嘟嘟的。】
【糙!又要背一篇了,还不知道有多少字呢,真服了。】
陆离可不理会众生百态,陆离沉浸在自己的境界里。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他的视线沿着脚下那条青石板路往回扫了一眼。
他刚才走过的时候不觉得,站在这个高度回头看,才发现那些弯有多密,多急,多险。百步九折,不是修辞。
是真的九折。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他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动作很轻,在确认自己的心跳还在。
然后他闭上眼停了一拍,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整座山间静得只剩下风声。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身后那条来时的路上。数千游客站在那里,安静地望着他。
他们的脸在午后偏斜的日光里显得柔和而遥远,像是一群站在画外的人在看着画里的人。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鸟鸣。
很突然,很长,很尖。
仿佛一根针从树丛里扎出来,扎进空气里。然后又是一声,两声,几声,连成一片,忽远忽近,像是在替谁哭。
那些鸟在古柏之间穿梭,翅膀扇动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沙沙的,碎碎的,和着那几声鸣叫,让整座山林忽然变得荒凉。
蜀道难的字数其实并不多。
在李太白的长诗里只能算是普通。
不过这首诗的名气却很大。
它的创作背景在前世的学术界已经争议极大。
不过在陆离了解的史料来看。
它最可能诞生于李白人生中一个充满矛盾与失意的时期。
初入长安,求仕受挫,借送别友人之际,将胸中块垒化作了笔底惊雷。
蜀道难,难的又何止是蜀道?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
咨嗟!”
最后一句。
他侧过身,面向西方。
那里是剑门关的方向,是蜀道最险的一段路,是无数旅人回头望长安的方向。
或许也是千百年前,李太白曾经站过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衣摆被山风吹向身后,整个人像一道被风拉开的弦。
他没有“长咨嗟”,他只是站着,望着西方那片正在变暗的天际线。
全场安静了很长时间。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然后山风从谷底翻上来,吹散了观景台上最后一片薄云。
日光从云层裂缝里倾泻下来,把整座山染成金色。
陆离站在那里,站在金光里,站在剑门群峰之前,站在千年蜀道的最高处,身后是数千个安安静静的人,和屏幕前数不清的目光。
他没有说“念完了”。
他只是转过身来,朝人群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恍然回过神来的一众文旅大佬快步迎了上去。
负责人戳着手站在陆离面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篇《蜀道难》,哪怕他日后一直摆烂。
怕是红利吃都吃不完了。
只要这首诗一直在,那么今后每天都会有源源不断的游客慕名而来。
想要一探文圣脚下的蜀道何其艰难。
“陆离老师,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
“我已经让人安排了酒店晚宴。”
“不用了。”
陆离笑着摆了摆手。
“估计你们接下来有的忙了。”
“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而且我的旅途刚刚开始。”
确实有的忙了。
陆离+《蜀道难》,川渝文旅要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忙。
那他这个负责人真的可以退位让贤了。
陆离没有多停留,和远处遥遥相望的游客挥挥手,随即带着宋清辞几人悄然离开了这里。
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
负责人长长叹了口气。
这就是格局啊。
往昔他们文旅局也不是没有请过娱乐圈顶流宣传,代言。
可哪一次不是出行排场极为重大。
花费的同样也不是小数目。
文旅虽然是官方机构,可这种商业性质的合作同样也需要一定的成本。
可陆离呢?
自带泼天的流量,可从来不曾提起过任何有关于物质方面的条件。
自己莽撞拦路也不曾恼怒。
反而留下了这价值连城的墨宝《蜀道难》。
这么一对比……
害,不提也罢。
“回局里。”
“开会!”
大手一挥,负责人留下两个工作人员维持现场秩序,剩下的人大部队返回局里。
接下来有的忙了。